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听说，现在有收纳师这个职业，轻轻松松就能够月入好几万……
而我，从小就善于收拾，在这方面，我算是天赋异禀，我总能够在不经意之间，把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读大学的时候，我和室友的关系非常好，不是因为我长得可爱、嘴巴甜，而是因为我善于收拾，我能够把狭隘拥挤的寝室收拾得特别完美……
我收拾过很多东西，下水道爬上来的老鼠、墙壁缝隙里面的大蜈蚣……
但是，我还没有收拾过人！
我准备试试……
收拾个人，和收拾蛇虫鼠蚁完全不同，因为——这是一个“人”的社会，人权至上，收拾掉一个人，还要把自己摘出来，还是有一点麻烦的。
我脑海中过滤掉十多种方案之后，准备采用最简单直接的方法。
2
下班的时候，我脱掉白大褂，在洗手间补妆——
新来的小护士笑吟吟问我：“林医生，打扮的这么漂亮，相亲啊？”
“哦……不，我去参加一个婚宴。”我抿了抿口红，笑着。
小护士一脸的八卦，问道：“谁的婚宴啊，你要做伴娘吗？”
“前男友！”我把口红放进手包里面，冲着小护士笑着，转身，向着外面走去。
温泉度假酒店，在外面的草坪上，扎着粉色的玫瑰花门，铺着红毯……
四处都洋溢着喜庆的气氛，我看到门口写着——恭祝程页和杜园喜结良缘。
杜园！
我轻轻的握拳，没事，等着我收拾掉程页这个渣，我再慢慢的收拾她……
我也曾经考虑过，一次性解决，一劳永逸，反正也就是收拾一次，但是，考虑到善后问题，我还是放弃了……
我善于收拾，我不怕麻烦。
一边的彩桌上，放着香槟酒和高脚玻璃酒杯，我知道，那是给新郎新娘敬酒用的，我悄无声息的走了过去，靠近彩桌的时候，浓浓的玫瑰花香中，我突然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在彩桌边徘徊了一下，我回到角落里面，找了一个不起眼的座位坐下来。
婚宴很快就开始了，一切都按部就班的进行着，看着在喜台上拥抱在一起亲吻的一对，我在心中骂了一句“狗男女”。
接下来就是敬酒的流程，我看着程页穿着礼物，端着香槟酒，杜园就像小鸟依人一样，挽着他的手，所有人都在称赞——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我在等待，等待程页携带杜园向着我这边走来。
“啊……”突然，宾客之中，有人惊呼出声，再然后，惊呼之声此起彼落，众人就像是一群鸭子，齐刷刷的把头挤在一起，然后又像受惊的鸟雀一般闪开，却又围着不肯离开。
“怎么了？”我抓住一个酒店的侍应生，急忙问道。
“新郎……新郎死了……”小侍应生何曾见过这等场面，吓得语无伦次。
3
我用力的挤进人群，程页倒在了地上，口中、鼻子中都有鲜血喷出来，杜园像是被吓傻了，根本就不敢靠近。
人群中，似乎终于有人回过神来，急冲冲的拨打 120 求救。
我是一个医生，救死扶伤是我的本职，出于本能，我想要上前查看，但是，理智让我一点点的退后……
120 还没有来得及赶过来，程页就停止了呼吸，自然，发生了这种事情，哪怕亲友不报警，酒店也匆忙报警了……
人命案，属于刑事案件，110 的速度很快——
这是一件很典型的投毒案件，如今，新郎还死了，对于市刑警大队来说，这个案子必须重视，否则，社会影响太恶劣了。
现场火速被封锁，相关人员也不得擅自离开。
我和程页、杜园之间的三角恋爱关系，不到半个小时，就被警察查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而我，又在案发现场。
所以，刑警大队队长贾音找到我。
“林医生，由于案情需要，找你咨询几个问题。”贾音很是客气的对我说道。
“甄警官，是在这里，还是去警局？”我靠在沙发上，笑吟吟的问道。
“嗯？”对于我的态度，贾音似乎有些意外，问道，“林医生，你就不害怕？”
“人若不做亏心事，自然不怕半夜鬼敲门。”我笑吟吟的说道，“我怕什么？”
“你难道不怕……”贾音愣了一下子，笑道，“也对，你是医生。”
“对啊，医生嘛，自然都是生死看淡，不服就干！”我很不负责的笑着。
贾音笑笑，说道：“林医生，我们调查过，一年前，你曾经起诉杜园，把你推下山坡导致你流产。”
“唯一的目击证人就是你前男友程页，但是，在法庭上，程页却是作证说，是你自己不小心摔倒，和杜园没有任何关系？”贾音笑道。
听得贾音提到此事，我忍不住握了一下子拳头。
我从程页自小就认识，典型的青梅竹马，大学的时候确定了恋爱关系，毕业后，我们很快同居，一年前，我有了孩子……
我很是开心，商议着把孩子生下来，那个时候，程页也很是开心，说是先扯证，等着生下孩子再办婚宴。
我的父母家人也都很是开心，双方父母已经商议着，凑凑，买套婚房……
程页很是优秀，在大学的时候是学生会副主席，皮肤白皙，容貌清俊，我毕业直接就工作了，他却是开始就读研究生。
优秀的男人，自然都是潜力股，又岂能没有别人追？
杜园就是他的小迷妹，总是跟着他跑前跑后，自然，她嘴巴很甜，很会哄人，也一直都知道我和程页的关系。
我知道她喜欢程页，程页也知道，还拒绝过她几次，但是，她一直纠缠着不放……
我没有在意过，我认为，程页的一颗心都在我身上，何况，我们已经看了日子准备扯证了，孩子都有了。
但是，那一场意外，却是让我跌进了冰窟。
程页他们学校举行的一场郊游活动，他叫上了我，就在附近的浅水湾郊游烧烤，可我怎么都没有想到，杜园竟然趁我不注意，把我推下了小山坡。
一个浅浅的小土坡，摔下去自然不会要人命，但是，我的孩子没了……
我一怒之下，把杜园告上了法庭。
那地方没有监控，唯一的目击证人就是程页，我做梦都没有想到，程页竟然在法庭上说我诬告，当初杜园和他在一起，根本就没有推我，是我自己不小心摔了下去……
后来，我才知道，这一对狗男女早就滚一起了。
贾音拿着香烟，却是没有点，冲着我比划着，说道：“根据我多年的刑侦经验，一年前那个案子，你可能真是受害者哈！”
“嗯……”我微微点头。
“所以，我们是不是有权怀疑你？”贾音问道。
“我有杀人动机！”我点头，笑道，“实不相瞒，我也准备付诸行动。”
“哦……”贾音愣了一下子，看着我，问道，“林医生，你这么爽快，让我很没有成就感啊！”
“我让人截胡了！”我比划着，笑着，“警察叔叔，要不，你帮忙查查，哪位义士见义勇为了？”
贾音笑得不成，旁边负责做笔记的小警察愣愣然的有些不知所谓。
“林医生，请端正你的态度。”小警察终于忍不住插口了。
“我很配合了。”我笑道，“我也准备了毒药，但是，我不是潘金莲啊，准备的不是砒霜。”
“事实上，下药还弄得这么血淋淋的做什么，真浪费！”我笑着比划道，“甄警官，你说对吧？如果不在乎血腥，直接割喉就好，干脆利落，一刀下去，汁水四溅，超有美感！”
“你……你……”负责记录的小警察看样子是刚刚警校毕业的，没有经验，闻言竟然有些语无伦次。
“弄得血淋淋，收拾地板很麻烦。”我的目光看向窗外的草坪，哎……可惜了，好好的绿草地，被渣男的血玷污了。
4
贾音比划着，问道：“一刀？你确定？这可不是手术台，人家会反抗、会躲避……”
“偷袭，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笑道，“我难道还想告诉你，我要杀你？一般人对于普通动物可能都有一点提防心，但对于人，真没有！”
贾音点点头，没有多问，直接就放我走了。
在我离开临时询问室的时候，我听得那个小警察说道：“队长，就这么放她走？”
“不是她！”我听得贾音简单的说道。
是的，虽然我有杀人动机，也想要付诸行动，但是，我还没有来得及动手呢，我就被人截胡了。
这年头，我谈个恋爱被人截胡，连着“收拾”人都能够被人截胡，也真够失败。
第二章嫌疑人说死就死，给不给面子啊？
5
我原本以为，以贾音的能耐，应该不会找我了，但是，第二天我刚刚下班，他穿着便衣，开着一辆普通的车，带着两个小警察拦住了我。
“不好意思，还需要请林医生协助调查。”贾音开门见山。
“配合警察查案是每一个公民应尽的义务。”我笑笑，直接坐上他的车。
车子一路开到警局，贾音在会客室接待了我，还好，不是审讯室。
“甄警官，请直言。”我看着贾音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直接说道，“您是警察啊。”
贾音从一边的文件袋里面，取出来一样东西递给我。
我打开了看了看，眼眸微微收缩，难掩心中的震惊。
“你和他已经分手一年多？”贾音直接问道。
“是！”我放下手中的文件，从一边拿起纸杯，一口气就把一大杯白开水灌了下去。
“林医生，你今天很慌乱？”贾音呵呵笑道，“不像昨天那么镇定？”
“再给我一杯水。”我直接说道。
“好！”贾音从一边的饮水机里面再次给我倒了一杯水，我灌了下去，大概是灌了两杯水，我镇定了不少。
“我是一个医生，从小见惯死亡，所以，我对于死亡无所畏惧，但是这世上很多人，在面对钱的时候，尤其是一笔天降巨款的时候，事实上都和我一样，心跳加速，血压上升，如我刚才一般。”我轻轻的说道。
“林医生，你怎么看待这一份保单？”贾音直接问道。
“如果是真的，我将脱贫致富奔小康！”我直接说道。
“我以为你会说这样的钱你不要，你会捐出来？”贾音点了一根烟，意味深长的笑着。
换成普通女孩子，被渣男劈腿了，大凡有些尊严都绝对不会再要渣男一分钱，但是，我不是一个按照牌理出牌的人，所以，我笑道：“甄警官，不要站在道德制高点俯视我，像我这样的小人物，怎么可能有钱不要？而且，捐赠这种事情，真的不合适我。”
“林医生，你可以走了。”贾音直接说道。
“您不送我吗？”我笑吟吟的问道。
“好走不送！”贾音笑眯眯的说道。
我估计，他在心里骂我。
看到我站起来就走，贾音突然说道：“林医生，有了这么一份保单的存在，我们有理有据的怀疑——”
“甄警官，你很有理，但是没有据。”我笑道，“等着你有证据的时候，再说这句话。嗯，我回去的车票可以找你报销吗？”
我看到贾音嘴唇动了动，大概是骂了一句粗话，但是，碍于他是警察，终究没有能够骂出口。
6
我在警局门口碰到了杜园，她一双眼睛又红又肿，没有化妆，皮肤暗黄，满脸疲惫。
“林琅！”杜园看到我，直接就扑过来想要抓打我，我闪开了，她大概是一天一夜都没有合眼，加上变生不测，心慌意乱之下，一个趔趄，摔倒在警局门口。
我俯身，凑在她耳畔低声说道：“杜园，你怎么努力都是徒劳，他爱的人是我！”
坐在车上的时候，我揉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这事情不对劲。
昨天，我看到程页的死，我以为我会开心，无奈内心酸楚得厉害，想要哭，可我没有眼泪……
我和程页从小一起长大，我脾气怪癖，行事荒唐。
但是，程页不是，他对待任何人都是谦恭有礼、温文尔雅，加上他容貌英俊，他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竖立仇敌，让人冒着死刑的危险，也要把他置于死地？
我想要收拾掉他，那是因为他背叛了我们的感情不算，他还给杜园做伪证，证明她的清白无辜？
我的孩子死了，谁给我一个天理公道？既然没有人给，我自然准备自己讨回。
现在，我不得不慎重考虑着这个问题。
理论上来说，警方不会弄一份假的保单来骗我，否则就是诱供，在法律上是绝对不允许的，所以，保单是真的。
程页确实是在半年前买了一份巨额保险，这个保险的受益人不是他即将结婚的新婚妻子，也不是他父母亲人，而是我……
一年前，我的孩子没有了，我起诉杜园失败。
程页当时劝着我，孩子没有了，我们还可以再生，但是，我哪里听得进去，尤其是他竟然在法庭上做伪证，我没法子容忍，一怒之下，我甩了他一个耳光。
自然，我们的感情也到此结束，他很快就和杜园在一起。
我找人打听了一下子，杜园的大伯父就是他研究生的导师，事实上，两人关系一直都很暧昧，只有我，大大咧咧，以为他只是照顾照顾年幼的小学妹，根本没有多想。
7
很多女人在失恋之后，都会把渣男拉黑，选择忘记，彻底的把这个人关闭在心门之外。
我一直都认为，这是一种懦弱的行为，或者说，她只是失恋了，她没有被彻底的伤害到，而我，被彻彻底底的伤害了。
所以我选择继续关注他们的点点滴滴——通过我们之间相互的朋友。
官司败诉的时候，我就下定决心，我要把这一对“狗男女”收拾掉。
但是，我现在有些乱，所以，等着我家到了，出租车司机催我下车的时候，我还有些恍惚。
“师傅，去牧羊宠物医院。”我说道。
出租车师傅看了我一眼，直接开车——
牧羊宠物医院这个时间没有生意，店老板方城一个人在家，点了外卖小龙虾和啤酒，一边看着电视一边剥着小龙虾。
我走进去的时候，正好就看到这一幕，方城喝得似乎有些过了，满脸通红。
“林医生？”看到我，他脸上挤出一点笑意，说道，“你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边坐坐？”
我拉过一张椅子，在他对面坐下来。
方城转身去冰箱拿了一罐啤酒递给我，说道：“吃过饭了吗？要不，我再叫一份外卖？”
“我不是来蹭饭的。”我看了一眼那瓶啤酒，摇摇头，开门见山，问道，“61007 怎么回事？”
“林医生，我不懂哈……”方城装着糊涂。
“你可以不回答我的问题，但是，方老板，你以为警察都是吃干饭的？”我冷笑道，“他们速度没有我快，那是他们需要排查一下而已，最迟明天，警方验尸结果就会出来，程页的人际关系他们也会排查清楚。”
方城轻轻的叹气，说道：“林医生，这事情真的和我没有一点关系……”
我有些讽刺的笑了一下子，说道：“方老板，现在不是以前，随便找一家药店就可以买到 61007，这玩意，说好弄似乎不难，但普通人也不容易接触到。”
“方城，你和我一样，具备杀人动机吧？昨天，你也在凶案现场，还有，你是能够轻松弄到 61007 的人。”我呵呵笑着，说道，“你说，这事情和你没有关系，我信，但是，警察信吗？”
“我……我……”方城抓了一把已经不堪茂盛的头发，颓废而恼恨的吼道，“林琅，程页就是一个王八蛋，不折不扣的王八蛋。”
这一次，我没有吭声。
“他仗着自己长了一张明星脸，四处乱撩，他都要和你扯证结婚了，他还和媛媛不清不楚。”
“你孩子没了，他立刻就和媛媛滚一起，狗贼，王八蛋！”
方城说话的时候，头上青筋崩起，眼眸通红，和餐桌上的十三香小龙虾有得一拼。
“就算没有程页，杜园也不会喜欢你。”我不无讽刺的说道。
“呵呵……”方城从喉咙口发出宛如怪兽一般的低吼笑声，似乎是被我这一句激怒了。
“林琅，你根本不知道，程页……程页他不是人，他就是一个畜生，表面上儒雅斯文，骨子里面就是禽兽，他常常打媛媛。”
“不可能！”我“嗖”的一下子就站了起来，怒斥道，“众所周知，他温雅谦和，怎么可能打人？还打女人？”
我是恨程页，但是我也不容许别人在他死后，还这么恶意中伤他。
“大概他没有打过你？”方城把一杯啤酒灌下去，说道，“媛媛常常找我哭，我让她和程页分手，她又舍不得，她那么爱他，可是，他却一而再、再而三的打她，羞辱她……”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方城平时胆小懦弱，为人也不咋点，但是，他并非是哪种信口开河的人。
难道说，程页——当真家暴？
我不敢想，程页和我相处的过程中温柔体贴，别说动手了，连着重一点的话都舍不得说我，我怀孕的时候，常常闹脾气，他也总是各种让着我，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家暴女人？
8
“半年前，媛媛和我说，那个王八蛋想要和她结婚了……结婚了……”方城很是慌乱，一边说着，一边开始摸出香烟，点燃!
“半年前？”我心中狐疑，我今天看到的那份保单也是半年前买的。
半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程页那个王八蛋，他怎么可能真心喜欢媛媛，他就是想要折磨她，我知道，我知道……”方城越说越激动，他又开了一瓶酒，咕咚咕咚的灌着。
“所以你下毒毒死了他？”我试探性的问道。
“不，不是我！”方城虽然已经喝得舌头都有些大，但是，他还是死劲的摇头。
“我没有杀他，我想杀他！”方城结结巴巴的说道，“我怕……我没用。”
说着，他甩了自己一巴掌。
“最近，你把 61007 给过谁？”我几乎可以肯定，毒死程页的毒药，就是方城这个王八蛋弄出来的。
这一次，方城只是瞪着我，没有说话。
“方城！”我站了起来，说道，“如果你不说，我估摸着，这个罪名你就得担着了，呵呵。”说到最后，我有些讽刺的笑了起来。
我知道，方城绝对不会杀了程页，理由很简单，方城很怂，典型的老实人。
但是，目前却是一切证据都指向他，贾音是一个非常有能耐的警察，想来他很快就能够查到——方城，曾经死劲的追过杜园。
我们所有的同学都知道，方城爱杜园，爱得卑微……
“担着就担着，我不怕，我才不怕！”方城冲着我挥舞着手，叫道。
“你把 61007 给过杜园？”我大声喝问道，“是不是？”
被我一问，方城似乎呆住了。
9
我拎着包，向着外面走去。
但是，就在门口，我看到了贾音带着两个小警察，他拦住了我。
“林医生，请教——”贾音问道，“61007 是什么？”
“三氧化二砷。”我闻言，笑了一下子，指着他手机说道，“你问问度娘不就知道了？”
“有毒？”贾音没有理会我最后一句话，比划着，问道。
“俗称砒霜。”我笑道，“你说有毒没毒？”
“这玩意，现在管控得很严啊？”贾音皱眉问道，“林医生，我是不是更加应该怀疑你了，作为一个医生，你应该能够弄到 61007，嗯，为什么有这个代号？”
“国标编号！”我笑道，“甄警官，你都摸到这里了，想来你也知道里面那位是什么人？”
“杜园的爱慕者，求之不得的那种。”贾音叹气，说道，“我真搞不懂你们年轻人的感情，好好的谈恋爱结婚不香吗？非要玩人命案？”
“他家开了一个小制药公司，可以弄到 61007，上学的时候，他弄了给我们药老鼠，结果，我们把隔壁寝室一个妹子养的猫给药死了。”我轻轻的说道，“后来，虽然我们还想要让他再弄点来玩玩，他胆小，不敢了！”
“化学实验室或者医院，有关系，自然也可以弄到。”我老老实实的说道。
贾音点点头，说道：“他把药给了谁？”
“甄警官，你这算是警方问案，还是随便聊天？”我看了一眼旁边记录文案的小警员，问道。
“随便聊天。”贾音看了一眼自己带过来的小警员，说道，“小李，不要记录。”
那个小警员忙着答应着。
“随便聊天我就说说，如果是问案，我就不能够瞎扯了。”我说道。
“就随便聊聊，林医生不用顾忌。”贾音笑道。
“当初我们药老鼠，误伤了隔壁寝室妹子养的猫，这事情终究是我们不对，给人家道歉陪钱才是正道，对吧？”
“但我们就是变态，我们把猫给解剖了……甄警官，真不是我的注意，虽然我是主刀的。”我老老实实交代着大学时代的囧事。
“学我们这一行的，谁没有见过血和尸体啊？”我摇摇头，继续说道，“隔壁妹子提着一把手术刀，跑来要个说法！”
“我还没有回过神来，我们寝室长就带着开颅器上了。”我苦笑。
“然后？”贾音比划着，问道，“女孩子，也……一言不合就开干？”
“女生寝室打群架。”我笑笑，人嘛，只要见了血腥，骨子里面都带着一股野性，比如说——我！
“事情闹得有些大，我们倒是无所谓，打过了，没几天就再次勾肩搭背出门吃小龙虾，方城——就是一个怂货，他怕，我们再次找他弄点 61007 玩玩，他就说什么都不同意了。”我笑笑。
“他怕我们下次毒死的不是猫，而是人。”我说道。
“换成我，也绝对不会把毒药给你们玩。”贾音沉着脸说道，“不是他怂，是你们太熊。”
“所以，如果不是他顶顶在意的人，绝对没法子从他这边弄到 61007。”我低声说道，“我刚才问他，他没有回答，但有可能——他最近曾经把 61007 给过杜园。”
贾音点点头，说道：“多谢林医生。”
我站在路边打车，这是时候，天开始下雨了，淅淅沥沥……
贾音带着两个小警员进去了，自然也是询问和我一样的问题。
10
我打上车，迟疑着、犹豫着，最终我还是尝试着给杜园发了一条微信。
杜园很快就回消息了。
我到了约定的咖啡馆，五月的天已经很热，但今天有些偏冷，加上晚上下雨，更是带着一股寒气，我推开咖啡馆的门，要来一杯咖啡，就找了一个角落坐下来。
凌晨一点钟，杜园还没有来，我给她打了一个电话，但是，她没有接……
第二天早上，我还在睡梦中，就被电话铃吵醒了，摸出电话看了看，一个陌生的号码。
“你打错了！”我接通电话，语气生硬，说着，就要挂断。
“林医生，是我。”电话里面，贾音气急败坏，吼道，“开门，我在你家门口。”
一瞬间，我睡意全无，握着手机的手都轻轻地颤抖了一下子，说道：“甄警官，略等，我换一件衣服。”
匆忙起来简单的梳洗之后，开门。
“方便进来吗？”贾音问我。
今天，贾音穿了制服，看起来干练爽利，正气凛然。
我冲着他点点头，请他和两个小警察进来，从冰箱里面拿出来几罐咖啡，递给他们。
“昨天，你打电话找杜园做什么？”贾音直接问道，语气咄咄逼人。
“红尘俗世，三角恋爱，主角都死了，约情敌出来问问，难道不是天经地义？”我有些讽刺的笑了一下子，说道，“法律没有规定，我不能约情敌喝咖啡。”
“你——”贾音身边的小警员握拳，冲着我怒目而视。
“出了什么事情？”我皱眉问道。
“她死了。”贾音冷冷的说道，“林医生，这一次，你可是嫌疑人。”
我逼近贾音，俯身，低声笑道：“证据呢？”
这一次，我看到了贾音眸子里面的怒气，他“嗖”的一下子就站了起来，怒道：“林医生，法网恢恢……”
“法网恢恢，一漏到底！”我冷笑道，“如果当真法网恢恢，疏而不漏，一年前，我那枉死的孩子，谁给我一个公道？”
贾音走了。
第三章恐怖的生死界线，完美的无证谋杀！
11
一周之后，程页的案子就结案了。
杜园苦恋程页，但是，程页和她相处，纯粹就是报复，两人相处的一年时间，他常常家暴，殴打她，羞辱她……
杜园的一片爱慕之意，最后换来这个结果，她选择了毒杀他之后自杀。
她留下了遗书，说明这其中的一切。
我看到了那份遗书，因为其中一份是留给我的，她说：“既然她生前得不到程页，死后，她要先我一步去找他，这一次，我休想和他抢！”
似乎，一切都很完美，我不知道警察的卷宗会怎么写，但是，这个案子结案之后，我就带着保单拿到了保险理赔。
方城也因为这个案子被牵连，他把宠物医院卖掉，我拿到钱之后，就盘下了他那家宠物医院，辞掉了医院的工作，我感觉，我不配做个救死扶伤的医生。
以后，我的手术刀只会落在动物身上……
我的医术很好，所以，宠物医院在我手中，生意蒸蒸日上。
转眼之间，半年就过了。
冬天了，这天早上，我特意起了一个大早，换衣服，化妆，在对面的花店买了一大束红玫瑰，开车去了凤凰山公墓。
把红玫瑰放在程页的墓前，我拿着随身携带的小铜炉，点了一支安息香。
冷风中，玫瑰的芬芳和安息香夹杂在一起，空灵冷冽，不似凡尘气息。
12
“林医生。”我听得有人叫我，转身，我就看到了贾音。
“甄警官，你怎么也在这里？”我诧异的问道。
“跟踪你！”贾音直接说道。
我愣了一下子，微微一笑，说道：“跟踪我做什么，我最近又和人命案扯上关系了？”
“不！”贾音微微摇头，说道，“我就想要请教林医生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我诧异的问道，“我只是一个医生，不太懂。”
“半年前那个案子，是我这辈子办得最憋屈、最糊涂的案子。”贾音叹气道，“我想不明白，明明你是受益者，她……才是受害者，为什么她成了杀人凶手，最后自杀了事？甚至，她都没有给我一个询问的机会。”
“照着我的本意，我想要继续查下去，但是，大家都说，这是明案，速度结案才对。”贾音继续说道，“案子是结了，我就是想要知道——真相当真如此？”
“不然呢？”我反问道。
“石化！”贾音突然说道，“在医学上，有一个专门的词，叫做——渐冻症。”
这一刻，我莫名的心慌，手足无措。
“男友祭天，法力无边！”贾音冷笑道，“林医生，把男朋友献祭了，你不但成功的为你那个孩子报了仇，你还骗了保？”
我看着程页冷冰冰的墓碑，沉吟半晌，说道：“甄警官，你有证据吗？”
“你上次说得对。”贾音说道，“我没有证据，我查过，程页家族有这种遗传病史，所以，他极有可能患有这种病。”
“而且，它还和很多疾病不同，它的发病率极低，很多人连着听都没有听说过，一个人啊，全身肌肉萎缩，骨骼僵硬，不能够动弹，但是意识还存活着，这是何等恐怖……这和活死人有什么区别？”贾音一边说着，一边摸出香烟，点了一根。
我轻轻的叹气，说道：“在医学上，脑死——就会被判做死亡，哪怕他的身体各个器官都鲜活，充斥着澎湃的生命力。”
“可是，如果一个人身体死了，脑却还活着，怎么办？”我低声说道，“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够回答我，很多人都说，这是绝对不可能的，在医学上不允许这种情况存在。”
“可问题就是——这世上就有这种病。”
“鲁迅先生曾经写过一篇类似的小说，当年我读的时候就感觉不寒而栗，所以，只能够趁着身体还能够动弹，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然后，毅然的放弃这具皮囊！”我继续说道。
“程页是自杀？”贾音挑眉，问道。
这个问题，我没有回答，我想，贾音在这个时候找到我，自然心里已经有了绝对的答案。
“你那天晚上是故意去方城那边，从一开始，你就在误导我？”贾音的语气中，没有了上次的愤怒，很是平静。
“她有多爱程页，方城就有多爱她！”我轻轻的说道，“这就是一个无奈的爱情故事，情不知何起，一往而深。”
“如果我所料不差，那天我走后，方城就会打电话给她，和她核对口供串供，他——准备替她抗下一切，一如当初我那个案子。”我从地上捡起一朵玫瑰花，捏碎，有鲜红的液体从我指尖滑落。
“他最大的能耐就是作伪证！”我补充了一句。
贾音嘴唇动了动，说道：“当初是程页做了伪证。”
“他做伪证，就可以让杜园以为，他——对她有感情，然后一切顺理成章。”我低声说道，“仅此而已。”
“那天晚上，你约她见面，事实上就是一种心理暗示？你在给她压迫力，哦，你在警局门口就做过？”贾音突然问道，“这个案子，我忽略掉了你们双方的职业？”
我目光落在程页的遗像上，微微颔首。
“好，最后一个问题。”贾音说道，“我查过你的通信记录，以及你所有行踪，这一年的时间，你和他从未有任何往来，你们有共同的朋友、同学等等，但是，利用第三方，怎么可能配合到这等默契？”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我低声说道，“甄警官，你难道在婚礼现场，没有闻到青霉素的味道？”
贾音看着我，像是看着鬼一样。
“你应该知道，杜园青霉素过敏吧？”我低声说道，“那就是我和他之间的暗号。”
贾音点点头，说道：“程页是一个催眠师，虽然不像书里写得那么夸张，但是，挡不住他用了一年的时间来做心里铺垫和暗示。”
“等着他死后，你再推波助燃，促进杜园自杀。”贾音说道，“证据链闭环了，可惜，我只能够看着，我甚至连着指责你骗保都无能为力！你成功演绎了最完美的无证谋杀。”
安息香已经燃完了，我蹲下来，把香灰倒掉，把铜炉收起来。
“林医生，我被调去省城了，告辞！”贾音说道，“希望你下次还能够如此幸运。”
贾音走了，我又看了一眼程页的墓碑，转身向着山下走去。
这事实上就是一个简单至极的案子，程页自杀，但是，他安排好了一切嫁祸给杜园。
既然都准备死了，所以，顺便骗个保而已……
贾音说的没错，我是受益者，但是，为什么我一点都不开心？
杜园的遗书说——既然她生前得不到，死后，她要先我一步追到程页。
情不知何起，生死相随，百年之后，我扑幽冥，程页……还认得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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