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远方同学:
读罢力作史诗《筑梦》,很受教益。你才情澎湃,笔力雄浑。指点江山,说理议事,类似政治论文,甚至是政治宣言。好一篇“诗歌报告文学”。你对时代的理解,对政治的理解,对习主席治国理政的理解,很有深度且充满激情。字字闪烁着思想的光芒,读来灵魂激荡。吟诵全诗,犹如两颗纯粹的心灵相遇,使我思绪飞扬。你那样信任我,令我感动。在此以文相对,工笔作序,也算是古代文友之间的互敬吧。
由你的史诗,我想到了我尊敬的姚老(姚雪垠),想到了李佩甫先生,想到了远方同学。河南籍作家群真可谓是生生不息,代代风流;硕果累累,令人起敬。
姚雪垠与《李自成》
姚雪垠《李自成》第一卷(1963年版)是我最喜爱的作品,超过了许多世界名著。第一次读它时,我还是个小学三年级的孩子,惊异中国古代题材的作品还能这样写。之前读过《三国演义》,也读过《战争与和平》,姚雪垠把二者结合了。很久以后,我才知道,吴晗是最早读过《李自成》第一卷的人,认为“规模气魄以及文字都超过《水浒》”。并称姚雪垠“既长文艺,又知历史”。毛泽东一般不看当代小说,也看了《李自成》,并说此书写得不错:“要鼓励他写下去”。这在特殊时期成了姚雪垠的保护伞。直到今天,朋友让我荐书,我仍毫不犹豫地推荐《李自成》第一卷,但往往加上一句:“必须是1963年版。”文革后重出的第一卷已被姚雪垠改糟了,一如列宾晚年改糟了自己的画一样。我床头一直放着泛黄的、有些字迹已漫漶不清的这本老书,临睡前总习惯翻几眼。
1974年,我在武汉大学读书,姚雪垠正在武汉写《李自成》第二卷,我以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魄登门拜访,老人也欣然接纳。他给我讲慧梅之死,说到激动处,泣不成声。又讲了因武汉蚊多,写作时他将双腿浸泡在木桶中的情形,我立即学习。珞珈山蚊并不多,也打来一桶水把脚泡进去,取其意境。无独有偶,远方同学讲,上世纪80年代初,远方同学创作《七品芝麻官后传》的时候,也沿此法。我想,防蚊、降温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亦是追寻前辈“仙境”之意韵。
姚雪垠仅凭《李自成》第一卷和《差半车麦秸》,完全可与茅盾、巴金齐名。他是深受胡适、陈独秀影响的五四后作家,既能把西方文学与中国古典文学有机结合,又能把白话文与文言文有机结合,这两个结合在他手上创造了辉煌。它是近百年来中国历史小说的开山之作,并且是扛鼎之作。后来所有小说都未达到《李自成》第一卷的高度。鲁迅虽写过《铸剑》一类的历史小说,在语言运用上似不及姚雪垠。他有深厚的生活基础,他的成功雄辩地证明,即便是历史小说,也得源于生活并高于生活。
《李自成》第一卷是发愤之作。姚老对我讲:1957年,他流着泪,在被窝里开始了《李自成》的创作。的确如此,读《李自成》,时时感到有一股不平之气,就像读《史记》一样。不但潼关南原大战写得激越铿锵,卢象升蒿水河阵亡凛然悲壮,就是描写熊耳山和崤山的月夜,宁静中也涌动着不尽的激情。姚雪垠说,豫西的山区也有动人之处。我以为,铅字不仅物理上是活的,灵魂上也是活的。所有名著,大抵是激愤之作。从这个意义上讲,《史记》的作者,一半是史迁,一半是武帝。
上世纪70年代至90年代,姚雪垠再次发愤,老骥伏枥,重修了《李自成》第一卷、创作了第二卷至第五卷,共计330余万字。受各种环境因素影响,第二卷至第五卷,就创作力来讲,均不如前,就连第一卷也改写的大不如前(1963年版)。很想知道曹雪芹要创作出《红楼梦》后四十回是什么样,虽永无答案,但绝不会是现版高鹗续的后四十回的样子。可见,创作者的心境、心情、心力、心态、心念的不一,会让一部永恒的作品缺憾。也许,这就是文学艺术创作的缺憾之美。
无论怎样,姚老在耄耋之年,历尽艰辛,创作出330余万字的现代文学大作,可称得一代文坛的“中原愚公”。
李佩甫先生和远方同学
李佩甫的文学功力也是令人惊叹的。他的创作与中国新时期文学一同起步。《羊的门》、《城市灯》、《生命册》等作品均获好评,多次获奖。他深深地爱着中原人民。他热爱中原的天,热爱中原的地,热爱中原的树,热爱中原的草。他的“百草情”凝结着对中原大地的情思;“百草床”蕴含着中原人民的智慧。他颂扬中原大地的同时,亦在深深地反思:五千年文明史,亦是五千年的锁链,缠绕着迈步向前的中原步伐。他持续书写中原乡土。坚持以理想光芒照耀下的批判精神来透析社会、透析人性。他用具有中原特色而又蕴含意味、富有张力的语言,表达对社会的深刻理解。绘就了中原农民的生存史、进城者的精神史、“背着土地行走”的知识分子的心灵史,担当了一个中原作家应有的责任和精神。李佩甫四十余年笔耕不辍,可称得文坛又一代“中原愚公”。
远方同学自以弱冠之龄就创作、发表作品。1984年,远方同学以22岁的年龄,创作了豫剧《七品芝麻官后传》。晋京汇报,连演两月爆满,给沉闷地长安大戏院、吉祥剧院创造了满满的人气和票房。《人民日报》《光明日报》《中国日报》《北京日报》《戏剧电影报》等各大报刊争相称赞。此剧获得了国际国内多种奖项。其“情与法”的鲜明理念,成为令人瞩目的社会文化现象。名句名段家喻户晓,城乡传唱。远方同学被誉为“天才艺术家”,并凭借此剧成就被特招进了中国戏曲学院导演系读书。新世纪以来,远方同学潜心伏案,创作了《复兴之歌》《追梦》《筑梦》万行史诗三部曲,将心血化为诗章,吟唱了中华民族180年“复兴之梦”的风烟滚滚、血泪国史。章章追梦史,篇篇筑梦魂;字字复兴泪,句句中兴歌。并给我们描绘出了2050年祖国的美丽图景,令人赞叹。尤其是把“五四运动”结出的美丽果实——中国共产党的诞生和发展,诗化的无限深情且壮怀激烈。用500个实践事例,真情讴歌了中国共产党百年风雨历程,这亦是中原作家敬献给中国共产党的百岁生日礼物。远方同学被誉为“愚公造山”。亦可谓文坛新一代“中原愚公”。
《追梦》《筑梦》,复兴之梦。真正的梦,不是幻境,是心造的“海市”,是劳动的果实;是理念的深根,是痴情的百卉千花。这属于时代,属于智者、仁者、勇者。始于无限艰辛,终于无限收获。在经济不断发展、科技日新月异的当下,有一种文化现象受人关注:通过文学艺术讲述历史故事,这类作品穿越时空、连缀古今,受到读者的喜爱。保护历史文化,传承优秀传统文化,日益成为学人共识。历史文化浓缩着时间的厚重,承载着民族的记忆,也连接着过去、现在和未来。
中原大地和河南籍作家
姚雪垠、李佩甫、远方同学这三代河南籍作家,用历史小说、现代小说、七言史诗不同的文学形式,书写了中华历史。虽艺术创作形式不一,但异曲同工,各展风采。三代作家皆穷毕生心力,为中华文坛增辉添彩,勾画了一幅色彩斑斓的中华艺术长卷。文坛愚公,代代传承;中原沃土,孕育着纯正书生。
中原文化厚重。河南籍作家厚重。我曾经不太喜欢听豫剧,说心里话,是不忍心听豫剧。豫剧太悲怆、苍凉。同样的题材,却能演绎出不同的艺术效果。例如《白蛇传》,京昆的优美、委婉;豫剧则幽怨、悲伤。常香玉《断桥》的一句“恨上来”则气怨冲霄。恨天恨地恨法海,让人不禁深深同情。据说毛泽东观看此剧时不禁泪流满面,拍案不平。京昆演绎地是婀娜多姿、思凡下山的峨眉蛇仙;而中原豫剧塑造地则是追求爱情、愤世嫉俗的白素贞。生长土壤和文化底蕴的差异,使创作者和欣赏者的感受多有不同。几千年来,中原大地承载的太多,河南人承载的太多。且不论历朝历代的“问鼎中原”、尸骨如山,就是现代以来的种种灾难,也让中原百姓屡毁家园。如1930年蒋、阎、冯的中原大战;1942年的黄河大水;1960年的天灾谎祸……“信阳事件”时,一位身经百战、九死一生的老革命家亲临信阳老区,面对颗粒无收、尸横遍野,老人痛心疾首:“当年在此,被几十万蒋军围困,在老区人民的掩护下,我率部中原大突围,也没有死这么多人。多好的老区人民!”老泪纵横,哽咽不止。
今年夏秋之交,我们伟大的中原百姓又经历了两次历史性的生死考验:
先是夏日尾声的洪水之灾,让河南人民饱受灾难。近代以来最大最猛烈地降水,使河南十多个城市受淹于水中,多个水库被冲垮。百姓亦有死伤、失联,财产多受损失。但河南人民自发互救,激战家门;子弟兵,慈善团,八方支援;尽管两岸水汹成片,但确保了黄河无恙,下游平安。
又不幸:前门拒“水虎”,后院进“疫狼”。秋日,阴狠的新冠病毒又“入侵”河南。仅省会郑州,几乎封城。此次疫毒的肆虐,似有江城疫灾重燃之势。但是,经历过千难万险的河南人民在水灾与冠毒并侵之际,众志成城,抗洪抗患。
据报道,中共河南省委、省政府率领全省人民誓打阻击战——“即使我们河南人民付出再多牺牲,也不能让‘新冠’蔓延至北京。”这是多么伟大的胸怀?这是多么伟大的品格?这不禁让我想起了一个西方国家的故事:十七世纪中叶,英国爆发鼠疫,一直蔓延到了伦敦附近的一个村庄。牧师和村民作出了一个“疯狂”而“理智”的决定:不再后迁,再迁不但我们的疫情得不到医治,还会继续传染、蔓延。结果鼠疫被截住,病毒扩张蔓延大大减缓,让许多无辜幸免于难。牧师及村民多数死亡,只有少数儿童幸存。后代立碑纪念,故事永世传颂。这个西方的故事与河南人民的壮烈誓言如出一辙。可见,伟大的人格,是不分东方文化与西方文化的。比疫情更强大的,亦是人心与人性。它们都是人类真善美的真实写照。伟大的河南人民抗住了洪水灾难,控制了疫毒滋蔓——北京放心:有中原大地河南人民这道屏障,北京安然!
精神,是一个民族的文化气质和文化品格,它深刻地影响着民族的生存发展。精神鄙俗必然带来行为的鄙俗;精神的伟大必然带来行为的伟大。中原大地的河南人民从文化传承中汲取奋进力量,战胜水灾,扼住“新冠”。从一件件伟大的故事里,可以真实触摸到何谓牺牲、何为守护。河南人民不怕牺牲,守护住了民族的精神,守护住了中原大地的多样精彩。
远方同学的《复兴之歌》《追梦》《筑梦》书写了中华民族昨日的坚韧不拔,用史诗镌刻了中华民族的精神丰碑;正在创作的《圆梦》将浓绘中华民族今日的奋斗和未来的辉煌。呈现历史进程,承载如磐初心。道固远,笃行可致;事虽巨,坚为必成。历史和文化不仅关乎过去,更关乎明天和希望。历史孕育了中原人民伟大的品格。中原人民无私,孕育了河南作家的厚重;孕育了文坛代代“愚公”。愚公,是“笨”和执着。从中原太行流出的愚公精神,已成为一条浩荡不绝的大河,奔腾不息,流淌到中原深处;流淌到中华深处;流淌到世界深处。它泛起的波光,将成为最生动的历史,或终为历史所拥有。
是为《筑梦》序。
辛丑秋日写于京华
作者刘亚洲:军旅作家,中国作家协会会员;
中共中央委员会原委员;
中国人民解放军国防大学原政委,上将军衔。
《筑梦》作者蔡远方:河南籍诗人,学者。北京海淀作协会员。
责编:李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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