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Owhat欠款千万跑路，饭圈粉丝为何终成“苦主”？

作者| 何西窗

“没想到我人生第一次打投诉电话，是因为Owhat跑路。”阿离有点气愤。

今年8月底，阿离在Owhat上一家名为“KR-AM音像店”的店家预售购买了韩国女子组合BLACKPINK成员Lisa的首张单曲专辑《LALISA》，从裸专到各类特典版专辑，一共下单了4张，付款金额在400元左右。

阿离购买这些专辑的目的很明确。“我花钱买首批特典专，是为了给Lisa升销量。”从BLACKPINK出道，阿离就是Lisa的死忠粉，她心疼这个小女孩在异国他乡闯荡，也喜欢她在舞台上甜俏小辣椒的样子，在Owhat上购买Lisa的专辑，对阿离而言，精神层面的支持大于物质层面的获取。

于是这次Owhat宣布停止商品销售与资金提现，发起商户退款之后，阿离的第一反应不是等了一个多月能否收到专辑，也不是退款能否到账，而是这场应援没有了任何意义。“Lisa的solo期都快过去，专辑不发货，现在还出现退款，专辑销售排名都被拖累了。”

普通人听见阿离的这个故事，可能内心在感慨之余，还会升起一股微妙的荒诞感，“都到这个时候了，你最担心的居然是拖累爱豆专辑数据吗？”

而这种荒诞感，在Owhat的欠款跑路事件背景下，被数倍放大并迅速覆盖整个饭圈。

10月14日Owhat发布公告表示，将无限期停止“粉丝会”商户的所有交易服务，同时将停止提现，对粉丝进行退款服务。一时间饭圈粉丝炸开了锅，平台单方面宣布暂停服务，但粉丝为各类明星周边支付的预售金已经上缴，大大小小粉丝团涉及金额达到千万元，而没有任何期限承诺，这意味着这笔资金有可能被无限期拖欠。

“饭圈集资、周边网购这些一直都有风险，之前我在桃叭、超级星饭团这些平台上也买过一些东西，有时候发货也是要等很久，但是Owhat这种情况我还是第一次遇到，等着就不发货，退款也没有。”阿离说。

而从整个饭圈粉丝市场来看，Owhat这类事件发生，是一个必然。

饭圈集资，无处追责的“法外之地”

“其实我一直都有预感，Owhat这类平台早晚要跑路。”李灿说。

李灿是一个大二的学生，自称是一个“浪迹饭圈的边缘人”，然后更明显的是她“塌方专业户”的追星属性。

她跟着韩流追过朴灿烈，结果朴灿烈粉丝群里爆出吧主携款潜逃的惨烈事件，她也曾经是国偶圈里真情实感的一枚韭菜，结果倒奶事件直接为粉丝打上了棺木，国内一系列监管重拳也让她有钱无处花，甚至更早之前她粉过国内一个彼时并不算流量的男明星，居然遇见了后援会卷款消失的情况。

投盖

“我不能说其它人都和我一样倒霉，可能别人在追星过程里遇到这种事情的概率并不算大，但我确实经常遇到。”

这次跑路的Owhat，李灿也在上边买过明星周边，体验并不是很好。

“我之前在Owhat上一个商家那里买过蔡徐坤的应援手幅之类周边，买了两个月都没有发货，询问客服也没人回。我一起的朋友说我可能遇到骗子了，我想申请退款，但商家也没有搭理我。我跟Owhat平台客服沟通，在官网申请退款，也没有结果，其实也不是很多钱，所以最后这件事不了了之了。”

而这种情况很多粉丝都在Owhat上体验过，大部分是自行购买的散户，没有办法集结追责，只能默默吃一个哑巴亏。Owhat上大部分商户本身也是饭圈粉丝，有的是有一定公信力的站姐，有的是后援会，售卖商品大多是手幅、写真集、钥匙扣、T恤、手机壳等周边产品，散户粉丝找不到组织进行统一团购时，就会去Owhat上看看明星周边。

从职能上来看，Owhat应该和淘宝、京东等巨头电商平台是一样的运行逻辑，商家入驻平台，用户进行消费，而平台应该对商家进行筛选与认证，也对商品进行质量检验，同时平台对消费者行为进行约束，支付资金会在平台进行一道中转，同时保障商家与消费者的权益。

但是Owhat并没有完全承担这个职能。据了解，在Owhat平台上，除了Owhat的自营产品，其它商家预售或定制商品，平台并不保证商家产品质量与发货义务，用户支付资金是也是直接预先支付给商家。“本平台不参与商品制作、销售、仓储、物流、售后环节，亦不收取任何服务费，亦无法承担资金监管或其他保证义务”。

而Owhat的平台的《商家入驻协议》显示，消费者每笔订单下单后，首先由第三方支付渠道将资金划付Owhat平台资金存管账户，再由商家向Owhat平台提交“放款”请求，Owhat核对数据无误后，商家进行提款。

相当于，Owhat作为电商平台，允许商家与消费者进行，但是并不完全承担保障义务。

卖买

“说是饭圈‘淘宝’，但比淘宝维权难多了。你如果遇到无良商家，跟Owhat官方说明情况，官方也会说帮你沟通协调，但是效用不大。你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沟通完成。平台给你商家的备案信息，但是操作起来麻烦，为了45块钱我们线下battle？”李灿说。

而Owhat作为饭圈粉丝最常交易的追星平台，规模还在极速扩大。据了解，2016年Owhat上已经聚集了超过250家娱乐公司和1000余家国内外明星粉丝后援会入驻，而注册用户有50%以上都是消费用户，年人均消费在500元以上。有媒体报道，2018年单年，Owhat交易额增长至6亿元。2019年，Owhat入驻粉丝站超过5000，月活达到200多万。

暂不考虑政策监管问题，单以一个交易平台而言，如此大的规模，但却没有完善的运营体系，爆雷是一件必然发生的事情。

从今年6月起，就陆续有粉丝团表示自己在Owhat上无法提款，而粉丝则表示自己买的商品显示发货但迟迟没有收到商品。朴灿烈吧主卷款逃走事件让粉丝群体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粉丝团们开始声讨。

据媒体不完全统计，目前有11个粉丝团披露Owhat上未能提现的金额，共计约有248万元，TFBOYS组合的粉丝团@TF-医援会表示“还剩余近60万资金没有履约支付”；林彦俊的粉丝团@林彦俊全球粉丝后援会，表示涉及金额54万余元。而有粉丝统计称，此次事件涉及数百个粉丝站，涉及金额或达到几千万元。

Owhat倒掉，其它追星APP们如何自处？

Owhat暴雷，直接影响到的是两部分群体。一部分是粉丝。

“我现在其实有点担心，Owhat跑路了，我以后去哪里买专辑周边呢？”林雨说。

虽然Owhat有各种不便利的地方，但是对于一部分粉丝而言，这个平台也是重要追星阵地之一。“我追韩星一般都是在Owhat上买专辑，之前买过金在中的专辑。第一次接触的时候，也觉得很麻烦，找链接、补运费，运回、不运回，但是找到方法之后，就觉得Owhat还比较方便。”

林雨也接触过Ktown4u，一个拥有韩国明星正版周边授权的网站，但是这个网站对于国内粉丝而言虽然有正品保障，却并不算方便，时常出现网页打不开，无法查询物流的情况。“我觉得这个网站有时候登陆就是随缘，补款也有点麻烦，有人一起拼邮可能还好些，我自己一个人真的觉得难度级别太高了。”林雨吐槽。

而另一部分则是同类饭圈APP，国内饭圈市场上，除了Owhat，类似的平台还有桃叭、魔饭生pro、超级星饭团、爱豆等。

这其中饭圈集资类APP已经在政策监管下下架了一波，今年6月，监管层开启了 “清朗‘饭圈’乱象整治”专项行动，重点打击诱导未成年人应援集资、高额消费等行为。

重拳之下，微博下线了“明星势力榜”，取消超话助力机制，QQ音乐、网易云音乐等平台取消明星销售榜单，并且开启了数字专辑限购。而Owhat等饭圈集资平台也进行了限制青少年消费的措施。

但是事情发展并没有结束。8月，Owhat、桃叭、魔饭生pro、超级星饭团等饭圈APP从苹果应用市场下架。

这对饭圈粉丝们而言是一个冲击。彼时有部分粉丝迅速转移阵地，大粉丝或者后援会在微信上开设微店，粉丝转移购买阵地，但并不是所有粉丝团体都能及时重建新渠道。“这次Owhat跑路，我有好几个周边现在在等退款，但是也有后援会让剩下的粉丝去微店了，延长微店周边销售时间，这算是一种‘返璞归真’。”林雨说。

林雨介绍，她最开始购买周边的时候，是从大粉或者后援会手里完成消费，资金一般是汇入私人账户。“运气不好的话，可能就是被骗了，卖家收了钱之后就不见了。应援会活动规模大了，风险也大。”

随后有一阵有粉丝试图开设淘宝店，但是这种方式也存在不便之处。“淘宝的程序就是比较完善，但是对于小规模或者私人卖家而言运行成本和周期太长了，审核也难，如果想要大规模集资置办物品，那就更是不可能。”

微店则是在这种情况下的一个辅助选择，“微店比淘宝流程要简单一点，但是我作为粉丝其实使用频率不高。”

而饭圈交易在这种尴尬的境地里浑浑噩噩今年之后，Owhat出现了，随后是桃叭、魔饭生等APP，粉丝有了特定的集资消费者场所。各类普通人听起来难以理解的粉丝集资应援事件，都与这些平台有关。如《创造营2021》选手刘宇，其粉丝曾在桃叭上一夜之间为他集资千万。

对于饭圈APP本身而言，监管重锤与平台爆雷，不是换一个阵地能够解决的事情。如桃叭曾经公布数据，成立两年，占据了饭圈集资约90%的市场份额，用户达到200多万。而在桃叭APP下架之后，这200多万用户不可能有志一同驻守这个平台，新用户也不知道以何种方式加入进来。

“如果你说饭圈集资、周边销售这些都是乱象，我是不认同的。”阿离说。“确实有很多后援会和商家是认真做事，给粉丝提供应援渠道的。粉丝也通过应援获得自身存在价值。Owhat这件事我很生气，但我也不想因为这件事让粉丝集资这件事在外界变得更加疯魔化，大家都是在做喜欢的事，关键在于什么时候建立一个健康有序的运行机制。”

阿离的希望，或许也是一部分粉丝与平台的希望，而这个机制何时能够建立，饭圈粉丝们不再是“资本苦主”，谁也不知道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