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每个边上，都有风景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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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花蕊夫人
五代十国间，享有花蕊夫人名号者，共有三人。
她们分别是前蜀主王建淑妃徐氏、后蜀主孟昶妃子徐氏，以及南唐后主李煜的宫人。
花朵娇艳无比，花蕊更是花朵的核心，称其为花朵中的花朵，或花朵的精华，一点也不为过。
寻常女子，若是被人形容为花，肯定会眉开眼笑。
可想而知能被称为花蕊的女人，该是多么风华绝代艳冠群芳。
苏轼在他的《洞仙歌》中，就描述了一位花蕊夫人：
冰肌玉骨，自清凉无汗。水殿风来暗香满。绣帘开、一点明月窥人，人未寝，攲枕钗横鬓乱。 起来携素手，庭户无声，时见疏星度河汉。试问夜如何？夜已三更，金波淡、玉绳低转。但屈指、西风几时来，又不道流年、暗中偷换。
02
冰肌玉骨
《洞仙歌》中描述的花蕊夫人，是蜀主孟昶的妃子。
关于这一点，苏轼在词作正文前有清楚的交代，他如此记载道：
余七岁时见眉山老尼，姓朱，忘其名，年九十岁。自言尝随其师入蜀主孟昶宫中。一日，大热，蜀主与花蕊夫人纳凉摩诃池上，作一词，朱具能记之。今四十年，朱已死久矣。人无知此词者，但记其首两句。暇日寻味，岂《洞仙歌令》乎？乃为足之云。
这段记载不单清楚地表明花蕊夫人的身份，也同时说明了词作创作的背景，它来自一个场景——
蜀主孟昶与花蕊夫人于摩诃池上纳凉。
此外，苏轼也明确说明《洞仙歌》并非他的原创，而是出自蜀主孟昶——
七岁时，苏轼从眉山老尼口中听闻《洞仙歌》，时光流转，一晃多年过去，《洞仙歌》早忘了七七八八，只记得开始的两句。
但这难不倒苏轼，大笔一挥，他让这首《洞仙歌》再次获得了新生。
所以，《洞仙歌》不单属于蜀主孟昶，也同样属于苏轼。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苏轼在替蜀主孟昶代言代笔。
因此，词作中所见所感，皆为苏轼透过蜀主孟昶的眼睛——
冰肌玉骨，自清凉无汗。
这句初看似乎并无稀奇处，但再想一下，便会发现花蕊夫人那惊心动魄的美。
正因为这样的美，才能让蜀主孟昶于酷热之际，心生凉爽之意，误认为爱妃的身体不是凡躯，而是冰肌玉骨。
当然，我们有十足的理由认为这描述写实成分偏少，而更多是一种心理上的感受。
但能让观察者，也就是蜀主孟昶产生如此感受，恰恰从侧面证明了花蕊夫人的天生丽质。
水殿风来暗香满。绣帘来，一点明月窥人。人未寝，攲枕钗横鬓乱。
月光下的花蕊夫人不施粉黛，甚至妆容凌乱，但越是如此，越发能衬托出她的天然天生之美。
更不用说那满屋的香气。
那是属于花蕊夫人的香气。
暗香浮动，摄人心魄。
03
暗中偷换
佳人当前，自然无法视而不见。
起来携素手，庭户无声，时见疏星度河汉。
星光煜煜，但眼前佳人的光彩，更加闪耀动人。
庭户无声，为什么会是无声？
一方面是因为疏星度河汉，时间在无声无息地流逝，夜已渐深；另一方面，也暗示佳人的美丽，有佳人在侧，以至于蜀主孟昶对身边其他事物的感知力大大下降。
换句话说，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花蕊夫人身上。
试问夜如何？夜已三更？
夜如何还要问吗？听听更漏的声音，不就什么都清楚？
可在词作中，蜀主孟昶必须要问。
只有问，才能体现出花蕊夫人的魅力。
只有问，才能展现出君王和爱妃携手时美好时光的飞快流逝。
所以，在这样的场景下再去看“但屈指，西风几时来”便有了特别的意味——
时光已经流逝得这样快，为什么还要期盼它流逝得更快一点呢？
或者说，起来携素手的时刻，如此美好，又何必在意什么流年暗中偷换。
不，流年从来就是流年，它既不快，也不慢。
当然，流年也不会暗中偷换。
让人有如此心境的，肯定别有原因。
而这个原因，对于蜀主孟昶来说，不用怀疑，就是花蕊夫人。
都说红颜祸水，妖魅祸国，蜀主因为花蕊夫人而神魂颠倒，对于国家来说不是什么好事，但对于花蕊夫人而言，这足证她的艳光四射。
而所以这些情绪波动或心理感受，借由词作者苏轼的眼光看过去，如同探测到蜀主孟昶的内心世界，如同蜀主孟昶在自言自语，自表心迹，花蕊夫人的美，实在不证自明。
暗中偷换的，从来不是时间，而是人心。
而是起来推素手时的那份绵绵情意，哪怕这样的情意发生在君王与爱妃之间，参杂了太多的权力与美貌，仍然脱不开情意二字。
04
人间值得
从词作描绘的内容来说，苏轼的《洞仙歌》是一首实实在在的艳词。
但纵然是写艳词，苏轼的生花妙笔也能使其变得清新脱俗，不沾低下之气。
究其原因，除了苏轼的笔力以外，素材和角度的选择也起了关键作用。
有意思的是，经过苏轼的笔墨点缀，读者在欣赏《洞仙歌》或花蕊夫人的故事之时，会浑然忘却后蜀末主孟昶奢靡的生活，以及他沉湎女色的劣迹。
也是，历史就该留给历史去判断，留给后人去判断。
但不管如何，在孟昶和花蕊夫人之间，是有那么一些美好时刻的。
它们虽然无法摆脱整体，但从小小的细节看过去，仍然不失其动人之处。
因此，纵观全词，与其说苏轼是在歌咏花蕊夫人，不如说他是在歌咏尘世所有的情意，正因为有这样的情意，我们才不觉流年匆匆，也始知人间值得。
情人眼里出西施，也许你我心动的那个人在旁人眼中并无出奇之处，但只要有素手可牵，有挚心可恋，纵然金波淡，玉绳低转，又何惧流年暗中偷换呢。
人生君说
“情自有其真处，不拘是帝王，还是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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