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钧德丨绍兴的尧舜古道

2013年初，我与博物馆的娄副馆长萌生了探寻“绍兴尧舜古道”。

“尧舜古道”，是从柯桥区稽东镇尧郭村的老街出发，经傅家岙翻过龙池山到七十二岙或者从另一侧下山经新华村到王坛镇南岸村上玄凤岭再从大泄岭和小泄岭下山到冢斜村，翻过村后的小岭大龙山到车头村。

车头村曾经有个舜王庙。《嘉泰会稽志》卷六《祠庙·会稽县》载：“舜庙在县东南一百里。《述异记》云：会稽山有虞舜巡守台，下有望陵祠。”2007年第三次文物普查时我们还曾看到一座快要倒塌的大殿……

尧郭现属稽东镇稽江村。

▲稽江村文化礼堂（戴秀丽 摄）

从前尧郭是个大地方，往南进绍兴山区有3个街市，即：平水、尧郭、王城。

当时船只只能到平水埠头，从平水到尧郭只能撑排，至今仍有小地名叫廿里排（牌），货到尧郭后再进山就全靠车运背挑了，尧郭是处货物集散地，于是形成街市。再后来公路开通，尧郭街市从此衰落。但尧郭老街的痕迹尚在——一溜的河卵石街路，两旁是各式店辅，只是如今住的是居民。老街还有一处葬屋，就是外观像人家，内部却是坟墓，如今门坊尚存，但里面已是人家，只是仍被叫葬屋。

曾经，尧郭人自诩道：“走遍天下，不如尧郭木里桥下。”

村后的古道也依稀尚存，古道与注入平水江水库的一条溪水大致平行，也以河卵石辅设，只是下半段已淹入平水江水库了。上半段也如今少有人走，靠近水库边便造了林，此地有二路水在尧郭汇合后入水库，一路从南首茅山村而来，一路从东边傅家岙村来。

尧郭旧有土地庙，庙里主建筑叫“尧王殿”，尧王殿毁于“文革”，后来重建。2007年全国第三次文物普查时我们曾进驻尧郭，了解到村民为重建后的庙应该叫尧王庙还是土地庙已争执了好多年了。

▲尧郭现存土地庙（戴秀丽 摄）

傅家岙村与尧郭隔省道绍甘线而邻，循着溪流进村，村后有上山古道，山叫龙池山，上龙池山的石级很好，两边长满了本地叫“狼萁草”的蕨类植物。山顶是大小不一的几口天然水凼，旁边是已经废弃的龙王庙。

我们最初探寻的时候曾由龙王庙翻过山脊下到七十二岙，走出长达十里的“青陶峡谷”到王坛镇南岸村口，再从南岸村借道玄凤古道经冢斜到车头舜王庙，完成探寻“尧舜之道”的全程。

后来王坛打造“游走小镇”，重新开通了龙王庙到“樵柯遗迹”的山路。“樵柯遗迹”是新华村岭下自然村的土地庙，出村穿过省道绍甘线是去南岸村的路。

南岸村主要景点有玄凤岭和岩屋。

岩屋是个自然山洞，在玄凤岭上，也叫“玄凤洞天”，一听就属道家天地，但如今却是佛门世界。

一般游山者也就到此为止！回转了。但如果能从岩屋后找不起眼的一条小路继续上山，上面竟是一个大平岗，平岗上是个很大的茶场，有一排无人的瓦屋，写着“许行山”什么什么茶场。

右转下岭是冢斜村，向左翻山是板溪村。

冢斜是个国家级历史文化名村。

▲冢斜村文化礼堂（戴秀丽 摄）

冢斜到车头公交车仅一站，如何避开公路选择一条适宜驴友的山路？我们一时陷入困境，为此便找老家车头的林文彪教授求助。

林教授陪我们到车头，他的发小、冢斜村的余村长已等在那里，在余村长的带领下我们从车头翻过叫大龙山的小丘走到了冢斜。上山之前我们见到路边有一个突兀的岩头，林教授说这就是冢斜十景之一的“岩岭激湍”——原来小舜江流经村南向阳处，而农田在山北是背阴田，农业学大寨时号召战天斗地，村民将溪流与农田作了对调，因此“岩岭激湍”也就徒有其名了。

大龙山不高，山中一个叫虬岙的岩崖下曾有一座始建于唐代的白崖庵，余村长说门口有一口清澈见底的水凼，门前两旁还有二株桂花树，一株金桂，一株银桂，每当八月中秋，桂花馥香扑鼻，盛时有和尚尼姑有20余人，但如今早已全部倒塌成了废墟。最后一个和尚叫五三，人称“关门和尚”。过大龙山即是冢斜，传说有舜妃墓、禹妃墓和仙人洞。

总结余村长带的路，反过来推理应该行进的路线即是：冢斜村→大龙山→车头村。

不过冢斜村的永兴公祠也必须在此提一记：当地传说永兴公是舜王的娘舅，每年都有盛大的祭祀活动。

车头村外流淌着的溪流叫做小舜江，所以企业多以“舜”命名，如我们在车头路口就看到一块大型广告牌叫“舜王服饰”，余村长安排我们中餐的地方叫“越舜酒楼”，等等……舜王庙就在车头村陈后山，可惜已坍败殆尽。

▲现已坍圮的舜王庙（戴秀丽 摄）

车头舜王庙介于陈家山与大王尖的小盆地中，此地民国时称舜水乡，解放后改名车头乡。2007年夏全国第三次文物普查时我们尚看到它已趋于摇摇欲坠的大殿，2013年探寻“尧舜古道”与其再次相遇时已是一堆堆躺在草丛中的曾是栋梁之材及木雕构件任其腐败。

据《稽东镇志》（中华书局2015年1月版P380-381）载：“舜庙原仅有三间大殿和东首三间侧厢楼，正殿壁厢端坐（行宫和坐宫）舜帝偶像。其头顶梁上依次序悬挂‘孝感动天’、‘永赖虞天’、‘帝德配天’、‘大孝配天’、‘连开九品’……七块匾额。侧厢住僧人十来名做佛事。经多次座谈和现场踏勘，老人都说它早于双江溪舜庙。查考文献，据宋《嘉泰会稽志》载：‘舜庙在县东南一百里。’《述异记》一书系南朝梁时任昉所撰，则可证明早在梁代，会稽山已出现了有关舜的陵祠，车头正处会稽山中心，又濒小舜江之畔，地点方位县域与《述异记》所述全符合。当今有考古专家，在陈家山腰里，寻觅得千百年前那‘巡狩台’基石及其痕迹。”

说起大王尖，我们曾于2010年初夏得林教授邀请作过一次登临，不过山也是很寻常的山，只是现在想来，不知此大王之称是否与舜王有关！

车头也有老街。这里有个小地名叫白果树下，当地人说：“走遍天下，不如白果树下。”

从白果树下上山即是修于上世纪的老公路，如今早已废弃被开垦成菜畦，但轮廓尚在。走不多远遇到一个小水库，叫“长湾山塘”。

但走着走着路被茶山覆盖了，翻过茶山，远远望去此路仿佛又现身了，继续探寻，估计进入茅山村地界后此公路才算是彻底消失了。

茅山村曾经有过一个真正的地标叫“宦堂驿亭”，古道从宦堂穿亭而过。1958年未通公路前，山区物资交换全靠肩挑，尤其是春夏期间卖茶，挑茶叶担的或抬茶叶箩的队伍走到宦堂驿亭，领头的喊一声“歇”，几十个夵拄便齐声落地歇肩，没见过大世面的人竟也视此为壮观。

亭内摆着茶桶茶缸茶碗竹管等，一年四季免费供茶水。亭西首路旁有纪念何氏的“忠荩寺”，在一块天然岩壁上刻有颂其德政的碑文。旁边有一口名为“神泉”的古井，那烧茶之水就取于此。

亭内还挂着草鞋，行人可自取自挂。属于公益。

农历腊月二十以后，更有民间自行组织的“千灯会”奉上灯笼供行人方便，也是公益的。这“千灯会”颇具风情：于亭前树一根二丈来高的木柱子，顶端点亮一盏竹制纸糊燃红烛的灯笼，由水车车骨当作滑轮上下传递，任人随取。因所备货源充足，故名曰“千灯”。

茅山所处在车头舜王庙和尧郭之间，《越绝书》说：“禹到大越，上茅山，大会计，爵有德，封有功，更名茅山曰会稽。”《吴越春秋》另载：“禹巡天下，登茅山，群臣乃大会计，更名茅山为会稽。”不管此茅山是不是彼茅山，毕竟此茅山也处在会稽山中。只是此茅山于1956年建立农业生产高级合作社时更名雄鹰村。

茅山村前沿溪可到尧郭，茅山村后有条塘坞岭也可通到尧郭的，我们先沿溪走，再选择走塘坞岭，于是再次上山，过岭遇到一个叫“猪柴凹”的山塘，从溢洪道下向左进山是洋中村，从洋中从里到外到尧郭，向右钻出小树林沿溪行也可以到尧郭。

现在有必要交代一下陈后山舜王庙与双江溪舜王庙的关系。

陈后山舜王庙首见于南朝文献《拾遗记》，但具体建于何年则无从得知。

据陈后山当地民间记忆——陈侯山舜王庙庙前曾有一丛柏树，有一天，陈姓族长提出这些柏树既已成材，应该砍掉。但遭到族人反对，以为这样会破坏风水。族长左右为难，提出求舜王自己裁决。他召集族中元老，在舜王大帝前用圣珓板卜卦，大家意见一致，结果圣珓板三次丢下去三次竖立，这卦意说明舜王不愿意回答。陈氏族长很生气，把圣珓坂丢进庙前的小舜江……

双江溪当地的民间记忆对这个故事刚好有个衔接：说是那圣珓板顺流而下，漂到湖头山下后来叫舜王潭的地方，被一砍柴人捞起置于身后的竹篓。砍柴人是湖头村人，姓孙。他回家途经湖头山，忽听背后有“我要在这里住下来”的声音，回头一看不见人影。继续往前走时又听到背后有“我要在这里住”的声音。如此几次三番，砍柴人终于明白声音来自背上的竹篓，打开竹篓看到里面有两尊菩萨，一为坐像，一为立像，菩萨头戴平天冠，身穿蟒袍，足蹬朝靴，栩栩如生。砍柴人大惊，回村向大家一说，有人认出这是陈后山的舜王大帝神像。于是，附近村民捐钱在湖头山上修造了大舜庙。

双江溪舜王庙何时修建同样无从考究。现在的舜王庙重修于清同治年间。后殿东侧墙上有一块石碑，记载了这一段史实：“国朝咸丰年间监生显廷筹捐重建，精工绝伦，同治元年，正殿后殿毁，显廷集资重建。”另乾隆《浙江省志》编录的绍兴府境内舜庙四座中，就有一座在“在绍兴双江溪。”说明至少在乾隆时期此庙已然存在（另三座庙宇早已湮废不存）。

▲陈后山风光与“舜王庙”遗存（戴秀丽 摄）

转载请注明来源

编辑：戴秀丽 杨伊帆

总期：525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