【文宫往事】修房子的故事(四)

文宫往事：修房子的故事（四）

（高家）康君

在房子上盖草，这是修建房屋临近完工的重要工序。

草房的历史由来已久，古老的传说，华夏人文始祖五帝之一的黄帝发明了建造房屋，结束了先民穴居的历史。 “黄帝始制冠冕，垂衣裳，上栋下宇，以迎风雨。” 又有传说五帝之一的舜帝发明了盖草屋， “舜作室，筑墙茨屋，令人皆知辞岩穴，各有室家，此其始也。”

还记得多年前冬天的时候，舅舅一大早约起一道去徐家沟盖房子的事。他们一般是三、四个人一起，常和队里高氏本家，我家背后太阳山的另一面的也是高姓另一支房的师傅一起盖房子。在乡村，房子匠和其他匠人一样，很受尊重，他们都是在农闲的时候临时组织起来的，他们会得到一定的工钱，但不多，一天发一包卷烟或者若干叶子烟，三顿饭，中午吃的比较好，晚饭后回家，第二天一早再去。

房子匠的标准装备很简单，一把弯刀、一把梳板。

腰间上的插弯刀的刀别子是用木板或竹子做的，非常简易，一块不大的木板，上面左右各垫一块小木块，钉上一根木条，就成了刀别子，刀就别在木条与木板之间，在刀别子的两端各栓上一根麻绳，系在腰间，非常轻便，用时抽取和放回都很方便。有的刀别子则是用一截竹筒做成的，在两头竹节上下各砍几刀，取下竹片，把刀插入即可。越是老房子匠的刀别子越是陈旧，但别在上面的弯刀越是磨得铮亮，有的刀已经磨得很薄了，还是在用，也许是用习惯了的缘故吧。

梳板就是在一块木板上，横着刻几处小斜板，另一面订一根弯木作为把手。据我舅舅的梳板目测长约2尺，宽近1尺，小斜板有9个，这是拍打草的；梳板前面部分的窄面上订了一排16根粗铁丝，这是梳理草须的。

盖房子的顺序是先盖院子内的那几幅房面，再盖其它的，具体来讲又是先盖正房，再盖横 （读“环”） 房。在盖房草前，几位师傅先做好准备工作，有的砍竹子，这也需要选择，不能用“龙巅竹”，这是在生长过程中，竹梢受损的，是划 （读“花”） 不出竹篾的，要选1至2年生的慈竹；有的专门划篾条，先粗划一层，再从中划出一层青篾和一层黄篾，厚薄一致，非常匀称。再沿房檐四周搭架子，在两头各用3段树节交叉绑在一起，在上面放一根树子卡起就可以了，然后在屋脊上绑上长麻绳2至3根，在绳子的下面绑上一根老竹子或者硬头篁竹子，作为盖房草时人脚踏在上面盖草。盖草时，人是半靠在房面上的，所以这根竹竿是能够承受住2至3人重量的，往上盖再收短绳子抬高竹竿就可以了…..

盖草的顺序是从下往上，一直到屋脊封顶。先从屋檐处开始，竖着铺上一层薄薄的麦草，用长竹片压在上面，然后用黄篾条稍微固定，拴黄篾的尺寸没有限制，稀疏绑上几处就可以。这是草房的一个特点：打底的都是麦草。这层麦草起到铺垫的作用，唯一的要求就是事先梳得干净，少有草须，在屋内看上去，很齐整，这也是主人家很重视的，避免“巾巾吊吊的”，看起来就很不美观。

盖草时，除稻草外，草尖向里，草根部在外，均匀地铺成斜坡状。稻草则是草根部在里面草尖在外。为什么呢？原来，盖草时是一层层竖着斜铺在打底的草上，大概近1尺厚，在腊檐椎上面的那一层会厚一些，这样的目的是为了上一层草不滑下来。然后放上一爿竹片，称作“压杆”，来压住房草，这是一根不太大的竹子砍成了两爿。再用青篾穿过草层，拴在一根桷椎上，因为往下穿的时候，只能一只手先往下寻找桷椎的位置，然后反手再穿上来，绑牢，有时正好穿在“扎牢”上，这时候就要刨开它，这也是扎牢不能绑得太紧的原因。接下来，梳板就排上了用场。将房草打成统一的坡度，因为茅草和麦草具有很大的硬度，所以使劲拍打，也没问题，而稻草很软，用梳板是打不进去的，所以盖稻草一定是草尖朝外。

这个坡度是非常考验房子匠手艺的，坡度大了，房子越盖越厚，用的草越多，坡度太小，草层越来越薄，可能房子的耐久性更差，所以，有经验的师傅会根据房草的多少来决定怎么使用。在一面房草盖完之后，这位德高望重的师傅会仔细将房面检查一遍，有的地方要往里打，有的地方要将草扯出来，再打，这样下来，经过梳板的拍打、梳理，房面显得整齐，干净无草须，看上去很美观，主人家也可以据此来判断这一队房子匠的手艺如何。

盖房需要技术的地方有不少，屋脊、房前的过沟和屋与屋的连接处，如果处理不好，在雨天则会发生漏水的情况。比如在正房和横房，横房和厅房交界处巧妙地盖成了一个个三角形的山花，所谓“山花”，类似搭在地上的窝棚，远远看去，整个房屋显得方正和和谐。

屋脊，古时候叫“甍” （meng） ，“所以承瓦，故从瓦”，似乎与瓦有关，因为“瓦，其名有二，一曰瓦，二曰甍。”据说是五帝之一的颛顼的后裔昆吾氏发明的。屋脊上的草要竖着樑铺开，草根部朝院内，草尖向屋后，铺得很厚，在上面压两根老竹子，再绑在屋脊上的桷椎上，因为有缝隙，所以在绑篾条的位置盖上瓦，防止雨水渗入缝隙而漏雨，有条件的会多盖几匹瓦，因为日晒雨淋，两根竹竿会破裂，大风一吹，会对屋顶产生影响，所以瓦也有压房草的作用。过沟两边的草要尽量往沟筒中央靠拢，再把沟瓦紧紧安在沟筒的两边，尽可能让房草多覆盖一部分沟瓦，来减少雨水的渗透，再在沟筒上面从上到下像盖瓦房一般盖上一般的瓦，在尽头横着垫上1匹瓦来支撑上面的瓦，常常还在沟筒上用铁丝或木钩勾住，以防止瓦滑落。沟瓦是特制的，比一般的瓦要长一些。

盖好了房草，接下来就是修整屋面和院坝等收尾工作，这样一座崭新的房子就完成了。

——完稿于2021年12月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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