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周至县八云塔地宫的发掘

陕西周至县八云塔地宫的发掘

考古2012年第6期 西安市文物保护考古研究院

八云塔位于陕西省西安市周至县县城,原名瑞光寺塔。《陕西通志》及《广两曲志》记载,唐中宗景龙二年(公元708年)敕建瑞光寺,后因兵患寺毁。北宋太平兴国三年(公元978年)改建为崇明寺,后寺毁。明代初年复建瑞光寺,明永乐六年(1408年)又修葺一次,并改名为善胜寺。清代之后又复名为瑞光寺。传八云塔为唐代修建,至今尤存(图版拾,1)。因为塔的第一层四面各有两块显著的阴湿痕迹,即使大旱亦不干,形似浮云,故名。据周至县文史资料所记,“八云塔”之名最早见于清代周至乡贤道光进士王禹堂诗歌体地方志《土风草》。新中国成立后,周至县人民政府对此塔进行了加固。1957年,八云塔被列为陕西省重点文物保护单位,2001年被国务院公布为第五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1983年起,陕西省、西安市文物部门开始对八云塔进行全面观测,发现塔身向北倾斜1度43分,偏离垂直中心线111厘米,向东倾斜54分,偏离垂直中心线57厘米,1987～1992年,对塔基、塔体进行了加固维修。

1999年9月,周至县在塔身安装照明灯饰时发现地宫被盗。经请示,西安市文物保护考古所(现为西安市文物保护考古研究院)对地宫进行了抢救性发掘。发掘工作于2000年11月29日开始,12月7日结束。2011年11月21～27日,考古人员再入地宫,对盗洞内的地层进行了测绘,发现地宫顶部之上还有一个方形砖室。现将有关情况简报如下。

一、八云塔概况

八云塔为方形仿木结构密檐式空心砖塔,塔内原有木构楼梯,楼梯于20世纪初毁于兵燹。塔顶已残,现存11级,高36.7米。塔身第一层较高,高8.06米,边长约9米。塔门向北,门洞高2.96、宽1.52米。第一层塔壁厚3米,东、西、南三面各有一假券洞,假券洞高1.48～1.53、宽1.4～1.5、进深0.84米。第一层塔檐为11层砖叠涩出檐,檐上又有11层砖反叠涩砌筑。第二层以上层高逐层变小。第二层南北两面各有一券门,第三层东西两面各有一券门,第四层以上各层券门依次南北向和东西向错开,如第六层在南北两面辟门,第七层则在东西两面辟门。塔身的第二层至第五层的每层四面各有四根砖砌方形倚柱(隐柱),柱头有一朵坐斗,平枋之间有两朵一斗三升斗拱,四角各有一朵一斗三升转角斗拱。这些倚柱使塔身的第二层至第五层的各面分为三开间,第六层以上无开间。

塔体全部为砖砌,最底层砖砌于周边略大于塔体的青石条上。青石条因全被封于塔基中,所以无法知道其厚度。塔基近年又经加固,现周边砌砖,地表铺仿古青砖,砖下为混凝土。塔基为方形,现高1.01、边长21.2米(图一)。

此次被盗的盗洞为长方形,长0.7、宽0.5、深5.5米,位于底层中心部位,直通地宫顶部,地宫顶部被打穿,形成一个0.42米×0.4米的洞口。地宫内满是碎砖和土块,石函、石棺皆已移位,盖均被撬开。石函内空无一物,底部有铜锈痕。石棺内只有黑灰痕迹。甬道内的封门砖保存尚好。盗洞口四周堆满了碎砖块和杂土,其中有雕刻莲花、门等图案的刻花砖,砖土间夹杂着大量的铜钱和铁钱,还有一个两面都粘满了铜钱和铁钱的石磨盘。石磨盘已碎为几块。

为了便于清理,我们从第一层北面的门洞进入塔的第一层。门洞用两层砖砌封,厚37厘米。

二、地 宫

地宫有上、下两层,上层为一封闭的方形砖室(下文称之为地宫上室,编号为2011Z BDS),下层为一带甬道的方形攒尖顶砖室地宫(编号为2000Z BD)。方向190度,塔的方向为10度。

(一)地宫

地宫平面呈方形,南北长1.48、东西宽1.32、高0.85米(图二)。四壁的直壁部分用长方形砖平卧砌成,磨砖对缝,黄泥勾边,共有十八层,其上四壁砌砖叠涩层层内收为四角攒尖顶,最顶部一二层被毁,现存十层。地宫底至顶残高1.35米。地宫地面为方砖平卧铺成,四壁及甬道两壁所压砖皆向外下斜,有的斜面甚至超过45度。地宫底距塔第一层地表6.97米。地宫铺地砖下为坚硬、致密且纯净的夯土,厚24厘米,其下铺大小基本一致的厚约5厘米的河卵石。

甬道位于地宫南壁正中,呈券洞式,长0.81、宽0.62、高0.8米。东、西两壁直壁部分平卧垒砌十三层砖,高0.61米。甬道内用条砖纵横砌三道封门。第一道和第三道封门砖均为侧立砌成。第一道封门厚30厘米,第三道封门厚37厘米。第二道封门砖为平卧横砌,封门厚16厘米,封门砖的东侧下方放置一尊汉白玉佛龛造像(图版拾,2)。甬道南端还有两道封门砖,亦为侧立砌成,封门厚37厘米。因为从甬道向外(南)再取砖极其不易,所以我们没有继续向南发掘,因此甬道以南的慢道形制不详。

(二)上室

盗洞打穿了上室的北部和中部,只残留了南壁以及部分东、西壁。东、西壁只存南端的一排或半排残砖。上室东南角地面上有很多与白灰夹杂在一起的钱币。从残存的南壁看,上室砌筑较粗糙,没有磨砖对缝,砖缝较大,而且使用白灰勾填,与地宫所用黄泥勾填不同。上室地面以下的砖中还夹杂铜钱和铁钱。从盗洞四壁可看到上室直壁部分用六层砖平卧砌筑,顶部叠涩内收,共有四层砖。上室顶部之上为厚约10厘米的夯土,其上有厚约7厘米的河卵石,卵石层再向上为厚约20厘米的夯土层,其上又为厚约5厘米的卵石层,再上为厚约30厘米的夯土层。从盗洞四壁的剖面可看到这层30厘米厚的夯土只在南壁突兀地有上下四层、左右三条平卧的砖插进来,其他三壁在此层位无砖(见图二)。

从残存痕迹可知上室为方形,边长68厘米,南、北两壁为单砖平卧错缝砌成,东、西壁各有一个涂红色的砖雕直棂窗,东壁窗宽30、高30厘米,西壁窗带边框,宽32、高30厘米。直壁部分高32厘米。从南壁看,直壁以上还有四层砖(应为叠涩内收结构)约20厘米到顶端。上室四壁没有出入口(见图二)。

三、出土遗物

由于被盗,地宫内随葬的器物已被扰乱,现存石函、石棺、汉白玉佛龛造像、石磨盘和钱币等。

石函1具(D∶1)。发现时石函侧靠于地宫北壁,函盖位于地宫西南角。青石质地。整体呈长方盒状(图三)。函盖长67.3、宽46、厚9.8厘米。函身四面分别以阴线刻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神图案。四面长高不很规整,刻青龙的一面长58.2厘米,刻白虎的一面长58.5厘米,刻朱雀的一面宽42.5、高37.5厘米,刻玄武的一面宽43.3、高38.5厘米,壁厚5.2～6厘米,刻玄武和青龙的两侧壁较厚,底厚10.5厘米。青龙头高昂,双角,口大张,肩生翼,背脊上有尖刺状长毛,身有鳞,腿后部有细毛。龙身瘦长而矫健,作行走状,长尾高翘,与龙背连为一体,尾梢上卷。龙身周围满饰大朵的如意卷云纹。图案长55.5、高33.5厘米(图四;图版拾壹,1)。白虎的形态和青龙相近,亦为行走状,昂首,头略圆,双目圆睁,口大张,肩背亦有尖刺状翼毛,长尾下垂,尾梢上卷。身饰虎斑纹,地纹亦为大朵的如意卷云纹。图案长56.7、高33.8厘米(图五;图版拾壹,2)。朱雀为一正面形象,站立于一张以莲花瓣为边饰的椭圆形毯子上,双目圆睁,鹰嘴紧闭,身躯肥硕,展翅挺胸,羽毛丰满。颈、胸部勾勒七道由双线条组成的弧线,双翼对称,向上张开呈半环状。翼翅上有细长的羽毛,左右两侧各有十八根,双爪各有三趾。后尾高翘过头,由三叶组成,中间较大,两侧较小,边侧有一周细羽毛。朱雀周围亦满饰如意卷云纹。图案宽41、高33.5厘米(图六;图版拾壹,3)。玄武为龟、蛇合体。蛇身先紧贴龟背横缠一周,再从头到尾竖绕龟身一周,最后于龟背上方首尾互绕三周并探出蛇头。龟作爬行状,回首与蛇对峙,作争斗对咬状。图案宽41.4、高33.5厘米(图七;图版拾壹,4)。

石棺1具(D∶2)。发现时位于地宫东侧,棺盖位于地宫东北角(图版拾贰,4)。青石质地。石棺呈一端大、一端小的长方体。制作粗糙,未磨光。盖长58、宽30、厚13厘米。棺身长53厘米,较大的一端宽35.6、高24.5厘米,较小的一端宽30、高20.4厘米,底厚13.2厘米。石棺的两个侧面各浮雕出三根立于长方形柱础上的立柱,将两侧面各分为四开间。立柱之上有两道横栏,中间立柱穿过第一道横栏顶到第二道横栏下;两侧的立柱则只顶到第一道横栏下。石棺较大的一端浮雕一个圆拱形门洞,门洞内有两扇闭合的长方形门,门上有半圆形门楣(图版拾贰,3)。石棺上部四边内侧有凸棱,对应的棺盖缘内有凹槽。在石棺侧面底部的两条边棱上各有两个对称斜钻圆孔,穿通侧面和底面(图八;图版拾贰1、2)。这四个孔疑为放置石棺时穿绳所用。

汉白玉佛龛造像 1尊(D∶3)。置于甬道第二层封门砖的东侧下方,东贴甬道东壁,西侧和顶部都为封门砖所挤压。造像顶部为单檐四阿顶,四坡面均雕有瓦楞,檐下挂有帷幔。造像主体略呈竖立的长方体,上端较小,下端较大,两侧面略呈梯形。顶宽16、底宽18、高43、厚11.7厘米。底部正中凸出一圆角长方形榫头,榫头已破损,长约10、宽约8、高4.4厘米。其四面均有明显的磨损痕迹,有些地方还有残缺。此造像原当是安插在底座之上的独立造像,或是安插在建筑或石刻上的附件,其四面皆有浮雕佛龛造像。

正面(指出土时正对地宫的一面)的佛龛分为两层(图九,2;图版拾叁,1)。上层雕一佛二弟子二菩萨,中间主佛为释迦牟尼,结跏趺坐,右手施无畏印,左手与愿印,螺发,低肉髻,额头宽广,面容慈祥,左眼处残。身后有圆形背光,身着褒衣博带式袈裟,衣纹繁复飘逸,下摆宽大并垂覆座前。二弟子侧立于左右,身着袈裟,双臂下垂,双手环抱于腹前,右边弟子的面部已被凿掉。二者应为迦叶与阿难。胁侍菩萨身上挂满了长长的披帛和璎珞,璎珞于胸前交叉,长垂于脚下。右侧的菩萨头上似戴有宝冠,左侧的菩萨头部略残。上层宽14～16.5、高16厘米。下层中间雕一赤身力士蹲踩于两狮子头顶,双手用力托起佛座,力士头略右倾,肌肉发达,两狮子相对蹲坐,尾巴高高翘起。托座力士的两边有浅浮雕的两位相对而坐的供养比丘,最外侧为二力士。下层宽16、高10厘米。

背面的佛龛也分上、下两层(图九,4;图版拾叁,2)。上层主像为一倚坐的弥勒菩萨和二弟子、二菩萨。弥勒菩萨面残,圆背光,手作说法印,满身的璎珞至胸前交叉穿璧,脚下有一法轮。菩萨两边为二弟子,右侧弟子的面部亦被毁。最外侧为二胁侍菩萨。三菩萨头上皆戴莲花宝冠。上层宽15、高17厘米。下层中间为一赤身力士站于二狮子头上,双手托起底座,两边有站立的两个力士。下层宽16、高11.6厘米。

左、右两侧面上半部雕有佛龛,下半部刻发愿文(图九,1、3;图版拾叁,3、4)。佛龛宽9、右侧龛高15、左侧龛高16厘米。龛内皆为一铺三身的布局:中间有一结跏趺坐的主佛,无背光,身着褒衣博带,衣纹繁复飘逸,褒衣的下摆部分重复交叠为“悬裳座”,二弟子侍立两旁。两侧下半部的题记似乎被有意擦磨过,文字已漫漶不清。右侧面的下半部可见原刻有六行字,依稀可辨的有“小奴”、“父”、“大”(或为“六”)、“中”等字,应为发愿文。左侧面的刻字已无法辨认。

手印砖在盗洞四周和地宫的堆土中清理出大量砖块,当属地宫和上室的建筑材料,其中有少量的手印砖。这些手印砖皆为青砖,烧结程度较高,坚硬结实。2011年11月考古人员再赴周至时发现,在八云塔四周还有2008年汶川大地震时从塔体震落的碎砖,塔基西南角地面上塌落的砖块较多,其中有一块为手印砖。据县文管所同志介绍,当时这些砖大部分是从塔的第四层西南角上震落的。DC∶5,盗洞口出土,较完整,上有一右手掌模印。长32、宽16、厚4厘米(图一〇,1)。DC∶6,盗洞口出土,较完整,上有一左手掌模印。长30、宽18、厚6厘米(图一〇,2)。DC∶2,盗洞口出土,残,上有一右手掌模印。残长24、宽16、厚5厘米(图一〇,3)。T∶1,发现于塔基地面西南角处,为地震时从塔体西南角震落的砖块,已残,其上残留两根手指模印。残长15.2、宽16、厚6厘米(图一〇,4)。

刻花砖 发现于盗洞四周及地宫的堆土中。刻花纹样主要为莲花和门。将同样花纹的砖集中起来,依据花纹、形状以及砖面上残留的泥土压痕,拼对后发现每一种雕砖都能拼成一个中空的方形。每一个方形都应是砖雕须弥座上的一层,其中由门和立柱组成的这一层应为须弥座中间的束腰部分。莲花砖有两层,一层应为底部的仰莲,一层应为上部的覆莲。磨边砖应是与莲花砖相互叠压的上、下两层。所有的雕砖都应是须弥座外表的构件,一层层堆砌、填实中空部分后,就会砌成一个由两层磨边砖、两层莲花砖和中间一层门砖构成的方形砖雕须弥座,边长62、高约30厘米。石函原当置于须弥座上。

磨边砖16块。根据磨边大小分为两型。两型均可拼对成由4块完整的长条砖和4块被截断的大半个长条砖组成的须弥座中的一层,共可拼成两层。整砖均被磨掉一条长边棱和相邻的一条短边棱,半砖只磨掉一条边棱。

A型:8块。稍磨掉边棱部分,打磨出的斜坡面较小(图一〇,6;图版拾,3)。DC∶7-1,整块的长条砖。长31、宽15、厚5厘米,磨出的坡面长2.5厘米。DC∶7-2,被截断的大半个长条砖。长15、宽15、厚5厘米,磨出的坡面长2.5厘米。拼成的方形一层边长为62厘米。

B型:8块。磨出的坡面较大(图一〇,5)。D C∶8-1,整块的长条砖。长29、宽15、厚5厘米,磨出的坡面长5厘米。DC∶8-2,被截断的大半个长条砖。长13、宽15、厚5厘米,磨出的坡面长5厘米。拼成的方形一层边长为58厘米。

莲花砖 16块。利用平卧的长条砖的长和宽两个侧立面雕出莲花纹砖。分两型,可分别拼成须弥座中的仰莲纹砖和覆莲纹砖各一层,边长均为56厘米。

A型:8块,为仰莲纹砖,有4块完整的长条砖、4块被截断的小半个长条砖(图一〇,7;图版拾,3)。D C∶9-1,整块长条砖,砖的两个侧立面都雕有莲花纹。长29、宽16、厚5厘米。DC∶9-2,被截断的小半个长条砖,只在一面雕有莲花纹。长10、宽16、厚5厘米。

B型:8块,为覆莲纹砖,有4块完整的长条砖、4块被截断的小半个长条砖(图一〇,8;图版拾,4)。DC∶10-1,整块长条砖,砖的两个侧立面上都雕有莲花纹。长30、宽15、厚5厘米。DC∶10-2,被截断的小半个长条砖,只在一面雕有莲花纹。长10、宽15、厚5厘米。

壶门砖12块。均是把条砖分割为小方块,在其一个侧立面上雕刻出门图案,正面(雕刻的一面)大而背面小,两个侧面皆被磨为内斜状(图一〇,9)。分两型。

A型:4块。两侧面同样大,横截面为等腰梯形,应分布于须弥座束腰部分四个面的正中部。DC∶11-1,正面宽10、背面宽8.5厘米,高10、厚5厘米,对称内斜的两侧面斜坡长5.5厘米。

B型:8块。一个侧面很长,另一侧面则较短,背面较小,横截面为一腰长、一腰短的梯形,应分布于须弥座束腰部分的四角。DC∶11-5,正面宽10、背面宽5厘米,高10、厚5厘米,较长的一侧面斜坡长8厘米,较短的一侧面斜坡长5.5厘米。这8块砖应是分布于须弥座四角的砖。

立柱砖12块。与门砖组合使用,用于相邻的门砖之间。大小、形制均相同。用于须弥座的束腰部分。DC∶12-1,长11、宽6、高10厘米。

石磨盘砂石质。从残迹看,磨盘中间应有三个圆孔,中心圆孔较大,应为安装转轴之用,两侧各有一小孔,应为加料口。磨盘的边缘还有三个小孔。石磨盘上、下两面皆有斜向刻槽,应为实用器。磨盘直径78、厚3厘米,中心孔处厚2厘米。此磨盘在此应用于地宫上室封顶。

钱币 主要出土于三处:一是夹杂于地宫封门砖中,即夹杂在地宫甬道和甬道南端的封门砖之中;二是出土于地宫上室的南壁与上室底之间;三是出土于盗洞周围。前两处出土的钱币应没被扰乱。

夹杂于地宫封门砖中的钱币共263枚,有五铢、货泉、开元通宝、乾元重宝、宋元通宝、太平通宝、淳化元宝、至道元宝、咸平元宝、景德元宝、祥符元宝、祥符通宝、天禧通宝、天圣元宝、景元宝和庆历重宝等。

五铢1枚(D∶4)。钱文较粗,“五”字交股两笔弯曲,上、下两横不出头,“朱”字头圆折。直径2.5厘米(图一一,1)。此枚五铢与河南洛阳烧沟汉墓Ⅲ型五铢相同,被认为是东汉早、中期所流行的五铢。

货泉1枚(D∶5)。新莽时期钱币。有内、外郭。钱面模铸篆文“货泉”二字,笔画线条纤细,为悬针篆,“泉”字中竖中断。直径2.3厘米(图一一,2)。

开元通宝85枚。唐高祖武德四年(公元621年)始铸。背面有月纹的应是中唐时期的铸币。D∶6-1,背面有月纹,似指甲痕。钱文笔画疏朗,纤细、清秀。整个字体显得瘦长。直径2.5厘米。D∶6-2,背穿左边有一“蓝”字,穿上有月纹。“蓝”即“蓝田”,此钱应当为唐武宗会昌五年(公元845年)始铸的背面标明铸地之钱币。直径2.3厘米(图一一,3)。

乾元重宝4枚。唐肃宗乾元元年(公元758年)始铸。D∶7,钱文为隶书,光背。直径2.4厘米(图一一,4)。

宋元通宝5枚。北宋太祖建隆元年(公元960年)始铸。D∶8-1,阔郭,钱文字体仿八分隶,光背。直径2.5厘米(图一一,5)。D∶8-2,光背。直径2.3厘米(图一一,10)。

太平通宝10枚。北宋太宗太平兴国年间(公元976～983年)铸造。D∶9-1,钱文为楷书,背面有月纹。直径2.5厘米(图一一,6)。

淳化元宝7枚。北宋太宗淳化元年(公元990年)始铸,为宋太宗赵光义在位时所铸的第二版货币。此钱一套三枚,钱文为太宗皇帝手书,分楷书、行书、草书三种书体。既开钱文“御书体”之先,又是行书、草书入钱文之始。D∶10-1,钱文为草书,旋读,光背。直径2.5厘米(图一一,7)。D∶10-2,钱文为行书,旋读,光背。直径2.5厘米(图一一,8)。

至道元宝12枚。北宋太宗至道年间(公元995～997年)铸造。钱文有楷书、行书、草书三种书体,为宋太宗御书。钱文旋读,光背。D∶11-1,钱文为楷书。直径2.4厘米(图一一,9)。D∶11-2,钱文为行书。直径2.4厘米(图一一,11)。

咸平元宝9枚。北宋真宗咸平元年(公元998年)始铸。钱文传为真宗御笔。D∶12-1,钱文为楷书,旋读,光背。直径2.4厘米(图一一,12)。

景德元宝23枚。北宋真宗景德元年(1004年)始铸。D∶13-1,钱文为楷书,“德”字省去“心”上一横,旋读,光背。直径2.4厘米(图一一,14)。

祥符元宝、通宝40枚。北宋真宗大中祥符元年(1008年)始铸。D∶14,小字祥符元宝,钱文为楷书,旋读,光背。直径2.5厘米(图一一,13)。D∶15,祥符通宝,钱文为楷书,旋读,光背。直径2.5厘米(图一一,15)。

半两 1枚(DC∶1)。汉四铢半两,文天禧通宝28枚。北宋真宗天禧年间(1017～1021年)铸造。有大小不同的版别。钱文均为楷书,旋读,光背。D∶16-1,直径2.3厘米(图一一,16)。D∶16-2,直径2.6厘米(图一一,17)。

天圣元宝34枚。北宋仁宗天圣元年(1023年)始铸,有楷书、篆书二种书体。D∶17-1,钱文为楷书,旋读,光背。直径2.5厘米(图一一,18)。

景元宝 2枚。北宋仁宗景元年(1034年)始铸。钱文有篆书、楷书二种书体。D∶18-1,铁质,锈蚀严重。钱文为楷书,旋读,光背。直径2.8厘米(图一一,19)。庆历重宝 2枚。其中1枚已残。北宋仁宗庆历年间(1041～1048年)铸造,当十钱,有铜铁两种质地。出土的2枚为铁钱,钱文规整。D∶19-1,钱文为楷书,旋读,光背。直径3.5厘米(图一一,20)。

盗洞扰土中出土钱币900多枚。其中大部分锈结成块,其上还留有丝织物的痕迹,应是包裹在一起专门放置。钱币种类有半两、货泉、光天元宝、开元通宝、乾元重宝、宋元通宝、太平通宝、淳化元宝、至道元宝、咸平元宝、景德元宝、祥符元宝、天禧元宝、天圣元宝、明道元宝、景元宝、庆历重宝等。字隶化,无内、外郭,背平素。直径2.4厘米(图一二,1)。

光天元宝1枚(DC∶2)。十国前蜀王建光天元年(公元918年)所铸年号钱,钱文为行书,旋读,光背。此枚制作粗劣,钱文草率,钱文“光”字作行书,其余三字为隶书。直径2.3厘米(图一二,2)。

天圣元宝1枚(DC∶3)。钱文为篆书,旋读,光背。直径2.5厘米(图一二,3)。明道元宝 1枚(DC∶4)。北宋仁宗明道元年(1032年)始铸,有楷书、篆书二种书体。此枚钱文为篆书,旋读,光背。直径2.6厘米(图一二,4)。

上室出土钱币共27枚,有开元通宝、唐国通宝、天圣元宝、祥符通宝、祥符元宝、

景德元宝、淳化元宝、至道元宝、咸平元宝等。开元通宝11枚。有大、小两种,其中小开元通宝有3枚,其余为大开元通宝。DS∶1-1,大开元通宝,背面有月纹。直径2.5厘米(图一三,1)。D S∶1-2,小开元通宝,光背无纹。直径2.3厘米(图一三,2)。唐国通宝 1枚(DS∶2)。十国南唐李交泰年间(公元958～960年)铸造,有大小两种,钱文有篆、隶、楷三种书体。此枚钱文为篆书,边郭略残。直径2.5厘米(图一三,8)。

天圣元宝5枚。其中4枚钱文为篆书。DS∶3,钱文为篆书,旋读,光背。直径2.5厘米(图一三,3)。

祥符通宝3枚。小字1枚,大字2枚。钱文均为楷书,旋读,光背。DS∶4-1,小字。直径2.5厘米(图一三,5)。DS∶4-2、3,大字。直径2.5厘米(图一三,4、6)。

祥符元宝2枚。钱文为楷书。形制大小与前文所述同类钱币相同。

景德元宝2枚。DS∶6,钱文中的“德”字省去一横。直径2.5厘米(图一三,7)。

淳化元宝1枚(DS∶7)。钱文为楷书。形制与前文所述同类钱币相同。

至道元宝 1枚(DS∶8)。钱文为楷书。形制与前文所述同类钱币相同。

咸平元宝 2枚。钱文均为楷书。DS∶9,形制与前文所述同类钱币相同。

四、结 语

(一)关于地宫和上室的建造

从盗洞四壁的剖面可看到,地宫之上有上室,上室之上为夯土和河卵石交错夯筑而成,共有11层夯土和10层河卵石,层层夯实到原地面。地宫的建造方式是在距塔的第一层地表7.3米深处先挖一个大深坑,在这个深坑中处理地基,最底层铺5～6厘米厚的河卵石,其上填厚约24厘米的纯净黄土,夯实后开始用青砖建造地宫。地宫和甬道建好后再封顶,并于其上铺数层砖,然后填以土石层层夯实。

从甬道内的封砖和甬道外的封门看,现在所见封门应为最后一次封护而并非最初建成时的状况。甬道封门砖表面的颜色与地宫内壁砖的颜色差别明显。甬道内的封砖松散,砖缝之内无黏合剂,甬道内壁包括甬道地砖表面的颜色与地宫内用砖颜色相同,均为黑褐色,而甬道内的封砖和外部的封门砖则为浅蓝色。显然,甬道内原无封砖,现存封砖应是地宫建成很长时期后才封堵的。

甬道内出土的唐宋钱币,最晚为北宋时期,可见甬道和封门的填堵应在宋代。此外,甬道外的封门砖之间使用了白灰填缝,而整个地宫和甬道的砖缝内甚至在构筑的砖雕须弥座中都使用了黄泥填缝。这也可以说明封门的时代与地宫的建造时代有差异。

上室的建造是从地宫直壁砖之上第20层开始。因为地宫内直壁以上叠涩收分的砖层,一直到地宫封顶后再往上七八层砖,砖缝内皆使用黄泥,而地宫直壁以上第20层砖缝内开始使用白灰。而且在这层之上发现了很多唐宋钱币,灰土填缝后再于其上铺一层砖,这层砖当是上室的地面砖。因为从盗洞南壁可清楚看到,这层砖之上再无直接叠压的砖,而是向外扩出了一个空间,向东、南、西可见上室的三个直壁。上室为方形,单砖砌筑。砖的表面为浅灰色,壁面粗糙不平,砖层间以白灰和土勾填,砖缝内还有唐宋钱币,这种做法与地宫绝然不同,而与地宫封门完全一致。

石磨盘发现于盗洞口四周堆土中,两面粘满唐宋钱币,也应是宋代封地宫建上室时用于上室封顶。

(二)关于地宫的时代

如前所述,地宫的封闭和上室的建造是同时进行的。从出土钱币看,时代早的有汉半两、五铢,最晚的是庆历重宝。也就是说,地宫自建成以后,最后一次封闭当在北宋庆历年之后,即不会早于1041年。那么地宫建造于何时?

第一,从文献资料看,较早的正史不见有关周至瑞光寺及塔的记载,明代的《陕西通志》和20世纪初的周至县地方志记载,瑞光寺始建于唐景龙二年(公元708年),那么,瑞光寺塔(即八云塔)也应创建于唐代。

第二,地宫的形制与已发现的唐代地宫相近。据研究,地宫是印度的舍利瘗埋佛塔制度与中国陵墓制度相结合的产物。北魏时还是将舍利石函直接埋入塔基夯土内,隋代虽未出现地宫,却在石函四周砌了护石和砖墙。直到唐代武则天时期,塔基下才出现了地宫。至宋辽以后,舍利宫室的形制结构简陋,而且在塔内的空间位置也发生了变化,除了舍利地宫外,还出现了舍利天宫和舍利天、地宫[1]。考古发现有甘肃泾川县的唐大云寺塔基,埋于延载元年(公元694年),地宫平面呈方形,砖筑,券顶,宫门在南,有短甬道,甬道两壁绘壁画[2]。陕西临潼庆山寺塔基地宫,埋于唐开元二十九年(公元733年),地宫为长方形,砖筑,券顶,前有甬道,甬道前有斜坡慢道[3]。八云塔地宫的形制为方形砖室攒尖顶,带拱券甬道(甬道前应有慢道),坐北朝南。比照上述资料,很明显为唐代特征。

第三,地宫出土的石函上线刻四神的形制也具有唐代特征。在石函、石棺上刻有四神图案的并不多。舍利石函、石棺多刻飞天、护法天王、弟子、高僧说法、迎送舍利等与佛教有关的题材。已发现刻有四神图案的有1971年陕西西安秦川机械厂出土的舍利石棺,拱形盖,石棺四面按方位线刻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神图像,并饰以缠枝花卉,石棺内置鎏金银棺,银棺内置装有舍利颗粒的料瓶[4],龚国强认为其时代为初唐[5]。这应是舍利石函、石棺上刻有四神图案较早的实例。山东惠民县归化镇出土的定光佛舍利棺,前挡门楣中央刻朱雀,两旁刻“定光佛舍利棺”六字,后挡刻玄武,左侧刻青龙,右侧刻白虎,棺内放数枚唐代开元通宝钱,为唐代末期的舍利棺[6]。

石函上所刻青龙、白虎的形象和如意、云朵纹与山西太原市金胜村七号墓[7]的青龙、白虎和如意、云朵纹等都极为相似。从青龙、白虎在墓室的方位看,均为头南尾北[8]。八云塔所出石函位置已被扰乱,若按东青龙、西白虎、南朱雀、北玄武的方位放置,则青龙和白虎的方向也是头南尾北。青龙纹还与宁夏固原唐史索岩夫妇合葬墓[9]石门上的走龙纹几乎完全一样。石函上所刻朱雀为不太常见的正面形象,与史索岩夫妇合葬墓[10]第五过洞上方所绘朱雀酷似。石函上所刻朱雀站立于一小圆毯上,此形象大量地出现在唐代金银器上。此类小圆毯带有花瓣,边上有一周连珠纹样,当是有关文献中一再提起的所谓“舞筵”,大多数是从中亚或西亚地区输入[11]。

通过以上分析比较,基本可以断定该石函为唐代制作。

从地方史志的记载、地宫的结构特点以及出土石函线刻的内容和艺术风格、出土钱币和地宫中出土的具有唐代特色的手印砖等可知,该地宫应为唐代所建。

(三)关于地宫内出土的石函、石棺和佛龛造像

八云塔地宫内出土的石函盖制作粗糙,较厚重,没有任何雕刻纹样,应是后配的。在石函刻有玄武一面的右下角有一直径约4.5厘米的圆洞,这个洞是在刻好玄武图案以后才形成的,打破了图案的线条。洞口向下还有一道凹槽。石函四面线刻的平面上还有很多较小且凌乱的坑点和磕痕,石函正中还有一道裂纹,或许石函曾流落在外而受损,宋代在重新瘗埋时新配了函盖。

汉白玉佛龛造像的雕刻风格应为北朝时期所有,其上有多处损坏,也是被重新瘗埋封于地宫之内的。石棺较新,为砂岩雕刻,前挡刻有券门,两侧雕有仿木构建筑的立柱和横栏,具有宋代风格,可能是宋人为瘗埋舍利而重新制作。

(四)关于八云塔的时代

综上所述,八云塔和地宫均为唐代始建(据文献记载,约在景龙二年,即公元708年),后来塔毁,地宫也被打开,其中的石函石层层填实,至上层时与塔基合为一体,夯实后使用倒塌唐塔的砖等材料,并仿照唐塔重新建造了如今看到的八云塔。

附记:参加发掘的人员有王自力、王磊、后小荣、王志宏。本文线图由寇小石、王志宏绘制,照片由王保平、王磊拍摄。两次清理工作都得到周至县文物管理所的大力支持,在此深表感谢!

执笔者 王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