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小辛《起飞 降落》：人生，重要的不是如何起飞，而是如何降落

“起飞，降落”，初看到这个标题的时候，一种模糊、朦胧的意象突然间就浮现在眼前，这意象好像是飞机划过天际的身影，又好像是偌大的飞机场上停放的、移动的一架架飞机。意象转瞬消逝，但是另一种意愿又从心间油然而生。

这另一种意愿或许是一种猜测，我会猜测《起飞，降落》的内容是不是关于飞机，抑或是借起飞和降落这两个词语来指代其他的事情，比如人生的大起大落、比如世事的跌宕起伏？

或许这就是一本著作吸引人的地方吧，它的一个标题就能给人带来联翩浮想。这恰恰是能将读者深深吸引，或令读者陷入深思，使读者欲罢不能的关键所在，也往往成为整部著作的神韵所在。

当叶小辛亲笔签名的《起飞，降落》送达的那一刻，到我将包裹拆分，再到将这本书摆放在书桌上，然后冲泡了一杯咖啡，将咖啡杯放在书桌属于它的位置上，咖啡杯的位置与书本的位置总是固定的。咖啡氤氲飘逸的香气与翻动书页的轻微细小的声音之间似乎早已形成了一种默契的平衡，书桌上的咖啡杯似乎也在默默注视着即将开始的阅读之旅。

起飞、降落，这两种截然相反的形态，为什么会被作者安排进标题中，在阅读扉页的时候，我似乎又一次短暂地陷入了思考：自然界中有一种很美妙也很微妙的事物，本来两种截然不同的事物，可是在一定的时空、一定的条件下，会发生神奇的化学反应。

我想到的是氢元素和氧元素，它们是如此的不同，但当它们初相遇时，却将彼此紧紧拥抱，惊艳的化学反应悄无声息地进行，生命之源从此带着氢元素与氧元素初相遇的美好亘古长流。

与其说我想一探氢气与氧气这美好的相遇与美妙的化学反应过程。还不如说我想一探眼前这本《起飞，降落》的过程。起飞、降落，一个代表的是开始，一个代表的是结束，那么在开始与结束之间必定有一个过程，是史诗般的壮丽过程？是平实的蓄势过程？是惊心动魄的过程？是闲庭信步的浪漫还是纵马奔驰的激情？我的阅读之旅会将这些疑问一一解开。

在阅读中，第一章主题“这甚至不是终点的起点，而是起点的终点”格外醒目，与阅读渐进的是小说开场白的场景，故事随着场景徐徐拉开帷幕。

一段接近乎恳求，但又不卑不亢的话语，是宋洋的出场方式。一段出自丘吉尔之口的话语是为宋洋量身定做的背书。

“我更希望，秦先生能够给我一个机会。”在直播镜头前，宋洋像模像样，扮演一个心思单纯的毕业生。她貌似拘谨，缓缓说出这句话来。秦远风直到此时，才终于认真打量了对面这姑娘一眼。他意识到，自己被反摆了一道。迅速反应过来后，他微微一笑：“当然可以。”

这一幕，并非故事的终点。丘吉尔先生会说，这甚至不是终点的起点，而是起点的终点。让我们回到起点，这个饭局的最初。

直播镜头前说这段话的宋洋，一个寄人篱下，看人眼色长大的女孩子，“弱”，不过是她的保护色而已啊。否则，她何至于借着一场直播饭局，就进入仇人儿子秦远风的公司？又在知道唐越光身份后，故意接近他？

宋洋，小说的女主角，为了解前民航机长父亲的死因，处心积虑接近仇人之子、民营航企诺亚航空老板秦远风，却见证了秦远风带领诺亚航空从腹背受敌到成长壮大的过程。

宋洋跟秦远风接触加深，逐渐建立信任，也意识到自己对于民航事业的热爱，并在职场上不断成长。然而，突如其来的疫情使民航业遭到沉重打击，宋洋的人生也因此面临转折。

正如作者叶小辛所说：“第一次见到宋洋，是在我脑海里。受到手头正写的孤女复仇题材影响，我意犹未尽，想把这个题材延续下去。”原来进入视野的女主角宋洋，被作者赋予了这样的人格属性。

人生，重要的不是知道如何起飞，而是如何降落。宋洋的情感随着她在诺亚航空公司的工作履历与时间的渐进而发生微妙的变化。她进入诺亚航空不是为了交朋友，但是也不畏惧敌人。她从上司“被出轨”中，看到了机会，从她跟秦远风的C P粉里，看到了机遇，就这么一路刀口舔血走下去，眼见着这家破产航企绝地反击，眼瞅着仇人一个个倒下。她走着走着，一直走到心爱的男人无法接受，离她而去。

起飞，或许意味着宋洋内心强势的一股力量，降落，或许意味她经历了千帆过尽后的平淡。

对于叶小辛塑造的这样一个情感饱满、性格多重的的人物形象，她怎么可能会是弱者？正如秦远风意图留下她这个员工时说的：“我不是善男，你不是信女，我们是绝配。”而她立即明白他的心意：“你是要趁机给人留下宽容大度的印象吧？”能够懂得一个野心家的，只能是另一个野心家。”

一开始，宋洋是为了寻找真相，为了复仇，但最后，她发现自己是真正热爱这个行业。在阅读的同时，咖啡换了很多杯，几个午夜时刻也在悄然的书页翻动声中流逝，560页的小说也在某一个深夜被我轻轻合上。

故事不可谓不精彩，情节不可谓精彩，叙事不可谓不生动，章节不可谓不流畅。让人会心一笑的是，结尾又是丘吉尔先生背书一般的话语，“这不是终点，这甚至不是终点的起点，但这可能是起点的终点”。

这是一个耐人寻味的结尾，一个值得深思的结尾，如果将这个结尾投放进故事的转折点——后疫情时代企业自救，则故事的现实意义不可谓不真切，故事的场面不可谓不宏大。所以说，这部小说更像是民航版的《半泽直树》。

也正像叶小辛所言，“宋洋踏着我脑洞，一路走出来，越走越远。正如她所说，一开始，是为了寻找真相，为了复仇，但最后，她发现自己是真正热爱这个行业。而我这个给了她血肉的人，后来却要在每个低谷期，反过来从她身上汲取能量。”

我初读《起飞，降落》的感觉，似乎就像一块漂移的石子从平静的水面划过，石子浅浅跃起，挨着一个间距的起飞后又轻轻划过水面，而水面则留下了一圈圈荡漾着神韵的涟漪。这圈圈涟漪、圈圈神韵就是叶小辛的《起飞，降落》留给我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