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男人的双面人生，同一个世界中，我有两个身份

【本文节选自《画皮男人：同一个世界中，我有两个身份》，有删减；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做咨询久了，我发现，人们到我这里往往都是想寻找两个答案。

一个是：我是谁？

一个是：我属于谁？

这两个问题就像是达摩克利斯之剑，时刻悬在我们头顶上，大多数时候，我们可以成功地催眠自己，它根本不存在，直到它无可避免地掉下来，斩掉我们的头颅。

我在派出所见到了丈夫最黑暗的一面

这天，我的咨询室里来了个赏心悦目的女人，虽然她年近 50，长得稍微有些富态，但看得出，她保养得很好，皮肤依然很有弹性。有时候，女人到了这个岁数还能拥有这样的容颜，就说明她的前半生过得确实比较顺心。

但是，她来到了我这里，可能说明，她的顺心都建立在谎言之上。

她想开口说话，但眼泪堵住了她的言语，她拿出纸巾，优雅地擦了一下不断涌出的泪水。

「三天前，我在派出所见到了我丈夫，他满手都是血。」

随后她勉强挤出一丝微笑：「你可能不知道，我丈夫在他的行业里，算是相当有头有脸的人物了，我们在十几年前就已经在财务上很自由了。在我的印象里，我老公一直都是西装笔挺的，叼着一根雪茄，优哉游哉。结果，那天我被警察叫到了派出所，看到他穿着一身地摊买来的大裤衩和背心，头发乱糟糟，脸上还有抓痕，手上、身上都是血，我简直崩溃了！」

当时，她接到电话后急急忙忙赶到派出所，警察说：「你就是他老婆？他来这里，是因为家暴致人轻伤。」

「家暴？」她听了以后有些发蒙。

旁边一个女警察接话了：「家暴了二老婆。」

她转过头，左顾右盼，结果警察说：「不用找了，她在医院急救呢。」

这时，她才注意到她老公，他瞪大眼睛急切地说：「你千万要相信我！我是无辜的！我根本不认识那个女的！」

警察见怪不怪地说：「你穿成这样在另外一个女人家里，我们还看到了你们的结婚照，整张墙都是，狡辩能找个别的借口吗？」

她给我讲到这里，实在说不下去了，好半天她才挣扎地说：「我去他的另一个家里看了，是在城乡结合部的一个拆迁小区里，我现在知道他为什么每个月都要出差两周了，原来他是到那个到处是狗屎、散发着垃圾臭味的贫民窟里去了！」

「他的那个小三也让我无法理解，为什么他这么一个身家过亿的男人，会去找一个商场的售货员？那个售货员也不是什么年轻漂亮的小姑娘，是个和我岁数差不多、比我还胖的女人，最重要的是，他们还有一个私生子！他这样瞒着我过日子，已经瞒了整整五年了！」

「我去小三住的地方看，居委会的老大妈跟我说，我老公是远近闻名的家暴男，只要半夜里传来小三的鬼哭狼嚎，就知道他回家了。」

这五年来，居委会去上门家访了好几次，派出所的警察也来了几趟，都没用，只是这次打得太厉害了，要不是邻居报警、警察及时到场，他可能就把小三打死了。

她哭着对我说：「你知道让我最痛苦的是什么吗？是我再去拘留所探监的时候，他反复告诉我，说这是他的竞争对手在陷害他。我拿着手机里他们结婚的艺术照问，『这也是你的竞争对手逼你的吗？』他用很陌生的眼神看着照片说，『我没法解释，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看着他很久，第一次觉得脊背发凉——好像他说的是真的！老师，我觉得他有双重人格、人格分裂！你能帮帮我丈夫吗？」

一个月后，她的老公从拘留所里出来，没有回家，直接来到了我这里做咨询。

完美男人的双面人生

当这个中年男人走进我的咨询室时，我有些惊讶，因为在他老婆的渲染下，我以为他是一个长相儒雅、器宇轩昂的「成功者」，但在我眼前的这个家伙，是个五短身材、长相猥琐的油腻中年男人，只有他的眼睛特别有神，能让人感觉到他不是个一般人。

他似乎是在发泄一般，把自己扔在沙发里，低着头，一直不说话。

我决定由我开始：「刚放出来？」

他没做声。

我又说：「你老婆逼你来的？」

他抬头看我一眼，苦笑：「一半是她逼的。」

我说：「另一半呢？是自己？」

他点点头，手指头神经质般地在自己的膝盖上弹着钢琴。

我说：「听说你对发生在你身上的一切也很好奇？」

他点点头：「是的，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

我说：「你在一个月前被控家暴，你把一个女人打得满头是血，这个人被除了你以外的所有人认为是你的第二个老婆，而你对此却毫无记忆。我希望你是在撒谎，但看上去似乎你没有？」

他低下头：「其实在拘留所的时候，我拼了命去想，好像影影绰绰的，我知道还有另一个自己。」

对我这个做咨询师的来说，这种人格分裂的来访者，在我这 15 年的咨询经验中，也是第一次遇到。

从职业的角度上，我有一种兴奋感。

但是我也警告自己，不能太过兴奋，因为此时对他来说，是人生的至暗时刻。

他每个月一半的时间，是在觥筹交错的豪门盛宴之中周旋，谈笑皆鸿儒，往来无白丁；还有一半时间是在城乡结合部，拿着蒲扇，穿着大背心，买菜做饭，闲了就打打老婆。

这简直让人匪夷所思。关键是，他这样「无缝衔接」地过了 5 年！

每次要去做「粗鲁男人」时，他都会去一个固定的豪华浴室，洗一下澡。因为他是洗浴中心的 VIP 会员，所以他在那个浴室里有独立的储物间，储物间有两层，一层放他的高档服饰，一层放他的平民服装。

他的回忆是，每当他去洗浴的时候，他就会在汗蒸室里睡一觉，醒来以后，就「变成」了另一个身份。

他还问过那家浴室的经理，难道见到他这样换装不奇怪吗？

经理挠挠头说：「您知道，我在这行干了这么久，什么奇怪事儿都见过了，我明白，最重要的一件事是闭上嘴，闭上眼，如果您不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这间浴室，远离他的住宅区，更靠近城乡结合部，减少了遇见熟人的机会，可见这一切都在冥冥中被他「精心设计」的。

我说：「也许你会很沮丧，就好像自己的人生完全失控了，被什么东西给控制了，你不知道这一切是为了什么，也不知道这种情况是否会再次发生，就好像有一个人入侵了你，放了病毒程序，你的人生被黑客黑掉了。」

他第一次正眼看我：「该死的，就是这种感觉！我的脑子很乱，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真希望这是一场梦，醒来以后我就恢复正常了。」

我说：「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你怎么确定，哪个是在梦中、哪个是在现实中呢？」

他捂住脑袋大叫：「够了！我已经快疯了！你这么说，我真的要崩溃了！你能帮我吗？能帮我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一般来说，我不会在咨询中冒然使用催眠，但是在某些情况下，我会用催眠的方式，让来访者进入到脆弱层，与未知的另一个自己相见。

我说：「也许你现在脑子乱是有道理的，因为如果你脑子很清晰，那么你就有可能发现你人生中一些可怕的真相，而这就像是潘多拉的盒子，一旦打开，你的心魔就会启动，然后你就彻底崩溃了，所以还是脑子一片乱更好。」

他有些着急了：「你怎么能这么说？我现在的人生已经崩溃了，你根本不懂！我发现，还有另外一个自己，过着隐秘的生活，这完全不听我的控制！你怎么能让我听之任之？你还是不是心理咨询师？我现在就是生不如死！废话别说了，能治就治，不能治的话我就找别人！」

此时，他的情绪已经完全聚焦在一起，而一个人最容易被催眠的时刻，就是情绪最激动的时刻。我微微一笑，火候已成，可以进入催眠状态了。

我说：「如果你有这个决心，当然很好。我们可以做一个练习，让你和另外一个自己相见。」

他说：「什么练习？难吗？」

我说：「是催眠，而且催眠还有一个特点，你越是着急，就越难以放松，只有你放松，你才能真正走进你的内心，而只有走进内心，你才能真正释放。释放是一种什么感觉呢？就像是你是一只鸟，在天上翱翔，在云中穿梭；就像是一匹野马，在草原上驰骋；就像一条鱼儿，在水中游荡……你喜欢哪个比喻？」

我说话的语速越来越慢，在这些重点词汇上都加重了语气，拖长了声音。他在不知不觉中，目光开始有些呆滞，然后他听到我问他问题，就随口回答：「我更喜欢像一匹马，在草原上飞奔。」

我说：「是的，越跑越快，越来越放松，四肢百骸，都完全放松……」

他的整个身体完全陷入了沙发，头也不知不觉地扬了起来，阳光打在他的脸上。

我就顺势说：「你感觉到，有一道光打在你的头上，你的身体上，你迎着这道光，走进了另一个世界，这个世界是一个隧道，完全漆黑，不断盘旋着往下，往下，往下……」

我每说一次「往下」，他的身体就更低垂一点，最终完全躺在沙发上。

我说：「你来到了隧道尽头，在尽头有一扇门，打开门，你看到一个阶梯，走下阶梯，你来到了一间地下室，此时你看到有一面镜子，在镜子中，你看到了什么？」

他喃喃地说：「我看到了镜子里的一片迷雾。」

我知道，他的潜意识还在清醒着，不想被看到。

我说：「现在有一道光，刺穿了迷雾，在迷雾后面你看到了一个东西……」

他打了个冷战。

我说：「你看到了。」

他说：「我看到了一个穿着银色盔甲的战士。」

我说：「似乎你看不太清楚。」

他看了一会儿，有些发抖：「他的盔甲里，似乎渗出了很多红色的液体。」

我说：「那是什么？」

他说：「那是血。」

我说：「再靠近一点。」

他沉默了一会，说：「我知道了，那不是盔甲，而是无数颗图钉，扎在这个战士的身上。有的图钉很大，像手掌那么大，有的很小，比指甲盖还小，都密密麻麻地扎在这个战士身上。他看起来很光鲜，但其实只是一个标本。」

我说：「你看到他后，有什么感觉？」

他迟缓地说：「好像没有任何感觉。我和他没有真正接触，只是隔着一层玻璃。」

我说：「砸碎那层玻璃。」

他皱着眉头：「砸不碎，很厚。」

我说：「此时你有什么感觉？」

他说：「不知道，我害怕了，周围一片漆黑，还要面对这么个不死不活的东西。」

我说：「那个战士有什么感觉？」

他说：「不知道。」

隔了一会儿，他又说：「他在冲我喊，滚。」

我说：「问问他，为什么要这么说。」

他说：「不，不是说快滚，而是说快逃！」

忽然之间，他大喊一声，捂住心口，蹬了一下腿，昏了过去。

我连忙呼唤他，过了几分钟，他才悠悠转醒。

我问他：「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说：「不知道啊？我就记得我在草原上，像一匹马一样奔跑。」

我知道，这是他的另一部分抹掉了他探索的记忆，就像是抹掉他这 5 年来的记忆一样。我现在渐渐明白，「家暴男人」和「完美男人」只是傀儡，而真正操纵这一切的，是他内在的另一部分。

我说：「你的一部分抹掉了大概 30 分钟探索的记忆。」

他震惊了：「啊？我失忆了？这种事又发生了？」

我说：「没关系，我们可以在下次咨询的时候，对你的催眠进行录音，这个录音是录到你自己的手机里。」

于是，在第二次咨询的时候，我让他想象握住我的手，想象我和他一起走下阶梯，来到地下室，来到镜子面前。这次，我们遇到的不是迷雾，而是一面墙壁。

我问墙壁：「为什么拦住我们的路？」

他说——其实是「墙壁」在发言：「滚开，这里是禁区。」

我说：「如果我非要进去呢？」

墙壁说：「我杀死你！」

此时，我有了一种喘不过气的感觉，就问他：「发生了什么？」

他说：「四周的墙壁正在挤压过来，要把我们压死了！」

我说：「不用怕，拉住我的手，完全放松下来！」

他大喊：「不行！不要！我们要死了！」

我说：「没关系，有我在，没有人能动你！」

他忽然放松了下来，眼泪也流了出来。

他的手紧紧握住我给他的一只玩具熊的手，像个小孩子一样，抽泣着说：「墙没了，我看到了那个战士，那个战士浑身是血，倒在地上。」

我说：「你有什么感觉？」

他说：「我好疼啊！」

我说：「哪里疼？」

他说：「小心！」

我说：「小心什么？」

他说：「你被杀死了！」

然后他又昏了过去。

咨询的时间到了，当他醒来时，又什么都不记得了。

幸好我们有约在先，预约了两个小时的咨询，平常我是不会给一个来访者做这么久咨询的，但这次我需要找到他内心的那个「杀手」。

所以，这次在接下来的咨询里，我们一起听了一遍录音。

他的脸色越听越白，到最后，他终于回忆起来那个杀死我的人是谁了：「是一个披着黑袍、身材高大的男人，他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镰刀，手里攥着的是你的头颅。」

我说：「杀手，我知道你很害怕我陪着他一起看到真相，因为你害怕一切都会崩塌，你就无法操控一切了。」

他忽然咬牙切齿地说：「如果没有你，我的世界会很完美！谁挡了我的路，谁就要去死！」我知道，他身体里的另一个人终于说话了。

我说：「你的世界已经不存在了，结束了，如果你不和我合作，你寄身的这个人就会彻底毁灭。」

他冷笑：「毁灭了又如何？反正一旦把一切都袒露出来，我就会死！」

我说：「也许我可以帮助你。」

他仰天长笑：「哈哈哈！就凭你？你有什么资格修改别人的生活？你他妈的还是给我去死吧！」

说完，他又昏过去了。

等他清醒过来，我问他：「你是不是又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摇摇头说：「我记得一切，因为我看到那个黑衣杀手把镰刀指向了他自己，然后他就消失了，临走前，还要我告诉你一句话。」

我说：「什么话？」

他说：「只有我死了，你才能活。」

我说：「对于这句话，你有什么感觉？」

他往后一靠：「我觉得好像特别空虚，特别虚无，好像只剩下躯壳，没有灵魂了。」

我说：「的确，那个杀手是你生命中最有力量的存在，也是你生命力的源头，而我的靠近，不是为了毁灭他，我只是想和他合作，看看他是否能接受用更好的方式让你活得更好。但是我要道歉的是，我太着急了。」

我说：「如果今天晚上你做梦的话，请记录下来，下次咨询告诉我。」

这就是我不喜欢催眠的地方。催眠就像是显影剂，一下子就可以让照片里的所有图像显现出来，但也因为速度太快，以至于在关系还没有建立起来的时候，就把一切呈现得清清楚楚，其实这就是一种入侵。

而我之所以催眠失败，因为我被他独特的分离性人格障碍吸引，把他看成是「实验的小白鼠」了。

所以我问他：「你在这个过程中，有一瞬间流泪了，就是我说，『不用怕，有我在』的时候。」也许这个突破口，是我目前能帮助他的唯一希望了。

他怔怔地看着我说：「这句话唤醒了我小时候的很多记忆，很多很可怕的记忆。」

只有杀死自己，一切才能终结

但是他并没有说下去，我也没有问。因为我觉得还有下一次咨询，也许在下一次咨询中，我们可以做得再慢一些，建立关系，慢慢来。

可我没想到的是，没有下一次了。

下一次，是他的妻子来的，他的妻子给了我一封他的亲笔信。

卢老师：

很遗憾，我不能来做咨询了，不光不能来做咨询，而且我还要消失了。

放心，我不会死，但是我会选择离开所有人，到另外一个城市去生活，这个地方也许是国内，也许是国外，总之，我那么聪明的另一个自我，会为我安排好一切，包括另一个身份。

我不知道这次我会「扮演」谁，但我有一个预感，就是我可能不会再是那个家暴男，也不会是那个完美大佬了。

我们这几次咨询还是挺有效果的，那就是我的眼泪帮我释放了一些情感，好像我的暴力色彩没有那么浓了，所以这次我要彻底扮演一个温吞水一样的人物，躲在这样的角色里，会更安全，但不知道这样的「人皮面具」能让我用多久。

现在我很困，很想睡觉，但我害怕一觉醒来，我就会把一切都忘掉。

上次你问我为什么那句话让我哭了那么久，我只是说，「你唤起了我很多小时候的记忆。」

你应该也知道，我的很多记忆都是被有意修改、掩饰和隐藏起来的，但是这几次催眠，就好像让我看到了「涂改液」后面的自己。

我现在的记忆应该是真相了吧？这个记忆就是，我是个从小被家暴长大的孩子。

在我家，有一个食物链，我爸负责殴打我妈和我姐，我妈和我姐负责殴打我。你知道，男人和女人家暴的方式是不同的，很多时候，我宁可被我爸揍，也不想被我妈和我姐伤害。

你还记得那个「图钉人」吗？那不是梦，那是真实发生的事。我姐姐就会用图钉扎我，她很知道人的身体什么地方最疼，比如她会往我的大腿根上扎，往我的嘴唇上扎，甚至往我的肚皮上扎。有一次，她想把图钉扎在我的下体上，我忍无可忍，拿起图钉扎进了她的眼睛里。

你知道一个女人惨叫起来有多可怕吗？她喊到口吐白沫，而我就在一旁哈哈大笑。

后来我姐姐的那只眼睛瞎了，一年后因为被周围人羞辱嘲笑，上吊自杀了。

我妈呢？她一直都很想为她的亲生女儿向她的亲生儿子报仇，我真的不知道，我到底和她有什么仇什么怨？后来听说，因为生我，她得了常年的妇科病，一直没有痊愈，可能是因为这个吧，只要她犯病，就看我不顺眼，就要修理我。

她喜欢用手拧我的大腿根，拧到腿上完全青紫了为止。因为我会叫，她就会用针戳我的嘴，说再叫就把我的嘴缝上。这不是玩笑，这是真事。

我姐死的那天，她要拿刀杀了我，我爸那个时候喝醉了，就把我妈打得头破血流，我妈瘫在地上，一动不动。

我爸以为问题解决了，就睡过去了，但这时，我妈慢慢爬起来，拿起刀走向了我。

我知道我要死了。这时，我爷爷救了我，他身体不好，平时对家里这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不知怎么，那个时候他一把抱住了我，一溜烟就跑了。他带着我直接下了广东，在深圳安了家，通过一些关系帮助我在深圳落了户口。

我爷爷到死，都没有告诉我，我的家乡到底是哪里。他一直都跟我说，我有一对特别恩爱的好父母，他们很相爱，但是死得早。

其实他应该也知道，一个六岁的孩子，已经有记忆的能力了，我们都在演戏。我表演什么都忘了，他假装我什么都忘了。

在爷爷身边，我非常顺利地长大了，一直都学习很好，顺风顺水地成为了一个社会上的成功人士。谎言重复千百遍就是真相，我以为我可以这样和过去了结，但其实过去根本没有饶恕我。

我是凶手，杀死了我姐姐，而我妈估计在我爸手里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这个世界上能让我活下来的人，只有我爷爷，但是我爷爷后来也去世了。你知道吗？在他去世的时候，我一直问他，我的父母是谁，我到底是哪里人。

他一直闭着眼睛什么都不说，眼泪一直流。到死，他都没有告诉我。

从这以后，我就出事了，因为我觉得，他一死，我的内心就完全崩溃了。

你应该知道，其实我是在找一个坏女人泄愤，找一个好女人当我的「完美母亲」。我知道，也许你可以成为我的下一个支柱，但是我不想一切再重来一次，我的内在世界里，血海深仇太多太多了，我真的没法继续面对。

也许接下来，我还是没法转换身份，我现在想去找我的父母，我不知道他们是否还健在。我也想找到我姐姐的坟头，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找他们，我只是想要找到我的根。就像是小时候课文里《小蝌蚪找妈妈》那样，小蝌蚪一生下来就是要找妈妈的，不管这个妈妈是想杀死他还是吃了他，但是他必须要找到。

所以，卢老师，放过我吧。我想用我的方式，去过我的人生。

我唯一对不起的就是我的妻子和孩子。我没法再扮演下去了，他们有我这样的丈夫和爸爸，是人生的大不幸，也许我的离开，反而能给他们一条活路。

我赚的钱，够我活十辈子的了，我只取走了一半，剩下的也够他们俩活得很好很好了。幸好我还赚了钱，能弥补一些我的内疚。

但是请务必把这封信当成是诀别信，再见了，再次感谢你的催眠，我终于知道我这辈子最想做的是什么了——我想做在草原上飞奔的野马。

也许我的家，不在远方，而是在路上，我的家就是我的面具，我的家，就是没有家。

我的家就是那些图钉，和想要杀死我的妈妈，已经想要杀死我妈妈的爸爸，还有那个被我杀死的姐姐。

也许人生会给你想要的答案

两年后，我的助理预约咨询的手机上，收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短信。

上面只写了三个字：找到了。

我问助理：「就这三个字吗？」

助理说：「后面还有个笑脸。」

我说：「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