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工球”的前世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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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富有传奇色彩的传统工艺恐怕难以再现了。

制作于19世纪晚期的牙雕套球，最小球直径4.4厘米，最大球10.1厘米

明代曹昭在1388年作《格古要论》一书，这是一本古董收集和鉴定的指南书。书中收录了瓷器、青铜器等工艺，其中一部分提到了一种特殊的工艺：鬼工球。名字听起来有些瘆人，但是曹昭描述这种球是一种手工雕刻、制作精美的象牙球，这种象牙球一层套一层，每一层都能够转动。每一层都有均匀分布在表面的孔洞，用金簪从孔中拨动，内中圆球则能圆转活动，日夜不歇。

那么为什么称为“鬼工球”呢？因为这种球制作的特别太过精巧，是用整块象牙雕刻而成，球内套球，逐层镂空，每层厚薄均匀，球面刻上精细图案花孔，层层都能转动。当人们看到这种工艺品时，都会觉得它太过完美了，根本不像是人能够做出来的。后来传到国外，这种球便被叫做“同心球”或“迷宫球”。

到了19世纪，清朝中后期，广州出现了两个流传下来的鬼工球，这两个鬼工球现世后，其制作工艺水平达到了顶点。每个由象牙制作的鬼工球都有20到25层之多，都是由一整块象牙雕琢制作而成。相比之下，曹昭在《格古要论》中记载的鬼工球只有三层。虽然这种鬼工球功能上是用来解谜的，使用小棍通过每层球上的孔洞来进行校准，从而调整每层球不同的图案，但是鬼工球真正的价值在于它的观赏性和艺术性，由于象牙材料极为脆弱，能够雕琢出如此精致的鬼工球，匠师的技艺可谓鬼斧神工。

制作于18世纪的有八层球体的象牙鬼工球

仅仅是鬼工球上的雕刻就让人目眩神迷：在其中一个鬼工球的最外层雕刻着精致的人物游园图，景色和人物都雕刻的细致入微，另一只球的外层则更加传神，上面雕刻着一条巨龙，背景映衬着波浪云纹。由于龙纹象征着吉祥，很多鬼工球上都雕刻有龙纹。美国葛底斯堡学院收藏有九个鬼工球，上面都雕刻有类似的龙纹。龙和凤经常出现在一起，龙凤呈祥代表着吉祥，同时也代表着中国传统文化中的阴阳。这两只球的内层球雕刻相对简约，但是仍然十分精致，都用不同的几何图形进行了精细的雕刻。

18世纪时，欧洲人被这种精致的鬼工球所吸引，开始把它当做珍稀古玩来进行收藏。在广州，当时这一唯一的出口港口，由中国匠人制作的鬼工球在和其他象牙制品一起出口，鬼工球则是最受欢迎的。其他象牙制品还有象牙扇、象牙梳子和象牙挠背抓等。当时的外国人到了中国后总会买些东西带回去，而鬼工球这种新奇的玩意则成为了他们购买的首选，同时这种象牙球也能充分展示中国匠人的高超技艺。但是，这种对象牙工艺品的追捧也加速了象牙贸易，导致非洲无数的大象被猎杀。

当时的德国工匠也试着制作这种鬼工球以开拓本国市场，纽伦堡的一名叫做洛伦茨·齐克的工匠对中国的鬼工球进行仿制，他将象牙球做成中空，里面再套一层球。他的儿子斯蒂芬也继承了他的手艺。但是，他们制作的鬼工球始终没有从广州进口的那般精致。

洛伦茨·齐克制作的中空的象牙球

中国的制作工艺后来被一个叫约翰·汤普森的苏格兰摄影师寻访并公开发表了出来，他在1876年走遍了中国大部分地区。据他描述，工匠首先要用车床将象牙进行旋转打磨，直至磨成圆球形，然后向球的中心部位打入一个平整的圆锥形孔洞。之后用一个L型的刻刀通过孔洞伸入球的内部挖槽并形成层次结构，等每一层球体都完成后，各个球体便会分离。然后再用长刻刀通过孔洞先将最内部的球进行雕刻，之后逐层雕刻每一层球体，直至最外层。

但是，时至今日，鬼工球的制作方法依然存在很多不解之谜。阿姆斯特丹国立博物馆和一家叫做数学与信息中心的荷兰计算机科学研究机构进行合作，对两个18世纪早期的鬼工球进行扫描并3D成像，这两个球一个有九层，一个有十二层。该博物馆的中国馆馆长王庆玲说，通过研究他们能够推想出鬼工球制作的过程，并准备将研究团队的成果进行发表。但是，他们依然存在很多疑问，比如，制作中要使用多少把L型刻刀？工匠是如何看清楚球体内部情况从而进行雕刻的？研究团队中的计算机科学家罗伯特·范利尔在一次演讲中说，在球体的内部深部是非常暗的，肉眼很难看清。

一个制作于19世纪的鬼工球

鬼工球还激发了英国斯蒂芬·奇尔顿建筑设计公司的灵感，为广州设计了一个基于鬼工球设计理念的剧院。在设计图纸上，这栋建筑的穹顶设计成了层叠结构，每一层都用精巧的几何图案进行装饰。

如果建筑最终能够完成，也可能成为对这一中国传统艺术形式的致敬，因为这一带有传奇色彩的手工艺品可能再也不能合法制作了。在2017年底，中国政府开始全面禁止象牙制品的生产和销售。鬼工球也确实带给了人们困惑——这种精巧的物件确实让人叹为观止，但是它的美丽却是用野生动物的生命换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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