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偌大个娱乐圈,张艺谋是很特殊的一个存在。
论片子的艺术价值,王家卫,侯孝贤,杨德昌都在他之上。
但要论国师这个称号,除了张艺谋无人能当。
不管是在生活中,还是在荧幕上,他似乎从来没有愧对过国师这个称号。
处女作《红高粮》拿下了柏林金熊奖,这也是中国电影史上,第一次获得三大最高奖。
《红高粱》,《秋菊打官司》,《有话好好说》,三部金奖。
《大红灯笼高高挂》,《活着》,《我的父亲母亲》,三部银奖。
捧出巩俐这个威尼斯影后和葛优这个戛纳影帝。
在张艺谋的带领下,中国电影开启了黄金年代,无论在国内还是国外都票房口碑双爆炸,这是多少导演究其一生都达不成的成就。
真正让张艺谋登上国师宝座,立于不败之地的原因,是2008年的奥运会。
这一年,他带着全国13亿人口的期盼,在这个以奥运为命题的考试中,征服全世界,骄傲地拿下了满分。
也是从这天开始,张艺谋似乎就成为了一个标志,一个无法否定的存在。
大事不失手、艺术不将就、形式敢突破,张艺谋不称“国师”,谁堪担此重任?
古话说得好:金无足赤,人无完人。
就是这样一个收放自如,张弛有度,圆滑到极致的导演,在自己的战场上也曾因为失误造成一辈子愧疚的时候。
在他的失误下,一个名叫刘岩的26岁女孩从高处坠落,高位截瘫再也没能站起来。
看着病床上再也站不起来的刘岩,张艺谋数次表示:“她是我最深的愧疚,我心中永远有你的位置。”
13年过去了,在最初惋惜赞誉过后,那个终身残疾,再也站不起来的天才舞者如今怎么样了?
纵使非议缠身,丢了工作,丢了半条性命,过得举步维艰,有钱有资本有实力的张艺谋为何不帮帮她?
他嘴中的愧疚,承诺过的补偿都兑现了吗?
01
2008年8月8日,对于大多数中国人来说,是个举国同庆,充满了自豪感的日子。
百年期盼,梦圆就在此时。
盼星星盼月亮,全世界的目光终于在这一天,一起聚焦在崭新的鸟巢会场中央。
这场由张艺谋导演的开幕式,真的是精彩纷呈,美轮美奂。
完美到让全世界都忘记了自己到底是看开幕式文化表演,还是在吃一顿价值连城又比赛丰盛的大餐。
最让人拍手叫绝的是,张艺谋在开幕式中融入了四大发明、造纸、印刷、长城等古香古色的中国元素。
其中最引人瞩目的节目,当属极具观赏性的中国古丝绸之路的展示。
一位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的“敦煌仙子”身着华丽的裙装,正在巨大的画卷上跟随着音乐翩翩起舞。
伴随着这一圈又一圈的旋转,这场喧嚣、欢乐的开幕式迎来了第一波小高潮。
毫无疑问,这个名叫《丝路》的节目火了,这个在全世界眼眸中翩翩起舞的舞蹈演员也火了,她美妙的身姿和娇羞的容颜,让全世界为之陶醉。
在这个全民狂欢的夜晚,刘岩却与这些欢乐的气息格格不入。
她歇斯底里地告诉陪伴在身边的父母,关掉电视,拒绝见证这个属于全中国人的高光时刻。
有什么用呢?
她的医院就在距离鸟巢不远的地方,纵然关掉电视,拉紧窗帘,依旧能听到窗外接连不断的欢呼和接连不断的烟花爆炸声。
这个才26岁的女孩将头埋在被垫高的枕头中,一边压抑着自己已经溃不成军的心情,一边咬着嘴唇呜呜哭出声。
今晚,本来应该是自己的高光时刻,她要在全球60亿观众面前翩翩起舞,将自己的美丽绽放。
但一切都没有如果。
哭到精疲力尽的刘岩掐着已经毫无知觉的大腿,呆愣地看着天花板。
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刘岩几番内心挣扎,最后还是观看了舞蹈《丝路》的表演。
熟悉的音乐声再次传来,然而那个站在舞台中央彩带飞舞、光彩耀人的“飞天女神”,却从自己变为了替代演员殷硕。
那一刻,刘岩很难形容自己的心情,仿佛一瞬之间丧失了所有的生机,又似乎在命运坍塌的尽头迎来了自我救赎的曙光。
半梦半醒之间,刘岩似乎看到了自己,过去那个为舞蹈牺牲掉了一切的自己。
02
如果是投胎是一门学问,那刘岩就是这一门学问中名列前茅的佼佼者。
1982年,刘岩含着金汤匙出生了。
父亲是呼和浩特的法官;母亲是当地小有名气的医生;爷爷奶奶是退休下来的公职人员。
这样的家庭放在现在可能就是一般般,但要是放在大部分人都在追求温饱的80年代,可是妥妥的“白富美”实锤了。
也是因为提前奔赴小康的家境,刘岩从小就是家中好几位长辈重点培养的对象。
3岁那年,对世界还懵懂无知的刘岩就开始背着跟她差不多高的画夹和小提琴盒,每个休息日都雷打不动地出现在美术培训班和小提琴班。
那时候的刘岩虽然每天都很忙碌,但她不快乐,她比任何人都明白,自己志不在此。
她厌倦了枯燥无味的五线谱和颜色组合,和大部分小女生一样,做起了站在舞台上翩翩起舞的梦想。
作为家长,刘岩的父母比任何人都心疼自己的女儿,学舞蹈这条路太苦了,她们虽然望女成凤,但更希望“成凤”道路上女儿能轻松一点。
但百般阻挠无果之后,刘岩的父母妥协了。
6岁那年,她们找到了内蒙古歌舞团的台柱子白莹老师,将自己的女儿送了过去。
刘岩的父母将孩子送过去当天,就选择了离开,她们怕自己观摩一节课后,就会心疼到带着女儿逃离。
第一次拉筋时,这个小姑娘憋红了眼眶,一句疼都没有喊出声。
撕胯、弯腰、劈叉、青蛙趴、压腿、绷腿、刚开始练的刘岩被折磨到怀疑人生,但为了梦想,她又觉得这条路似乎也没想象中的那么苦。
1993年8岁的刘岩成为了北京舞蹈学院的一员,学习六年,毕业后报送到舞蹈学院获得了学士学位,毕业后留校成为了职业舞者。
03
那些年,刘岩过得很苦。
摔胳膊,脚崴,掉关节什么的都常见,但即便再痛,她从来没有在练功房里哭过,真的一次也没有。
会因为新技巧动作不断地摔,不断地被前辈训,一遍一遍地重来,但是最后记住的是流畅地完成整个动作的快乐和兴奋,是上台时的自信和台下的掌声。
为了时时刻刻以最好的状态站上舞台,刘岩对体重有着近乎苛刻的执着。
大夏天的裹着保鲜膜,外面套着减肥衣,再外面穿着羽绒服,在操场一圈一圈一圈跑。
一次排练过程中,刘岩觉得脚有点疼,就硬挺着排练结束去医院,到医院才知道是骨裂了。
但就算是骨裂,也没能阻止刘岩向上攀登的脚步,第二天重振精神,接着练。
在所有同学的眼中,刘岩就是全班最有天赋,最刻苦的人,但她离成功,却总是少了一点运气。
每一次舞蹈比赛,都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常年稳坐“二等奖”的宝座。
她将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甘咽下,白天跳,晚上跳,似乎在台上的每一分钟都是最后的时刻。
2004年,是刘岩逆天改命的一年,那一年,在舞蹈圈倍受瞩目的央视舞蹈大赛上,一身红衣的刘岩一舞定乾坤,成为了全国舞蹈圈凭空杀出的一匹黑马。
上春晚,上节目,拿奖。
有点霸道、执拗的气场,让刘岩与其他人显得“格格不入”。
她毫不遮掩自己的野心,做梦都想成为杨丽萍那样一个人跳舞的艺术家。
这份执着,让刘岩的舞艺突飞猛进。
她的生活紧凑而充实,名气大增的同时,各种流言蜚语汹涌而至。
有人说,她是个上进且刻苦的女孩,这么多年的韬光养晦,如今的成就是理所应当。
也有人说,2006年那则轰动一时的“知三当三”事件并不是捕风捉影,在得到名利与掌声后,她终究在娱乐圈这个大染缸中,丢掉了自己恪守的初心。
但不管外界的骂名有多难听,刘岩依旧没有受到任何舞蹈,依旧是舞台上耀眼夺目的那个“刘一腿”。
依旧利用自己的惊人之姿,进入了张艺谋的视线中。
04
2008年,张艺谋成为了奥运会开幕式的导演,承受了相当大的压力。
那个时候的他有多严格?
这么说吧,当时所有跟着张艺谋的人,都快被这个苛刻的导演逼疯了。
奥运会纪录片导演罗莎莎说:“为了将奥运和张艺谋记录下来,我拍坏了三台摄像机,把一辈子的会都开完了。”
北京奥运会开闭幕式视觉总设计、艺术家蔡国强说:“2000多个会议,有百分之五十、七十是坐在那边,想不出招来,”
画家陈丹青说:“为了最好的呈现,每次张艺谋和各种精英七嘴八舌谈完想法后,我就靠他们的描述在白板上画出来场面、阵营、造型,并随着他们的修正、推翻、重建而抹掉再画,大概画了几百,抹了几百。”
从他们的嘴中,我们不难看出,这次张艺谋真的是拼了。
作为点睛之笔《丝路》的A角演员,张艺谋翻遍了近些年所有在舞蹈的青年演员。
这个角色真的太重要了,她将代表我们整个国家,站在60亿人民面前,稍有不慎,就容易让国外友人给中国传统文化打上不好的烙印。
直到他看到了一身红衣翩翩起舞的刘岩,张艺谋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14年专业训练,6年职业舞蹈演员,刘岩终于等来了站在全世界面前舞蹈的机会。
没有人比刘岩更珍惜这次机会。
每次彩排,刘岩都是早早到鸟巢,最后一个离开。
为了保持最佳的形象,刘岩顶着高强度的压力,吃着比兔子都清淡,连水煮蛋都不敢吃。
开幕式一天天临近,刘岩的内心开始澎湃,无数次带妆彩排,无数次在画卷上旋转立定,无数次被张艺谋肯定,她终于要站在镜头前对世界翩翩起舞了。
但这一切的美好,都在2008年7月27日那天夜晚戛然而止。
这天,刘岩从天堂,跌入了地狱。
在巨大的卷轴上跳完舞的刘岩按照流程,是要一个转身,挪步到移动的车台上。
因为早已经排练了无数遍,所以当天刘岩并没有采取任何的保护措施,但她和张艺谋都没想到,本来默契无比的表演,却阴差阳错的出现了偏差。
刚踏上车台的刘岩就像一只折了翼的天鹅一般,从3米高的车台上坠落,再也没能站起来。
在经历了长达6个小时的手术之后,医生从死神手中将刘岩抢夺了回来。
命,保住了。
但刘岩却依旧被判了死刑,她的第十二胸椎严重错位,神经遭到不可逆的损伤,也就是咱们普通人口中所说的高位瘫痪。
身为一个舞者,刘岩失去了最美的双腿,无比骄傲的她如今甚至连最简单的吃喝拉撒都需父母的帮助。
事件发生之后,刘岩成为了张艺谋一生愧疚一生的人。
他承诺将倾其所有帮助已经瘫痪在床的刘岩。
05
在很多人看来,张艺谋食言了。
因为直至今日,我们都很少从张艺谋的嘴中得知刘岩的动向,也很少从媒体镜头中窥探出刘岩的生活。
但事实果真如此吗?
似乎也不是,看似什么都没有做的张艺谋,其实才是刘岩回归生活的真正动力。
同为追求艺术的一员,张艺谋比任何人都清楚,刘岩需要的不是怜悯,这个时候的怜悯对她来说,就是一把刻着侮辱的“利剑”,会摧毁这个骄傲女孩最后的傲气。
所以在刘岩面前,他绝口不提补偿和愧疚。
在刘岩最绝望,最毫无生机的时候,张艺谋送来了一张奥运会自己的介绍卡。
在这张卡片上,张艺谋这样写到:“在开幕式中,我第一个要感恩的人是刘岩,她把一切都给了开幕式,她是英雄!”
也是这天,再次被肯定的刘岩重拾了自己曾经的骄傲。
在经历了无数次的崩溃和自愈后,刘岩终于清醒了过来。
她说:“我不想去追究谁的责任了,因为彩排那天,速度是很快的,当踩到车台上,有惯性,我也是有责任的。”
曾经无数次想过放弃生命的女孩,又重新焕发出了勃勃生机。
刘岩重新活过来了,她积极参加复健,在瘫痪的第二年就已经习惯了使用特定的轮椅,让自己精神奕奕地站在人前。
尽管这种方式会让她感觉到疲惫和疼痛,她依旧开心得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
没有了双腿,那我就利用手部和上半身的线条舞蹈,还可以利用自己专业的功底传道授业。
2009年,刘岩正式出现在大众视野中,开始讲述自己的故事,为一些心怀舞蹈的孩子筹集善款。
同年,张艺谋和歌唱家宋祖英成为了刘岩的颁奖嘉宾,见证了刘岩成为中国年度舞蹈最佳表现女演员的高光时刻。
只有经历过苦难的人才知道苦难是多么可怕,它烙在人心坎上的心酸无奈和痛楚,还有伴随的怨恨恐惧抵触情绪,会永永远远存在。
张艺谋虽然没有给予过这个女孩金钱和补偿,但他给予了刘岩更大的舞台,给予了她一个舞蹈者最基本的尊重。
结语
马文说:“在建设乌托邦的过程中,很多人付出,但经常在享受这个成果的时候,付出最多的人,得到的,往往是最少的。”
刘岩说:“一个舞者为了奥林匹克而倒下,我不后悔,我会将另一种美丽传扬下去。”
是啊,苦难永远不值得歌颂,更不能拿来进行轻浮的消费,但熬过最苦难的时候,总会迎来新生。
不信你看,几乎每一个成功的人都是白手起家,忍辱负重,不惜腆颜事敌,终获成功。
面对苦难,尊重比怜悯更重要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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