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海粟与徐悲鸿之间的世纪恶战，几十年水火不容！

刘海粟与徐悲鸿

同为中国现代美术的奠基者，

是中国现代画坛的一对双璧，

且都出生于江苏。

但刘海粟与徐悲鸿水火不容几十年，

两人之间的世纪恶战也是

中国近现代美术史上最重要的事件之一。

刘海粟与徐悲鸿

1

两人是否是师生关系？

1912年11月23日，年仅16岁的刘海粟与好友乌始光等人创办的上海图画美术院（1921年更名为上海美术专科学校）正式成立，校址选在上海乍浦路8号一座租来的西式楼房内。

创办上海图画美术院时期的刘海粟

学校初创，因资金有限，条件极为简陋，为了打开学院知名度，刘海粟亲自撰写办学宣言，在报纸上刊登出来，不想此举遭到很多人的嘲讽，觉得这些年轻人不知不知天高地厚，狂妄自大。

上海图画美术院（图中为改名后）

1913年春天，上海图画美术院开始在《申报》上刊登广告，首批招了12名学生。不过，关于这12名学生的身份，至今仍是一段近现代美术史上悬而未决的公案。

据诸多关于刘海粟的书籍中说，这12个人中包括有朱屺瞻、王济远等著名画家，也有人说这12人中就有初次来上海学画的徐悲鸿。

有学者考证考证，首届招生正科和选科一个班共10个人，既没有朱屺瞻、王济远，更没有徐悲鸿。朱屺瞻、王济远等都是后来进入上海图画美术院的，而徐悲鸿则只待了很短一段时间便不告而别。

19岁的徐悲鸿

据此看来，徐悲鸿离开宜兴、远赴上海学画的确是因为看了刘海粟在《申报》上刊登的上海图画美术院的招生广告，但是又有学者考证，徐悲鸿当时应该报的是选科，而不是刘海粟所教授的正科。

对于徐悲鸿1913年走进上海图画美术院的这段经历，刘海粟一方常常夸大事实，而徐悲鸿一方则刻意回避，在双方当事人均无法正视的情况下，美术界开始滋生出各种猜想，使这段历史变得愈发扑朔迷离。

担任上海美专校长时期的刘海粟

值得肯定的是，徐悲鸿于1913年的确进入过上海图画美术院第二期的选科学习，但上海图画美术院是新式的学校，刘海粟也从未给徐悲鸿任过课，因此，无论从传统意义上的师徒关系来讲，还是从现代意义上的师生关系来讲，徐悲鸿与刘海粟都不存在师生关系。

刘海粟《黄山云海奇观》

2

一句话引发了一场大论战

1932年10月15日，“刘海粟欧游作品展览会”在上海北京路、贵州路口湖社开幕。

展览会上的刘海粟油画作品

《临柯罗 珍珠少女》1930年作

这次画展盛况空前，展览会来者甚众，上海各大报纸均做了报道，《新晚报》为此专门做了特刊，刊登了刘海粟照片以及代表作若干幅，同时刊登的还有上海市长吴铁城作的《序》以及陈公博、蔡元培等诸多名流的文章。

展览会上的刘海粟油画作品

《巴黎圣母院夕照》1930年作

对于刘海粟而言，这或许是继欧洲名声大震后的又一个重要丰收。一切看起来都很圆满，如果不是徐悲鸿随后发表在《申报》上的那篇启事。

论战的起因是曾今可发表在《新时代》月刊上的那篇文章。曾今可说：“国内名画家徐悲鸿、林风眠……都是他的学生。”这句话惹怒了徐悲鸿。徐悲鸿应该是还记得第一次来上海，满怀希望奔至上海图画美术院，却发现里面空洞无物后大失所望的情景。

在画人体模特的徐悲鸿

于是，他在看到曾今可的文章后毫不客气地立即撰文，于1932年11月3日在《申报》刊登《徐悲鸿启事》，以“野鸡学校”来鞭笞上海美专，进而斥骂刘海粟系“今流氓西渡，惟学吹牛。”

刘海粟看到启事后大怒，立即于11月5日在《申报》上刊登《刘海粟启事》以牙还牙：“美专二十一年来生徒遍海内外，影响所及，已成时代思潮，亦非一二人所能以爱恶生死之。”他又讥讽徐悲鸿自命为“艺术绅士”。

刘海粟

在《刘海粟启事》的旁边，还刊登了一段简短的曾今可的《启事》。看来，这位一心想以“词的解放”出名的文人并不想扯进画坛的争端中，刊登启事明显有全身撤退的意思。

（有趣的是，曾今可此人在这期间还曾因自己发表的文章与鲁迅等文化名人发生过论战，最后曾今可招架不住众人的猛烈攻势，宣布退出文坛，方才结束了这场争论。）

刘海粟油画作品《披狐皮的女孩》

这下，画坛激起千层浪。

彼时，徐悲鸿与刘海粟都是国内著名画家，一个是欧洲游学八载学成归国，先后任教于南国社、南京国立中央大学，后被聘为北平大学艺术学院院长的著名画家；一个是敢于冲破封建传统，向军阀开战的艺术斗士，刚刚戴上了西方学者颁发的“艺术大师”的帽子，两个人之间肯定有一场恶战。

徐悲鸿

果不其然，四天后，徐悲鸿继续在申报刊登文章，说话更不客气：“伟大哉牛皮！急不忘皮，念念在兹。但乞灵于皮，曷若乞灵于学！学而可致，何必甘心认为流氓。”

又不屑地向刘海粟说:“绘画之事，容有可为。先洗俗骨，除骄气，亲有道，用苦功，待汝十年，我不诬汝！”

这些话简单说来，就是讽刺刘海粟爱吹牛皮，绘画水平也不高，最后那句“待汝十年，我不诬汝”更是嘲讽至极。

徐悲鸿有名的大型油画作品《田横五百士》

刘海粟看到后果然大为光火，但出人意料的是，之后他并没有进行任何反击。要知道，在此之前，刘海粟因坚持采用西方传统的裸体模特进行教学，遭到社会猛烈抨击，刘海粟不仅毫不退缩，还在《申报》上将当时上海一帮卫道士以及军阀孙传芳骂得狗血淋头。

刘海粟在新加坡演讲时的照片

据刘海粟的友人们回忆，刘海粟本人说话易激动，但同时又很有条理，很容易让人信服。可以说，刘海粟有着轻易不会屈服于人的性格，而且打嘴仗的功夫一流。那他这次没有反击的原因为何？

据刘海粟回忆说，在看到徐悲鸿的第二个启事后，他本想提笔再战，但这时却收到了蔡元培和梁宗岱的信，蔡元培在信中劝刘海粟，说刘海粟的名气比徐悲鸿的大，如果再要笔战，岂不是帮他人提高知名度？不要把精力白白浪费在争闲气上。

蔡元培（右二）与刘海粟（右一）

但这封信自始至终都未见到，也让后人对蔡元培是否写过这封信有所质疑。

无论如何，刘海粟此举也相当于主动避退，两人之间的论战自此告一段落。

不过历史有时就是这样耐人寻味，这件事虽已结束，却也为之后的矛盾埋下了伏笔。

徐悲鸿《徯我后》 布面油画 1933年

3

徐悲鸿多次写信举报刘海粟是汉奸？

1941年，太平洋战争爆发，正在印尼雅加达为抗战募款的刘海粟被日军特务挟持带回了上海，两年后，刘海粟复任上海美术专科学校校长，在这之后的第二年，也就是1944年，刘海粟娶第四任妻子夏伊乔。

刘海粟与夏伊乔结婚照

此时上海是日本占领区，刘海粟作为名人，在举办婚礼时，也有不少日本人出席。刘海粟婚礼的主持人为当时知名汉奸陈彬和，而日军高官川本芳太郎与高岛阙次郎登门道喜。同年11月，国土沦丧之时，刘海粟于上海举办画展，组织者为汪伪政权司法部长张一鹏，日本军部要员高官均到场祝贺。

因此，大家都认定刘海粟已经投日，当了汉奸。

后来，刘海粟自己回忆那段历史：“1943年5月二十几号，日本人用军用飞机把我从南洋送回上海，我一直是很倔强的，这是斗争啊！……当初日本军部派军用专机送我回来，有许多人不理解，以为刘海粟一定是卖身投靠做了汉奸了。误会很多，我不管的，随他们去说。”

刘海粟国画作品

1945年，抗战胜利后，刘海粟继续留在上海担任校长。1949年，新中国成立后，“旧怨”徐悲鸿指责刘海粟为汉奸，闹得沸沸扬扬。刘海粟矢口否认。徐悲鸿列出证据：1945年，在重庆《新华日报》所载的《文化汉奸名录》上，刘海粟赫然排名第六，“公然对记者发表谈话，称颂大日本的王道”。但这个名录只是“读者来信”，并不是官方认定，此事也就不了了之。

徐悲鸿国画作品

1953年6月，刘海粟当上了华东美专的校长，同时，中国文学艺术工作者第二次代表大会也即将召开，当时有一份各省报名单，上海的名单里第一个就是刘海粟，徐悲鸿当时是美协主席，在看到刘海粟的名字后表示抗议与反对。

徐悲鸿在创作

在徐悲鸿看来，当时有关刘海粟汉奸一事尚未说清，担任文艺界代表有所不妥，于是便给当时的文化部党组书记、副部长周扬陆续写了四封信。信札分别书于1953年6月1日、6月5日、6月18日和7月8日，详细记载了徐悲鸿对于与刘海粟之间恩怨的看法，以及二人“笔战”的过程。

徐悲鸿致周扬的信札（第一封局部）

徐悲鸿在第一封致周扬的信札中，陈述了刘海粟的“四大罪状”：

1、乘用日本军用飞机从新加坡返回上海，并与日本军官来往密切。 2、在美术上抄袭欺骗等行为，其字画多请达官贵人题字，既是拍马屁又提高自己身价，令文化人不齿。 3、创立私立上海美专的三十多年来，将其作为自己敛财的道具，将西方没落画家的作品倒卖给国内的学生们，误导了一部分青年学生。 4、个人生活作风不检点，包括利用职务之便盗取国家财产以及爱好吃喝牌赌等不良嗜好。

6月5日的第二封信中，徐悲鸿先以齐白石的名义转交一幅画给周扬，然后建议要以刘海粟作为典型事件处理。

这封信开头写“白石翁为答谢做寿”，原因是在此之前周扬曾为齐白石做寿，当时徐悲鸿也在场。

徐悲鸿（左二）与周扬（左三）为齐白石做寿

关于此事最后是如何处理的不得而知，刘海粟是否得知此事也没有资料证实，如果不是这四封举报信后来被拿出来拍卖，很多人都不知晓徐悲鸿曾写信举报过刘海粟。

在写完第四封信两个多月后，徐悲鸿因脑溢血去世，享年58岁。

徐悲鸿国画作品

十多年后，“十年浩劫”，刘海粟遭到批斗，被抄家，家中所藏书画，除少量移往上海博物馆，其余都遭烧毁洗劫。

1994年8月7日，刘海粟病逝于上海，终年98岁。

刘海粟晚年在黄山写生

斯人已逝，当年的相关人士也都相继离世，没有人说得清这些事情的经过和实情，这一段世纪恩怨也逐渐被淹没在时 间洪流之中，无人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