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聊《沙丘》的细节，你看懂了多少？

　　《沙丘》是一部极难改编成电影的小说，这一点早已成为共识。

　　在此前的影视化尝试中，既有著名邪典电影导演亚历桑德罗·佐杜洛夫斯基的传奇项目胎死腹中，又有大卫·林奇痛失最终剪辑权，拍出一部票房和口碑双输的滑铁卢之作。

　　如今，在丹尼斯·维伦纽瓦的手下，这部奇书终于拥有了一部配得上其地位的荡气回肠的大银幕之作。

　　在《沙丘》获得相当热烈的观众反响后，传奇影业与华纳正式宣布将拍续集，《沙丘2》定于2023年10月20日北美上映。

　　读过原著再看影片，让人非常感慨维导的把控能力之强，对原著大刀阔斧的取舍之精妙，能在铺设全新世界观、密集传递信息量的同时，不失叙事节奏上的跌宕起伏。

　　尽管原著中更多政治、宗教与哲学探讨被压缩了不少，然而目前看来，《沙丘》绝对已经做到了电影改编该做到的标准，在此之上还带来了无与伦比的美学享受。

　　不过，影片中的部分情节，对完全不了解《沙丘》世界观的观众来说可能仍显得不太明晰。为什么这个世界没有人工智能？为什么要冷兵器肉搏？杰西卡夫人几次哭是为什么？保罗的预言有什么玄机？

　　今天，就来聊聊《沙丘》里容易引起困惑或被忽视的细节。

　　当然，看《沙丘》并不一定要借助功课来弄清每个细节，享受电影本身就已经是很好的体验；但如果你在看过电影之后，还对影片中的世界观怀有更多兴趣，希望本文能帮助你理解。

　　后边的文章内容将会涉及大量重要剧透，请一定等看过一遍电影后再回来阅读。

　　首先，简单说说这部很不简单的原著。

　　《沙丘》是一部奇书，一部大书，一部在科幻文学史中拥有丰碑地位的书。1959年，当过记者参过军，脑子里塞满了心理分析、存在主义哲学和禅宗灵修的美国文学青年弗兰科·赫伯特受某杂志之邀，撰写一篇关于沙丘地区生态报告的文字。

　　在艰苦的沙漠考察中，他收集了许多资料，也萌生了许多灵感。最终那篇文章从未被写出来，取而代之的是一部小说——《沙丘》。

　　《沙丘》和当时流行的科幻小说（以阿西莫夫的《基地》为代表）颇为不同。它的文字更细腻、内蕴更丰富，篇幅也更宏大，既是一部情节跌宕的“软科幻”，却又远比沉溺于英雄救世的所谓“太空歌剧”要深邃幽远。

　　《沙丘》独特的世界观和主题深深影响了后世科幻与奇幻作品的创作。

　　乔治·R.R.马丁就承认自己的《冰与火之歌》颇有《沙丘》的影子，而《星球大战》和《星际迷航》这两大最重要的科幻影视IP也都从《沙丘》中受益颇多。宫崎骏的《风之谷》也在环保主义方面深受《沙丘》之启发。

　　那么，说回影片本身。

　　《沙丘》发生在人类的未来，数万年之后的未来。但是这个未来，看上去却像是一个“低科技型”的未来，虽然早已实现星际航行，但却没有人工智能与电脑的存在。

　　这是因为，数万年间，人类的足迹早已拓展到宇宙深处，但无数次战争，尤其是一场人类与智能机器间的决战“巴特兰圣战”，令人类文明的发展遭到严重的阻滞甚至倒退。

　　从此，人类社会全面禁止了“会思考的机器”等技术，停止了人工智能与电脑的研发。于是，人类转而开始探索、开拓肉体与精神能力的极限，借助香料，逐步训练出有特殊能力的人来代替机器。

　　究竟什么是香料？

　　我们可以简单把它们理解为一种超级灵药。服用香料者可以增强体质、延长生命、提高感知、思维、洞察等多种能力，个别天赋异禀者甚至可以在服用香料后看到关于未来的幻景。另一方面，香料也可以像真正的“香料”一样添加进饮食中。

　　所以，在香料的帮助下，星际旅程成为了可能，宇航公会的领航员正是依靠香料来支撑其超级导航能力。

　　又比如，可以处理大量信息、拥有超强计算能力和逻辑推理能力的“门泰特”，也是服用香料+训练获得的能力，他们的大脑已成为“人形电脑”。各大家族几乎都有信任的门泰特辅佐身侧，他们往往是军师一样的存在。

　　雷托公爵身旁就有忠于厄崔迪家族的一个门泰特，杜菲·哈瓦特。他在计算帝国传令官旅行的成本时，眼睛上翻，让观众能更明显地看到他进入了“运算（转）状态”。

　　另一个依赖香料、同时通过训练获得了强大能力的群体，是贝尼·杰瑟里特姐妹会（以下简称“姐妹会”）。在影片的世界观里，这些能力并非巫术或超能力，而是通过一定天资与后天训练可以习得的能力。

　　在原著设定中，姐妹会成员能力众多，可以辨别谎言，完美模仿语气语调，对未来有不同程度的预知能力等等。

　　而在片中，主要展现了她们的两种特殊能力：语言控制力，和能够操控受孕和选择婴儿性别的能力。

　　也就是说，姐妹会的成员受孕与否、生男还是生女，都是严格听从组织计划安排的。她们无数年来一直小心地混合血脉，是为了一项“育种计划”，意图在某个时间点培育出一个强大的男性先知救世主，姐妹会称之为魁萨茨·哈德拉克。

　　而杰西卡夫人得到的指令，是只可以给雷托公爵生女儿，但她很爱公爵，不惜违背命令给他生下了一个儿子，保罗。

　　这打乱了姐妹会的计划，在她们原本的规划中，距离培育出魁萨茨·哈德拉克已经非常接近了。而在杰西卡夫人看来，保罗就是魁萨茨·哈德拉克。因此，保罗从小就接受着杰西卡夫人的特殊训练，教他姐妹会的本领。

　　从一开始，保罗就被寄予厚望，也注定要面临危机重重的命运。

　　在戈姆刺测试中，他迎来了人生中第一个足以致命的危机。

　　顾名思义，姐妹会中没有男性。她们认为，男性无法通过她们的试炼，也无法驾驭她们的能力。确实，没有男性能顺利通过戈姆刺测试，他们都死于毒刺之下。

　　也因此，姐妹会认为，只有通过戈姆刺测试的男性，才有可能是魁萨茨·哈德拉克。

　　因此，杰西卡夫人才会在门外无法抑制地抽泣，被恐惧所淹没。她深知这是保罗必须经历的试炼，然而若这一切是她判断有误，那她将痛失爱子。

　　虽然保罗活了下来，但她也无法彻底放心。因为若保罗确实是魁萨茨·哈德拉克，那么摆在他前方的路依然无比艰难。保罗的预知能力每精进一步，杰西卡夫人的担忧也更重一分。

　　同时，她也深深为雷托公爵的性命担忧。

　　他们都知道，此行来沙丘将凶多吉少，且没有后路。就像奈德·史塔克南下来到君临城一样，虽然明知有陷阱，雷托公爵还是抱着荣誉与责任感来到了沙丘星球，带着勇气与正直，为自己与家人的命运战斗到了最后一刻。

　　在遭遇偷袭的那个晚上，雷托躺在杰西卡夫人的腿上，说：“我应该娶你的。”

　　在《沙丘》世界观里，贵族可以娶妻纳妾，而雷托公爵一直没有娶妻，他出于政治考量，仅将所爱的杰西卡夫人纳为妾。这从未减少两人对彼此的爱，但确实成了雷托死前的一大遗憾。

　　他们最终还是惨遭哈克南军队的突袭，在岳医生的内应之下，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在原著中，厄崔迪家族抵达沙丘不久就通过情报得知，亲近的家臣中有一个人背叛了他们，因此花了很多心思试图揪出内奸。岳医生几乎从未被怀疑过，因为他额头上的标记代表着他经历过“帝国预处理”，背叛的概率低到可以忽略。

　　然而，后续情节和影片中的情节类似，张震饰演的岳医生因为至爱的妻子被捉在哈克南家族手中，乱了心神，背叛了厄崔迪家族。但万幸，通过岳医生在扑翼飞机上留的补给，保罗母子幸存了下来，也保住了公爵的戒指。

　　在片中的打斗戏中，屏蔽场是一个很重要的设定。屏蔽场是一种能量护盾，可用来防护整个建筑，但大多数情况被用做贴身的防护措施，一键开启。

　　屏蔽场的特性很有意思：它能将高速射入的物体抵挡在外，但是低于一定速度的物体它反而挡不住，也就是片中所说“慢刃能穿透”。

　　影片巧妙地用颜色进行了区分，屏蔽场被击中时，蓝色表示屏蔽场稳稳地防住了进攻，而红色表示屏蔽场被穿透，预示着危险，非常直观，便于理解。

　　另外，影片没有交代屏蔽场的另一个致命特征——如果用激光武器射击屏蔽场护盾，可能会招致核爆式的毁灭后果，攻防双方都活不成。

　　在书中的设定里，这就是为什么在广泛运用屏蔽场的城市内部，大多数时候不得不进行冷兵器为主的对战。

　　可能为了精简叙事，电影中淡化处理了这一点。不过，在影片的整体气质中，中世纪结合太空科幻的世界观虽奇特但也自成一体，不算太离谱。

　　片中虽然是厄崔迪家族与哈克南家族的战争，但是皇帝的势力也作为幕后黑手参与其中。哈克南家族向皇帝借来了萨多克军团——皇帝的精锐部队，他们对皇帝的忠诚更是任何力量都无法动摇的。

　　萨多卡的战斗力堪称宇宙最强，这是因为，他们来自皇帝的监狱星球，是从极其残酷的特殊训练中生存下来的。因此，大部分贵族训练出的军队都难以与他们抗衡。

　　然而，即使是监狱星球的条件，也难以比得上沙丘（厄拉科斯）环境的严酷，因此弗雷曼人的骁勇善战可以与萨多卡相提并论，甚至更胜一筹，这便是厄崔迪父子所说的“沙漠的力量”了。

　　片中，保罗预知能力的逐步觉醒，是非常重要的一条叙事线索。

　　一开始，保罗就会做一些带有预知性质的梦，也体现了他有很强的先知天赋。毕竟他是“育种计划”下的产物，也和杰西卡夫人的隐秘身世有关，这在续集中可能会进一步揭示。

　　在最初，保罗的梦境大多是一些碎片化图像，他梦到了赞达亚饰演的契妮，但只能看到非常模糊的脸部轮廓。

　　后来吸入更多香料后，保罗的预知能力得到了明显提升，他看到的幻象变得非常清晰，与现实几乎难以区分。他看清了契妮的长相，也看到了他和母亲加入弗雷曼部落后的一些状况，还看到了母亲生下的女儿，他的妹妹。

　　最让他恐惧和抵触的，是他看到了一场发生在未来的圣战。“战火席卷宇宙，一场以我名字发起的战争。”

　　挥舞着的厄崔迪旗帜

　　从某些方面来看，保罗是个非常规的英雄主角，他虽然从一开始就背负着救世主的命运，但他始终抗拒着这些“规划好的角色”，而他最想极力避免的就是这场死伤惨重的圣战。

　　圣战中的保罗与契妮

　　不过，他看到的幻象，不一定都会成真。未来是在不断变化着的，他看到的只是某一种未来的可能，并非板上钉钉的现实。

　　影片通过保罗关于詹米斯的幻象揭示了这一点。在保罗吸入香料后，他看到一个弗雷曼人詹米斯对他说话，似乎成为了他的良师益友。然而当他在现实中见到詹米斯时，却不得不面对和他的生死搏斗。

　　保罗难以对詹米斯下杀手，不仅因为他从未取人性命，或许也是因为他曾在幻象中看到过和詹米斯的友谊，更让他无法动手。然而，他最终还是取了对方性命，存活了下来。

　　从未杀人的贵族男孩保罗·厄崔迪消失了一点，而他离成为魁萨茨·哈德拉克又近了一步。

　　除了保罗·厄崔迪和魁萨茨·哈德拉克，他还会有许多名字。

　　片中多次渲染他对沙鼠的迷恋，这种生物看似弱小却能在残酷的沙漠环境中生存下来，所以，保罗为自己选择的弗雷曼名字就是弗雷曼寓言中的“沙鼠”——穆阿迪布。

　　《沙丘》的片名有一个后缀，PART ONE，影片仅仅改编了原著小说第一本的一半左右。庞大画布已被精心展开，期待这个新的宏伟系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