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北魏女官服饰的改变，分析北魏的汉化变革

衣食住行是人类最基本的生活内容，能够反映人们在不同时期，不同地域的文化特征。而在这其中，服饰文化不仅可以通过文字、绘画、文物等多种载体再现历史的原貌，而且可以用作现代着装的参考，因而受到世人广泛的研究。

历史上，中国是个多民族国家，各族都有自己特有的文化，并且在发展过程中不断相互交汇融合，形成了灿烂辉煌的华夏文明。在我国的文化交融史上，有一次变革非常引人注目，那便是北魏孝文帝的改革。

这次改革使得由鲜卑族统治的北朝从政治、经济和文化等各个方面推行全方位的汉化变革。本篇就借北魏女官的服饰制度为考察点，管窥这次意义深远的时代大变革。

一. 北魏的汉化

1．北魏孝文帝的改革

淝水之战后，前秦在中国北方的统治瓦解。鲜卑拓跋部乘机复国，史称北魏。经过几代君主的努力，终于统一中国北方全境。原来以游牧生活的鲜卑人开始转向定居的农耕生活，需要在治理的方式上做出相应的改变。

加上北魏统治者对北方各族人民实行了武力压迫政策，民族矛盾不断激化，农民起义时有发生，使得这种变革更加迫切。

其实在孝文帝之前的几任政府都非常重视对汉文化及政治体制的学习和推广，并且在农业经济体制方面进行了一些变革。而到了孝文帝这代，则更加大胆、更加彻底地推行变革。他将首都迁到汉文化的中心-洛阳，并对官制、税制、吏治、土地制度进行全面革新。

不仅如此，在文化方面积极学习南朝，尊重孔子及儒学，最后连鲜卑皇族和几个大贵族的姓氏都汉化了，足见孝文帝变革决心之坚定。

2．北魏女官的设置

在北魏孝文帝的改革内容中，有很大一部分是与官僚体制相关，他甚至在参考《周礼》的基础上，极具建设性地确立了我国真正意义上的女官制度。

《魏书 列传一》：“后置女职，以典内事。内司视尚书令、仆。作司、大监、女侍中三官视二品。监，女尚书，美人，女史、女贤人、书史、书女、小书女五官，视三品。中才人、供人、中使女生、才人、恭使宫人视四品，春衣、女酒、女飨、女食、奚官女奴视五品。”

按照这个记述，内司是北魏女官之长，掌宫内诸事，包括辅助教化后宫嫔妃，地位与外官的尚书令、尚书仆射相当；左司辅助内司掌管宫内诸事；太监者，为宫中各个部门的负责人；女侍中主要是侍奉皇后、太后；作司、大监和女侍中相当于外廷的二品官。女尚书负责管理宫中文书事务，负责安排嫔妃觐见皇帝，记录皇上和嫔妃的日常，还需要辅助皇上处理一些政务，相当于三品官。

才人的主要职责是陪公主、郡主等皇室女子读书，属于四品官衔；奚官的职责就是负责后宫仆人生病和丧葬一事，位列五品女官。北魏的官制改革中既然设置了后庭女官的官阶等级，说明效仿汉族的阶级分化已经形成。那么在女官们的服饰方面，对应不同的等级,是否存在差异的制式呢？让我们在后续章节进行探究。

二. 北魏女官服饰制度

1．参考北齐服饰来考察北魏的制度

在中国的正史里，常常会出现类似《舆服志》这样的篇幅来记述前朝的衣冠服饰以及车马與辇制度，但北魏的正史《魏书》中却没有相关的记载。从唐代编撰的《通典》中，发现北齐时期女官服饰的记载。

鉴于北齐是从北魏分裂出去的东魏之基础上立国的，因此很多制度都沿袭北魏，其服饰制度亦可作为考察北魏的参照物。

《通典》有云：“二品阙翟；三品鞠衣；四品展衣；五品、六品褖衣；七品、八品、九品，俱青纱公服。”。关于阙翟，应同阙狄，在《贾公彦疏》中记载:"阙狄者，其色赤，刻为雉形，不画之为彩色，故名阙狄也。"，可知北朝时期，二品女官的着装是红色的阙翟。

汉郑玄曾为《周礼》注释，其中有:"鞠衣，黄桑服也，色如鞠尘，象桑叶始生。"之说，可见北朝的三品女官身着黄色的鞠衣。在同样的《周礼》注释中我们发现，四品女官所穿着的战衣是白色的。

而对于蝶衣，郑玄有这样的说明"黑衣裳赤缘谓之褖。褖之言缘也，所以表袍者也。"，这种带红色边缘黑色长袍就是五品及六品女官的制服-褖衣。最后提到的青纱公主服就是北朝低阶女官的日常着装了。

2．通过墓葬资料了解北魏女官服饰

除了通过与北魏后继朝代的材料来了解其女官服饰，洛阳附近出土的南北朝时期墓葬文物中，同样有着很大的信息量。在这些墓葬的壁画以及陶俑中能够发现许多女性人物形象，且身份等级覆盖面较为齐全，有贵妇人、女官、乐女、舞女、侍女及女下人。就发型而言，双环髻与螺髻较为普遍。

双环髻常见于侍女及丫鬟的形象，一般为等级低下的女子所采用。而螺髻多为宫廷贵妇发型，因其形似螺壳而得名。北朝崇尚佛教，据称佛发长一丈二，向右盘绕成螺形，故北魏宫廷妇女多有效仿，将头发梳成螺式髻。这种发型一直流行到盛唐时期。

在北朝的墓葬俑和石刻壁画中，辨别女官的一个快捷途径就是看其头上是否带有笼冠。“笼冠”是北朝时期特色的冠帽之一，在帽子上另做一个以黑漆细纱制成的纱笼套住，名曰“漆纱笼冠”。其制式为平顶，似圆型套子，两边有耳垂下；戴时必须罩于冠帽之外，下用丝带系缚。

这种冠饰在南北朝时期的官场非常主流，男女皆可服用，与女官的笼冠不同，男子戴笼冠时会在旁侧插上一支簪刀来束发。龙冠的形象经常出现在北朝的壁画、石刻、陶俑等文物之中，是北魏时期女性服饰的真实反映。

三．通过北魏女官服饰看胡汉交融的历史进程

1．胡人对汉文化的认同

北朝初期，无论是匈奴、鲜卑，还是羯、羌、氐各部，其统治者都喜欢穿戴色彩鲜艳的服装，以及短衣加披风这类即能防寒保暖又便于骑行活动的着装。到北魏的时候才效仿汉族改为宽袍大袖的文雅装束。

就女官的服饰制度而言，改制前自由穿着，五颜六色随意搭配；而在改制后，不同的品牌则对应不同的色泽服装，高低有别，贵贱有分。

如此划定了阶层制度，相当于胡人对汉族的政治体制的移植和吸收。另外再来看看北朝女官的服饰颜色，有红色的阙翟、黄色的鞠衣、白色的展衣；黑色的毛衣以及青色的纱服。这红、黄、白、黑和绿恰恰与中国古代五行中的火、土、金、水、木一一对应。按照我国的五行相生理论是：“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周而复始，生生不息。

而北魏女官从品衔由高到低，所对应的制服颜色正是循着这个相生理论进行排布。由此可见，北朝人在入主中原地区后，不仅仅是简单地套用汉人的政治经济各项制度作为统治工具，更是将汉文化吸纳并融会贯通为己所用。

2．胡人服饰文化对中华服饰文化的影响

虽然北魏孝文帝在推行衣冠改革时强调“群臣皆服汉魏衣冠”，但实际上胡人的生活习惯还是影响了整个中华服饰文化的走向。其中最为显著的一点就是，女性服饰束腰线的上移。

衣冠改制之后，女性开始学南朝汉人上着大袖衫，下穿敖裙，中间用缙带束腰。然而，从各种北朝时期的女官俑及雕刻、壁画的形象可以看出，其束腰线的高度要高于同时期南朝女性形象。

这个起因大概是北朝的女性仍保留着骑马的习惯，在许多史料当中都有女子跨马出行的记录。既然要骑马，宽衣博带势必多有不便，于是将束腰线向上移，以便下身有更多的活动空间。

由于束腰线的升高有助于展现女性婀娜多姿的体态，这种高腰襦裙的穿着方式在北魏中期出现后，便迅速流行起来，最终演化为隋唐时期的束胸服饰。

另外，头冠在汉族原为男子专属，而在北魏出现头戴笼冠的女官形象与男性官员相仿，加上女官制度的建立，意味着女性的社会与政治地位都较原来有着较大提升，这也促成了日后初唐女性参政议政的可能。

结语

在一千多年前中华大地上的一场变革之中，中华文明以其极具包容性的特质进一步传承和发展。

从北魏女官服饰制度的浅显考查结果可以看出，北魏的改革并非简单的汉化，也不是单纯地学习和生搬硬套，而是我中有你、你中有我，并且相互影响的一次盛大的文化交融，为后续不同民族统治中华而又确保其文明的延续性并不断向前发展提供了很好的典范。而北魏女官服饰制度就是中华文明在多民族文化融合的一个缩影。

参考文献

1、《中国古代服饰艺术美》

2、《凤冠霞帔-佩饰艺术与文化内涵》

3、《北魏女官制度》

4、《古衣之美》

5、《北朝服饰中的女权主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