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谈丨“网瘾”家长让年轻人操碎了心

“网瘾”家长让年轻人操碎了心

半月谈记者 何曦悦

凌晨两点,网友小鱼路过父母的房间,发现竟还有一丝光亮。探头一望,看到爸爸的脸被手机屏幕照亮,小鱼心中就有数了，这又是在追武侠修真小说了。

妈妈看霸道总裁,爸爸爱玄幻修真,爷爷开始追“冰山女王爱上我”……越来越多年轻人发现,长辈们以一种与平时反差巨大的形象,出现在网络小说追更一族中。

银发一族为何也爱上了网络爽文?良莠不齐的网文世界,何以让爸妈们沉迷其中?

熬夜、充钱，银发追文更疯狂

“我爸,50多岁,企业管理层。因为不习惯白发，最近刚剃了板寸,不苟言笑，看上去有点凶。但他每天熬夜捧着手机,看的全是连我都嫌幼稚的网络爽文和修真小说。”

27岁的小葛,正经历她人生中与父亲的第二次重大分歧。上一次是她青春期时,因为经常把校园小说藏在习题册里看被发现。而现在,世界以一种令人意想不到的方式,又一次证明了生命就是一场场令人忍俊不禁的循环。

重生归来,扮猪吃虎;“金手指”一开,天下我有;市井小人物穿越逆袭,跃升全球首富……这些并非为中老年人定制的常见网络小说套路,以主角在看似逆境中一路绿灯、走上人生巅峰为主线,夹杂着重生、穿越、甜宠、虐恋等元素,逐渐成了父母辈乃至爷爷奶奶辈手机里的“常客”。

前瞻产业研究院数据显示,我国网络文学用户规模由2016年的3.33亿人增长至2020年的4.6亿人。尽管根据各类在线阅读企业和App的数据,Z世代仍是其主力用户群,但中老年人已然成为不可忽视的力量。第18次国民阅读调查报告亦显示,在接触过数字化阅读的群体中,50周岁及以上人群占23.2%,较2019年增长了2.8个百分点。

尽管并非人们印象中的数字经济消费主力军,中老年群体追更网文的投入程度其实不容小觑。白天用有声小说App听书,晚上熬夜读甚至读个通宵。“以前总觉得我妈特别抠门,买菜时几毛钱都要计较,去年我发现,她为了看霸道总裁文,竟然在小说App上充值了将近1000块钱。”网友Molly说。

“网瘾”家长让年轻人操碎了心

发现父母追更网络爽文的“B面”人生后,年轻人的反应各不相同。不少人就此变身爸妈追更路上的“工具人”:帮忙下载App、充值会员、为小说付费,还精心列出书单。“我爸沉迷于修真文,我妈偶尔看霸道总裁,反而使他们更可爱了。”网友斯归说。

也有不少年轻人将自己代入“家长”角色,为追更爽文的可能影响担忧。

除了追更带来的熬夜、久坐等,年轻人担忧的还有网文良莠不齐的质量。有网友表示,一些网文内容比较无脑,为了扩充篇幅大量注水,动辄屌丝逆袭、后宫成群等情节,长期沉迷不仅浪费时间,还可能让一些跑偏的价值观在心中扎根。虽然长辈都历经世事，有相对恒定的处事原则和行为模式，但也难保不受影响。

“总觉得我妈看霸道总裁文多了之后,产生了一些很奇怪的观点,而我爸经常通宵看爽文,好像受到了‘中二’主角的影响,整个人变得愈发强势了。”大三学生小莫说。

曾经的孩子变成了苦口婆心的“家长”,长辈也相应“称职”地扮演好了叛逆期孩子的角色。年近80的爷爷奶奶因为手机坏了,看不了网文而焦躁不安;尝试向爸妈推荐一些经典小说书籍,却被一句“看不懂”给顶了回来……不少焦虑的子女线上发问:长辈看网文入魔了,咋办?

子女的担心,还来自网文可能引来的诈骗。一些微信群充斥着诱导性的网络小说链接,点开后看不了几章便会提示需要付费充值,不少缺乏判断力的中老年用户因此为盗版网站付出大量费用。安徽省安庆市公安局曾发布消息：安庆市民查女士上网看小说时点击了一个弹出广告,便陷入了精心设计的连环骗局,被骗100多万元。

换位思考,理解父母真正的需求

“爽文之所以爽,就是因为它击中了人性的需求和弱点,这种爽感不分年龄。”西子是一名业余网文写手,她说,屌丝逆袭、开金手指等套路爽文,大家嘴上说着没深度、没内涵,眼睛却往往很诚实。中老年用户接触并沉迷其中,也可能是由于不少在线阅读App中,这些爽文总在推荐和阅读排行榜最醒目的位置。

作为伴随着数字经济长大的一代,移动支付、网购和在线阅读对年轻人来说顺理成章,自觉更富有经验,并容易把长辈当成懵懂易受伤的群体。为父母担心的出发点虽好,但不少年轻人往往居高临下,没能真正弄清楚吸引长辈读下去的究竟是什么。

“年龄大了不容易受不良影响,看个热闹。”这是不少中老年网文读者的心态。“现在没有繁忙的工作,但又没有那么多精力出门闯荡,在小说里能体验到不同的人生。”57岁的徐阿姨说,自己喜欢在做家务时听听有声小说。

长辈与网络的关系是否真的像年轻人想的那样不可救药？当家里有了沉迷总裁文、穿越文的长辈,与其不解或阻拦,我们不如:

——为他们选择可信的阅读平台,避免长辈误入钓鱼网站,上当受骗。

——向他们推荐高质量文化产品。不论是内容出海还是IP改编,都展现了网络文学积极多元的面貌,其中不乏高质量作品。

——给他们多一点陪伴,安排丰富多彩的家庭活动,让他们从屏幕走回现实生活。

说来有趣,曾为孩子沉迷网络游戏担忧不止的家长不会想到,数年后,长大成人的孩子开始操心他们的屏幕时间和颈椎健康,絮叨着“少看网文,多出去走走”。也许这就是家的意义:永远延续不止的关爱与拉扯。

（刊于《半月谈内部版》2021年第10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