颠覆式创新策动：德国飞跃式创新局的经验与启示

01

颠覆式创新已成为科技发达国家关注焦点

正如互联网和智能手机对人类生活方式带来的巨大影响，颠覆式创新（Disruptive Innovation）有可能对人类的生存与发展带来革命性变革，它可以创造或从根本上改变现有市场，从而创造一个全新的产业生态系统，或者可以解决一个巨大的技术、社会或生态问题。掌握颠覆性技术在一定程度上意味着拥有了决定科技和产业变革的主动权，因此颠覆性技术在新一轮科技产业革命背景下被科技发达国家普遍关注。

颠覆式创新最早于1995年由美国哈佛大学Christensen教授提出，它有别于科研人员通过累积性知识增长来解决当前某一知识领域留下的谜题与难题的渐进式科技创新范式，被认为具有前瞻性、突破性、异轨性等特点，这使得它并不适于目前各国普遍使用的竞争性自主模式与项目管理机制，迫切需要在自助模式与管理机制创新（图1）。

美国国防高级研究规划局（DARPA）在60多年来通过对颠覆性技术的政府采购订购，成功实现了众多颠覆性技术向创新产品和武器装备的转化，形成了著名的“DARPA”模式；日本政府于2014年推出了“日本颠覆性技术创新计划”（ImPACT），以实现非连续创新、树立成功的创新案例与模式，将日本打造成为“全球最适合创新和充满创业精神的国度”；英国商业、能源和产业战略部于2021年7月宣布创建英国高级研究与发明局（ARIA），将DARPA引入英国，该机构未来4年内将获得8亿英镑的启动资金。德国联邦政府于2018年出台了“高技术战略2025”（Hightech-Strategie 2025, HTS 2025）, 作为德国促进科技创新的指导方针。该战略聚焦三大行动领域，包含了12个优先发展主题和12项重点任务。德国在HTS 2025框架下专门设立了“飞跃式创新局”（Die Bundesagentur für Sprunginnovationen, SPRIN-D）,应对基于HTS 2025中制定的对主题、学科和技术开放的主要社会挑战，为颠覆性技术提供专门的支持，促进彻底的技术和市场变革创新。

02

SPRIN-D的治理结构

SPRIN-D于2019年12月16日在莱比锡成立。它的定位是一个灵活、快速的国家对于颠覆式创新的资助工具，它代表了德国联邦政府在以竞争性项目资助为主的德国科学基金会（DFG）之外进行的一种面向未来的新尝试，创造一种全新的可能性。联邦教育和研究部（BMBF）和联邦经济事务和能源部（BMWi）是SPRIN-D的支持机构，在SPRIN-D从2019年至2022年的启动阶段，为其提供至少1.51亿欧元的预算，在2019年起的十年内总预算预计将达到10亿欧元，平均每年约1亿欧元。充分考虑到颠覆式创新的特点，SPRIN-D以有限责任公司（GmbH）的形式运作。莱比锡总部预计将雇佣30-50人。

（1）股东会。SPRIN-D唯一的股东是德国联邦政府，以BMBF作为代表履行股东职责，在适当程度上参与SPRIN-D的战略方向制订，并拥有任命监事会和管理层人员、决定年度财务报表、决定SPRIN-D章程和内部管理程序等方面的权力。

（2）监事会。SPRIN-D监事会由其股东会任命，以自愿为基础开展工作。监事会成员除了德国政府股东代表外，还包括来自科学界、商界和政界的精英，另外还考虑了性别平等的要求。目前SPRIN-D监事会共由10名成员组成，具体信息如表1所示。

SPRIN-D监事会和管理层以相互信任的方式协同工作。监事会至少每季度获悉SPRIN-D经营和业务发展情况，向管理层提出建议并监督管理层经营活动的合法性。监事会能向股东会提出解除管理人员职务的建议，还负责审议SPRIN-D年度财报、管理报告和净利润分配方案，并向股东会报告。

（3）管理层。SPRIN-D管理层目前由2名负责人组成，领导SPRIN-D的日常管理与运营。

（4）顾问委员会。顾问委员会由管理层任命，以咨询身份评估SPRIN-D的研究计划和项目。

03

SPRIN-D运行特点

（1）通过项目经理实现自身多重角色定位。根据德国联邦政府2018年8月制定的SPRIN-D运行方针，SPRIN-D主要追求以下三个目标：一是以解决社会或潜在用户角度特定问题的视角识别和推广具有颠覆式创新潜力的研究想法。颠覆式创新的特点是具有彻底的技术新颖性和/或改变市场的巨大潜力；二是来自研究和科学的颠覆性想法通常会产生高度创新的产品、流程和服务，为德国经济开辟新的高科技领域、市场、行业和商业模式；三是在德国创造新的价值链或实现巨大社会效益。在这三重目标下，SPRIN-D扮演着颠覆性技术项目寻找者、项目资助者、项目实施与转化者三个不同角色。与DARPA相类似，SPRIN-D聘用具备专业技能、有合同期限的项目经理，并赋予这些项目经理非常大的权力空间来实现上述三种角色。

（2）机构运行具备较强灵活性和容错性。SPRIN-D在愿意承担风险、高容错的环境下工作，在分配不用偿还的资助方面享有极大的自由空间和灵活度。与DFG等传统政府科技创新资助部门不同，SPRIN-D并没有项目指南，不根据标准化的项目资助计划开展工作。它面向所有主题领域开放，是否给予项目资助主要取决于对“人”和项目本身解决方案的判断。颠覆式创新本身非常罕见而且难以预测，因此SPRIN-D只支持一小部分的项目申请，资助率目前约为2%。

（3）为颠覆式创新项目提供全方位支持。除了项目资助外，SPRIN-D为项目提供的支持还包括：融资、为项目贡献其他技术和创业的专业知识、商业服务、团队建设、科学和商业网络拓展、定制协作模式等。

（4）灵活利用政府采购工具支持创新。SPRIN-D是德国联邦政府100%全资子公司，在研发资助方面必须遵守德国和欧盟在公共采购方面相关政策。考虑到很多研发合同在提出采购时还很不成熟，创新产品及相应市场还不存在，在实际进行采购时，SPRIN-D大量采用非竞争性谈判方式（Verhandlungsvergabe ohne Teilnahmewettbewerb, UVgO），在通过公共采购订购给予颠覆性技术早期研究和产品开发稳定资助的同时，规避外部竞争者进入。

04

SPRIN-D运行现状

SPRIN-D除了对通过评估的颠覆性技术项目进行资助外，还通过举行针对社会挑战的创新竞赛来寻找最具颠覆性潜力的解决方案。在SPRIN-D筹备时期，BMBF共启动了三项不同领域的试点竞赛，寻找首批颠覆性技术。这三项试点竞赛包括：

（1）高能效人工智能系统创新竞赛。数据处理已经消耗了大量的电能。当今人工智能系统的能耗对于许多应用来说太高了，尤其是在移动和安全关键领域缺乏高能效AI系统的技术基础。人类的大脑表明它可以变得更好、更节能。本次竞赛重点考察哪个研究小组为给定的任务创造了能耗最低的人工智能系统。获胜团队还有后续项目开发机会，他们可以借助这些项目与行业和用户一起进一步发展他们的概念。

（2）实验室器官替代创新竞赛。在实验室培养的器官可以减少排异反应，减少对供体器官的依赖，甚至可以让器官捐赠变得多余。实验室器官替代创新竞赛的重点是在德国最常移植的五个器官：肾脏、肝脏、心脏、肺和胰腺。参赛团队在实验室中优化他们的器官模型，编制有意义的数据包，并在器官更换方向上争取获得进一步发展。三个最好的团队可以分别获得300万、200万和100万欧元的资金用于后续研发。

（3）世界储能创新竞赛。本次比赛旨在推动普遍适用的家用储能设备开发。“世界储能”创新竞赛要求参赛方提供的解决方案至少与市场上现有的解决方案一样强大，但购买和维护要便宜得多。此外，它必须以环保的方式建造，并且能够与太阳能系统或其他可再生发电机一起良好运行。该竞赛共分为两个阶段，第一阶段为期一年，BMBF将提供25万欧元的资金。第二阶段将从第一阶段成果中选择两个最有前途的概念，由BMBF资助最多500万欧元，最长期限为三年，要求形成实验室样机原型，并提出进入目标市场的构想。

由于成立时间不长，绝大多数SPRIN-D资助项目仍在实施过程中，能取得何种效果仍需继续观察。目前实施过程中的部分项目如表2所示。

05

对我国的启示

德国等国家支持颠覆式创新的做法给志在成为科技创新强国的我国和地方政府提供了很好的借鉴与参考。

对于我国而言，有必要在计划性项目资助体系外部建立起符合颠覆式创新特点的项目支持和培育机构和工作体系。具体而言，要根据颠覆式创新的特点进行相应的工作设计，在颠覆性技术项目识别上要创造出风险偏好型和高容错型工作文化，能够识别和寻找到颠覆性技术；在颠覆性技术项目评价上要以是否具有彻底的技术新颖性和/或改变市场的巨大潜力为导向，通过科学、市场、政府多维视角建立起更为科学的项目评价体系；在颠覆性技术的项目管理上要创造宽松良好氛围，除了资助外要提供更宽谱系的全方位服务支持，并宽容失败；在成果转化方面注重以市场为导向，使颠覆性技术尽快产生颠覆性生产力；在资助政策工具上，尝试开展颠覆式创新产品政府首购订购试点，帮助颠覆式创新解决前期稳定资助和后续市场开拓的部分问题。

颠覆式创新的支持一般对创新能力和创新资源有比较高的要求，并非每个地方都有条件实施。上海在创新资源和市场应用规模等方面具有得天独厚的优势，可以尽早布局颠覆式创新新赛道，并尝试开展颠覆式创新产品政府首购订购试点，作为“十四五”深化具有全球影响力科创中心核心功能建设和“基础研究特区”建设的重要举措。

作者：鲍悦华，上海市产业创新生态系统研究中心、上海杉达学院

本文转载自微信公众号爱科创

产业 | 工业化 | 数字化 | 人才 | 创新创业 | 颠覆性技术 | 科技指标 | 科技政策 | 前沿技术 | 知识产权 | 智库 |

获取方法如下：

其他系列将陆续呈现，多多关注哦！

投稿邮箱：nais-research@cnais.org.c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