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读《白鹿原》原著顿悟：“大拇指”被毒死，藏着黑娃最狠的算计

大约半月后的一天夜里，黑娃正睡着，被一阵女人的惊叫声吵醒，拉开门一看，黑牡丹一丝不挂，披头散发，抖抖索索站在月亮下，说大拇指死在她的炕上了。黑娃一把推开黑牡丹跑进她的窑穴，大拇指芒儿趴在炕上......满炕都是污血......大先生走过来，先摸了一下脉，又翻过大拇指的脸看了看，对黑娃说：“五倍子”

鹿兆鹏来山寨说服土匪头“大拇指”投奔游击队，走后半个月，“大拇指”喝下被人灌进酒葫芦里的“五倍子”毒酒，死在黑牡丹的炕上。

大当家的被毒死，山寨里清除凶手的内乱持续了一个月，可始终没能查出谁是真正的凶手。

土匪们人人自危，山寨里的危机发展到白热化程度。

就在山寨人心涣散，眼看将要分崩离析，黑娃已无力招架的时候，曾经说服黑娃归顺县保安团的白孝文，适得其时的出现了。

白孝文告诉黑娃和他的土匪弟兄，他获悉情报，山寨里有两个人已经投奔了游击队，这俩人是鹿兆鹏安插进山寨的眼线。

然后，他又对土匪们宣布了滋水县府决定将他们连窝端进保安团，成立一个炮兵营，由黑娃当炮兵营营长的决定。

白孝文的适时出现，不仅让黑娃从土匪二当家，摇身一变成为人人羡慕的县保安团炮兵营营长，也让他的土匪弟兄们心底的疑虑很快得以化解。

沉浸在受降招安喜悦里的土匪们，早已把大拇指被毒死的事忘到九霄云外，黑娃暗藏已久的算计最终得逞。

“大拇指”其人

“大拇指”原名郑芒，小名“芒儿”。十五岁时，他就拜太平镇的车木匠为师学习木匠手艺。

车木匠身怀绝技，做得一手好活，他打制牛车的手艺远近闻名。

可四年后，离出师还有一年的芒儿，却让师傅震惊不已，车木匠悲哀地说：

“我后悔收了你这个徒弟，你这娃娃不得了，你太灵了......”

芒儿比师傅还出色的木匠手艺，引起二师兄的难堪和妒忌。二师兄对车木匠一家钟爱芒儿早已积气成仇，他更看不得车木匠的女儿小翠对芒儿的关心和照顾。

小翠和芒儿年龄相仿，两人从十几岁就开始相处，她早已喜欢上聪明的芒儿。虽然爹妈已经把她许配给杂货铺王家的儿子，但她的心一直都在芒儿身上。

一天，芒儿干活时眼里飞进木屑，小翠踮着脚脸对脸地给他吹木屑时，被二师兄碰上。

正想着要改换门庭投靠新主的二师兄，借此机会跑到杂货铺王家，添油加醋地给小翠泼了一身脏水。

王家在太平镇不是平卧的人家，二徒弟投靠新主后，车木匠怕夜长梦多生出事来，先辞退了芒儿，然后又让媒人前去探询王家有没有异常反应。

听媒人说王家正着手筹备婚事，而且还要规模红火，车木匠不管小翠如何闹着要退婚，硬是狠着心让她嫁进了杂货铺王家。

可是，车木匠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他们一家毫无知觉地钻进了王家事先设好的圈套里，新婚之夜，小翠的丈夫明知她是处子之身，但因为忍不下她和芒儿相好的那口气，最终还是翻脸无情，大肆羞辱了她。

断定自己今生甭想在王家活得起人的小翠，悲愤地用一根腰带把自己挂到了王家的房梁上。

小翠死后百日，王家又迎娶了新娘子，而且连唱三天三夜大戏。

芒儿得知小翠的悲情后，趁着王家人娶亲唱戏，高兴地忘乎所以的机会，偷偷杀死了二师兄和小翠的丈夫，并一把火烧了杂货铺。

给心上人报完仇后，芒儿逃到了三官庙，从此，世上少了一个天才的木匠，多了一个平庸的和尚。

后来这个并不合格的和尚，在白鹿原上参入领导了一场交农运动后，从三官庙不辞而别。多年后，他拉起了一支一百多人的土匪队伍，专门杀富济贫和官府对着干。

自称“大拇指”的土匪芒儿，在白鹿原上的分量不容小觑，滋水县通缉他的价码和鹿兆鹏的一样，都是一千块大洋。

鹿兆鹏对大拇指芒儿的评价是：

“你是个灵醒的木匠，你是个不怎么样的和尚。你会成为一个有出息的红军指挥官，这一点我肯定无疑。你当山里王太屈材料，太可惜了”。

可山里王大拇指却固执地认为，土匪就是土匪，任何朝代都容不得土匪。

鹿兆鹏受伤落难时他可以救他收留他，他还会让自己的弟兄四处寻找鹿兆鹏那些失散的红军士兵，并慷慨地送给他们银元，给他们指明出山的路。

但是，不管鹿兆鹏怎样三番五次地说服他，他就是不肯下山。

迫不得已成为土匪的黑娃

黑娃沦为土匪，并非自己的本意，这要归责于鹿兆鹏和大拇指芒儿。

跟着鹿兆鹏闹农协失败后，在鹿兆鹏的安排下，黑娃投奔了国民革命军的习旅，成了习旅长的贴身警卫。

习旅长领导的革命军事暴动失败后，侥幸地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黑娃，慌不择路地逃到秦岭附近的一个镇子，在一家客栈吃下一大碗野猪肉后，沉沉睡去。

一觉醒来时，黑娃被五花大绑捆住了手脚，他撞到了大拇指芒儿的门板下。

被蒙住眼的黑娃听一个人跟他说话：

“客官甭惊，我认得你。你去年到咱寨上，叫咱改号换旗你记得不”？

解去蒙在眼上的裤子后，黑娃看清跟自己说话的，原来是自称“大拇指”的土匪头芒儿。去年在鹿兆鹏的安排下，黑娃来找过大拇指，劝说他投奔游击队，被他一口回绝了。

看着落魄不堪，身上带伤的黑娃，大拇指调侃他说：“兄弟你演了一出‘二进宫’。”

今日今时与去年比已经心境全非的黑娃，站在灯火通明的山寨大厅里，咧了咧嘴说不出一句话，他正处在走投无路的绝望里。

看着窘迫的说不出话来的黑娃，大拇指又说：

“兄弟你放心住下，没人敢碰你一指头，你好好吃好好睡先把伤养好。要革命了你下山再去革命......”

大拇指说完又喊来人给黑娃身上的伤口敷了药，然后又摆了几碗菜和一坛酒，黑娃一憋气喝下了那坛酒。

在酒精的刺激下，心灰意冷，对人生感到绝望的黑娃，伏在桌边放声大哭起来。大拇指用怀柔手段，轻而易举地收服了黑娃。

痛痛快快哭了几声后，已无路可退的黑娃，猛地站起来嘲笑自己说：“堂堂白鹿村出下我一个土匪了”。

当土匪从来不是黑娃想要的

黑娃身上有种与生俱来的干练和机敏，当了土匪后，他因手脚利索枪法好，几次抢劫后深得弟兄们的拥戴。大拇指看他是个人才，让他做了二拇指（二当家）。

当土匪的日子看上去痛快，大碗喝酒，大口吃肉，还有女人陪着，但这都不是黑娃想要的。

和山寨里的黑白牡丹厮混，他外表一副快活的样子，内心其实是不耻的。

黑娃对自己沦为土匪，始终耿耿于怀。

他原本该把田小娥接上山，不让她在家里挨饿受欺负，可他始终没有。

他怕他的“娥儿姐”知道他成了土匪后，从此瞧不起他。所以，自从当了土匪，他没敢再回窑洞面对田小娥。

他知道，田小娥好歹是秀才的女儿，不可能接受他是土匪的事实。

黑娃对自己土匪身份的厌恶和排斥，在他面对新妻高玉凤时尤为突出。原著里有这样一段描写：

洞房的门闩插上后，黑娃的心情变得更加糟糕，他觉得自己十分别扭，十分卑劣......他想不起已往任何一桩壮举能使自己心头树起自信与骄傲。潮水般一波一波漫过的尽是污血与浊水......在山寨与黑白牡丹的龃齬勾当，完全使他陷入自责和懊悔的境地。

当土匪，让黑娃不仅觉得自己别扭、卑劣，还让他失去了男人的自信和骄傲，看着沉静自信的新娘子，黑娃鼓起勇气说了一句：“娘子，你知道我以前不是人，是个......”

在新妻面前承认自己不是人，可见黑娃对自己的土匪身份有多么的憎恨和不耻。

当土匪，对黑娃来说是不得已而为之，从来不是黑娃内心想要的。

大拇指的固执，是黑娃出人头地的羁绊

黑娃当了土匪，成为山寨的“二拇指”后，鹿兆鹏和白孝文都三番五次地找过他。

鹿兆鹏想通过他说服大拇指芒儿加入游击队，白孝文想策反他归顺县保安团。

黑娃、鹿兆鹏、白孝文三个人，是从小光着屁股长大的发小，他们再相见时，黑娃从小就佩服的鹿兆鹏，已经成长为一名成熟的共产党领导人，他从小瞧不起的白孝文，也成为县保安团的营长。

这样的相见，让从小就不服输的黑娃情何以堪？虽然他已经成为山寨里八面威风的二拇指，但再威风又有何用？不过还是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土匪。

年轻气盛的黑娃，自打见了光着屁股一块长大的发小，心里便渴望着自己也能像他们那样出人头地。

即使不能成为鹿兆鹏那样人人仰慕的英雄，至少也应该像白孝文那样光宗耀祖。

可黑娃这些想出人头地的愿望，只能偷着在心里想想，真要实现很难。因为他的面前始终矗立着一大障碍——大拇指固执地不肯下山。

黑娃是个明白人，他知道鹿兆鹏和白孝文都不是看中他本人，是看好他手里的一百多号土匪弟兄，和他们每个人手里的那杆枪。他们要的是黑娃带着弟兄们一起下山，而不是他孤家寡人。

黑娃十分清楚，大拇指不点头，他永远没办法把弟兄们带下山。

鹿兆鹏曾经三次不顾生死来山寨说服大拇指，让他带着弟兄们加入游击队，可大拇指每次都态度坚决，从没放口话。

而且，他每次都把事情推到黑娃身上：

“我不会改变主意，你等黑娃改变主意吧。我早跟黑娃说过了，想投游击队，想归顺县保安团都行，弟兄们凡是愿意跟他走的都可以。剩下我光杆司令，我就夹着麻袋满世界游逛去”。

和大拇指出生入死这么多年，黑娃比谁都明白，虽然两人已是莫逆之交，已成为一种生死共济，胜过亲兄弟的关系，但土匪毕竟是土匪，大拇指不过是在借鹿兆鹏试探自己而已。

一旦黑娃带着山寨的土匪离开，不管是投奔游击队，还是归顺保安团，大拇指都失去了安身立命的根本，他一手打下来的天下，岂能拱手让人？

黑娃心里早已明了，大拇指芒儿已经成为他出人头地的绊脚石。要挪开绊脚石，只有一个办法——除掉他！

黑娃始终谨记鹿兆鹏对他说过的一句话：

“你的山里王不能再当下去了，哪怕是归顺县保安团也行”。

除掉绊脚石的黑娃，带着滋水县境内最大的一股土匪，归顺了保安团。从此，黑娃的大名鹿兆谦在滋水县城到处飞扬，他终于出人头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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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在最后：

大拇指被毒死，很多人像白孝文说的那样，认为是鹿兆鹏派人干的。其实，这么想的人都误会了鹿兆鹏。

鹿兆鹏虽然希望山寨的土匪能投奔游击队，但他没想过要毒死大拇指，真要毒死大拇指，以他的能力，何必要三番五次来山寨游说大拇指。

只是，他的一句“你的山里王不能再当下去了，哪怕归顺县保安团也行”让黑娃开了窍。

黑娃听了鹿兆鹏的这句话后，心中一愣，从那刻起，他已经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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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野圭吾说过：世上有两种东西不能直视，一是太阳，二是人心。

人心每时每刻都会发生变化，黑娃从小就不是等闲之辈。

他敢偷东家郭举人的女人，并与之私奔；他敢提着脑袋跟鹿兆鹏闹农协；敢不顾生死跟着习旅长闹暴动；最后扛着脑袋从死人堆里站起来，这一切都证明他本质上就是个狠人。

他看上去憨厚耿直，其实经历过无数生死的他，最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一个目标明确的人，想要达到自己的目的时，会毫不客气地除掉身边的绊脚石。

所以，大拇指被毒死，既不能赖黑牡丹，更与鹿兆鹏无关，这其中藏着黑娃最狠的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