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星球X威尼斯专访|科幻片从来不是关于未来，而是关于当下。专访《短梦记》导演舒浩仑

秦风是1984下面世界的

梦境记录员

工作是整理记录2020上面世界的

客户回忆梦境的电话录音

一天

秦风试图阻止一个女孩自杀

但是找到她后

眼前的一切都超出了他的想象……

今天蓝星球推荐的科幻短片叫《短梦记》。在导演舒浩仑构建的世界下，现代人所享受的每台机器，都是由另一个世界的人在服务与操控的。这部作品去年曾入围柏林短片展。

舒导是一个特别温和、低调内敛的导演，毕业于美国南伊利诺斯州大学电影系，获电影制作MFA学位。回国后执教于上海大学上海电影学院，任电影制作MFA硕士生导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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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部科幻短片，在经费极少的情况下是如何克服和完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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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片中哪些立意和想法吸引了众多电影节评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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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国，科幻影片怎么怎么拍？

经费少该怎么拍科幻？别只顾重工业特效

主人公秦风通过电视机的遥控，能够看到另一个世界。片中设计了两个世界，分为上层世界和下层世界，2020年对他们来说是未来，所以其实很多东西是站在80年代视角上来拍摄的，所以会有一种复古的感受。在影片的开始，主人公是从一个老式的电话机开始，也是在提醒的观众，这不是一个未来式的科幻电影。

80年代的秦风在记录上层世界客户的梦境

舒导说科幻有两种，一种是比较主流的未来式，另一种就是比较少见的复古式。而《短梦记》就属于复古式，在最早的剧本阶段，舒导就很想要探索“复古式科幻”。

《短梦记》基本上是实景拍摄，集中在上海的绍兴路，很符合80年代的复古场景。那条路正好也有一些比较奇怪的建筑，比如很久不用的水塔，于是水塔就被赋予了“时间之门”的概念，它不需要任何特效，就成为了一台穿越的机器。

被赋予“时间穿梭”概念的金谷邨水塔

舒导认为小成本片子注定不会是重工业、重特效的硬科幻，而更倾向拍一种概念性的软科幻：“像作为‘时间之门’的水塔，只要把概念能植入进观众的心里，就能成立。比如我们面前的杯子是另一个世界，而一个人进入这个杯子后发现杯子里的时间可能比我们慢两分钟，那这种就很容易实现。”

不过，再软科幻、再复古，也不能全是现实主义场景，哪怕细微的科幻场景也会给拍摄带来很大的困难。比如在拍摄过程中，有一个穿越体现在电视机里，这一个长镜头，主人公需要跑进电视机镜头，向现实穿越，这就需要合成，实现过程比较有难度。

主人公秦风跑进电视中

而拍摄最大的困难是片中的机器人，因为在成本有限的情况下不太可能去做任何东西，只能用现有的，剧组做了很多功课去研究近似的机器人类型，找了很多关系才联系到一家机器人公司借到一个，那个机器人还没投入市场应用，很难操作。最后不得不请工程师进剧组帮忙调控了一天。

片中主人公老婆操纵的机器人

所以，幸好片中更多科幻元素都使用了“概念性”软科幻，这部优秀的《短梦记》才得以在经费有限的情况下，被大家看到。

科技背后总有人在服务，不要对未来过度幻想

在《短梦记》中，主人公和他老婆两人做的工作，都是在80年代的背景下，为2020年的上一层面的人在做记录和遥控。这个灵感最早来源于舒导看到的一则新闻，说美国有一批送餐车，其实是在哥伦比亚的一帮人在远程操纵。表面上是AI高科技，其实非常的低科技。

“我从这个背后读出了，在当下的很多所谓的高科技智能，并不是一个自然生成的东西，即便不是新闻里的远程操纵，其实也都是要人工在背后服务的。只不过新的手段可能改变了生产力和生产关系，中间有无数的环节被我们有意无意的忽略了。我觉得本质上还是下面一层的世界，在为上面世界的人服务。”

主人公老婆每天的工作就是操纵机器人，为上层世界的人送咖啡

片中主人公秦风在记录上层女客户的梦境过程中，逐渐产生了情感，当他发现女客户出现问题的时候，他要穿过去救她，而当他真正到达另外一个世界，却发现女客户跟他的想法有很大距离，所以主人公从过去到达未来后会很失望。

秦风的上层女客户在诉说梦境

这也带来一个很有意思的现实：“在这个数字时代里，因为网络信息、视频、监控很普遍，这些科技和数据，使得人与人的距离更远、更单向性了。我们通过各种媒介，单向获取的那些记录个人行为的数据，不一定是真实的。像现在的粉丝和偶像之间，偶像的每分每秒，粉丝都能够想办法单向看到，这时候粉丝也许想去帮助自己的爱豆。但真实的爱豆可能不是想象中的那样。”

同样，舒导认为人们对时空穿越的憧憬也是这样，我们对另一个异度空间，比如对宇宙中某些难以抵达的空间、比如对未来，会有很多想象，然而真正到达了未来可能会让我们失望，未来可能还不如当下。所以这是当下人类社会一个比较大的问题，每天憧憬着够不到的人事物，憧憬着未来，却没有关注当下，或者说是逃避当下。

科幻片从来不是关于未来，而是关于当下

舒导认为，《短梦记》其实在从一个过去时代的角度，来检讨我们当下所谓的未来。“所有的科幻片从来不是关于未来，而是关于当下。科幻不是为了让观众看到有多么新奇的未来科技工具。因为我们永远不知道未来是怎么样的。我们所有的科幻电影，并不是在预测未来，更多的是通过未来，看到现在的我们所面临的道德困境、人生意义。科幻其实都是在讨论当下。”

尽管科幻是讨论当下，但舒导也坦言科幻题材和现实主义题材的拍摄和表现上会有很大不同，现实主义是在现实世界拍的，所以不用解释现实世界的逻辑，但科幻会有一个比较重要的设定，另外一个世界的进入很重要，科幻世界的逻辑，要花很大精力去解释和设定，需要建立。大到《三体》，小到像本片概念性的东西，都会有一个建立过程。而在有限的资源里建立出一个世界很不容易。“为什么《三体》到现在还没有拍出来？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它的世界建立很复杂。电影不是画画和文字，它最终要找一个地方落地，而科幻电影落地的过程工程量巨大。文字越有想象力，拍成电影就愈加困难。还要让观众能够进入到这个世界，让他们相信你，其实最有难度。”

舒导建议中国科幻不要把精力全放在重工业特效上，电影科技的发展一定是会促进科幻电影发展，但中国科幻关键还需要拓宽它的光谱，全方位都要升级。“国外科幻其实很早就有了规范和标杆，比如《海底两万里》。中国科幻还是比较小众，目前国内能搬上荧幕的科幻电影很少。中国的科幻在过去更接近青少年读物，这几年才开始进入到主流的视野。所以无论是科幻电影还是科幻小说，它的光谱一定要扩展开来，而不是把它当成一个小孩看的奇幻。”

通过和舒浩仑导演这番交流，蓝小星总结：鼓励更多青年导演去尝试拍科幻电影，在经费有限的情况下，可以拍摄更加概念性的软科幻。不要把科幻片想的太复杂，也不必盯着未来科技和一味追求工业特效，可以更多的思考当下。蓝星球将陪伴青年电影人一同参与和见证中国科幻电影的成长壮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