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评论｜审视抗疫题材戏剧 向生活的深处、高处、远处看

话剧《逆行》剧照 武汉人民艺术剧院提供

了解戏剧生态的人都知道，戏剧是有效反映现实生活及生活中的人的精神面貌的艺术样式。2020年的新冠肺炎疫情所带来的灾难，让全世界人民都经历了血与火、沉痛与紧张、悲苦与激愤的情感经历。戏剧人更是倍尝苦辛，他们中的很多人甚至面临失去生存与生活依靠的危险境地。在这样的大背景下，创作和演出抗疫题材戏剧其实是面临很大考验和挑战的艺术难题。然而，好的艺术正是对困难的克服。就目前的戏剧现状看，全国各地很多戏剧人已经开始积极投入到关于抗疫题材戏剧的创作与演出之中。目前已立在舞台上的作品更是成为戏剧界热议的话题，值得深入分析和系统研究。

从戏剧本身的发展规律看，抗疫题材戏剧创作延续了现实题材戏剧创作的道路与方法，着重于对现实生活的反映和反思。北京人艺创演的话剧《社区居委会》，便是将真实生活与话剧舞台进行有效融合的良性尝试。故事视角独特，通过平凡事、小人物反映大时代、大主题，进而展现历史记忆和民族骨血。天津人艺创演的话剧《生死24小时》是以“歌诗达·赛琳娜”号豪华游轮在天津经历的24小时“生死竞速”为原型进行的创作。该剧真实地再现了邮轮面临风险时的应急处置情况，通过一个家庭折射了献身于抗疫事业中的人们的情感故事和精神世界。无独有偶，由北京市朝阳区宣传部、朝阳区文化和旅游局、朝阳区文联联合出品的抗疫戏剧《抗疫12小时》也是对现实生活的折射，合作单位包括北京电影学院、长安大戏院、北京联合大学等。故事集中在朝阳区丽水酒店密接观察点，通过医生、护士、警察、经理、服务员、快递员、社区工作者及党政领导干部等一线抗疫人员与隔离人员的对接与相处，真实地再现了抗疫事业的艰辛和不易。

从抗疫题材戏剧的内容看，虽然都是在讲抗疫故事，但是内容的涉及面还是相当广博和丰富的。有以真实故事、真实人物为原型进行的创作，如话剧《生死24小时》、越调《老兵国徽》、豫剧《小家大爱》等；有以疫情为背景，写人心、写情理的，如昆曲《峥嵘》（又名《春·晓》）、评剧《楚云》、川剧《医者仁心》等；还有交织多个故事、展现不同维度的大时代书写，如话剧《人民至上》《逆行》、音乐剧《遍地英雄》等。生活的丰富性是戏剧创作的基础，更是戏剧反映人生、抵达灵魂的前提。由国家话剧院出品的话剧《人民至上》的最大吸引力是从人物入手，深入透彻地讲好了一个“情”字。情感是贯穿不同个体、不同家庭、不同阶层和不同地域的桥梁，更是界定不同人物间的关系纽带。所以舞台上人物纷繁，我们却能很好地捕捉到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不同场景下的故事勾连以及故事背后那浓郁的化不开的真诚与勇敢所带来的感动。音乐剧《遍地英雄》的意义，则是既塑造了“平凡世界中的非凡英雄”，又高标准地完成了“词曲并美、唱念俱雅”的音乐形象，最终构建的是“全民抗疫的精神世界”。

从抗疫题材戏剧的表现形式看，现代的舞台美术发挥了前所未有的作用。小剧场实验评剧《楚云》虽然只是一个独角戏，导演梧桐（也是编剧）却匠心独运地展开了一个多声部的舞台。前景中的沙发、桌子，是故事空间的交待；后景中的楼梯、房间、乐队，是空间及功能的复合体。侧幕里的梅花，则是空间环境和戏剧精神的象征。由武汉人艺出品王晓鹰导演执导的话剧《逆行》的舞美设计更是大胆，直接采用了两块能够自由转动、上下推拉的大屏。根据剧情的需要，它一会儿是大武汉的全景，一会儿是雨中的黄鹤楼，一会儿又是医院、客厅、万家灯火的里份（类似北京胡同、上海弄堂的地道民居方式）。这种时空自由转化和地域文化充分彰显的舞台语言是现代舞台美术的魔力。李伯男执导的话剧《人民至上》的舞美冲击力同样强大，剧未开始之前，舞美已经站立舞台，它顶天立地的样式和复杂的结构特征给观众的感觉是壮观和震撼，这里的舞美是现代的、都市的、可以连接不同时空、对话不同世界的。而且它对剧情的推动和人物精神的升华起到了很好的推动作用。而当“2020”几个大字出现时，我们这些经历过疫情也正在经历疫情的人们会不由自主地震颤，因为这是每一个人在面对命运无常时都不得不思考的问题。

当然，抗疫题材戏剧创作和演出还只是处在初创阶段，已经取得各方面的成绩是戏剧人的共同努力。生活终究会回归常态的，艺术追求却没有止境。当全国各地都在推进疫情题材戏剧创作时，戏剧人自己必须警醒，警醒这种行为背后的潜在危险。比如同类题材的戏剧创作中，为什么总是以小戏小品类居多？同样是反映疫情题材的剧目，为什么口碑却大相径庭？生活中感人的故事，为何在舞台上却那么假？又为何一些创作不仅不能引起观众的共鸣，反而会引起剧烈的反感？等等。一言以蔽之，艺术不是生活的拷贝，而是要向生活的深处、高处和远处看，要向艺术的精致、精深、精彩处挺进，任何题材概莫能外。回望疫情暴发之初的那段时日，揪心的情态是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今天，我们仍然在与病毒作斗争，但是我们不再像当初那样恐惧，因为我们有了准备、有了节奏、有了心理防线。作为文艺工作者，戏剧人必须用艺术来回答：生活对于我们意味着什么？艺术创作又能够给予我们什么？答案也许永远是不能穷尽的。但是每一种真诚的回答都会带给观众以思考，并促使民族精神的锻铸和艺术精神的养成。最终，我们会更加真实地面对自己、面对周遭、面对世界，更敬畏地面对自然、面对未来、面对未知。

责编：贾亭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