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她说她消化不好，还拉肚子，要不要再加点药？”趁着间隙，老人又一次推开诊室的门。大概怕耽误其他病人问诊时间，老人只象征性地走近了几步。恰好窗外吹来一阵风，微微地拂过老人全白的头发。
“我考虑到了，已经加上了。”原本正在低头查看下一位病人病历的医生，闻声抬起头耐心回答道。
“好的。”得到满意答复，老人心安了，缓缓地转身离开。
目送着单薄又略显颤抖的背影，不难想象两位老人为了看病，一路辗转承受的舟车劳顿和仆仆风尘，医生用言语填补着空气里的空白：“辛苦了，陪伴一生。”
“嗐，她还不满意呢。”老人为难似的一句抱怨，引来诊室里一阵会意的笑声，刚才的情形还历历在目。
患者是老人的老伴，慢性肾衰竭患者，10分钟前，她颤颤巍巍地走进诊室，摇晃的不止是她的身体，还有脑袋。老伴走在她身后。
“最近没来检查吧？”查看过病历记录上的日期，医生向病人再次确认。
“没有。”老伴代为回答。
“我试着轻点了，就不来了。上回吃了你开的药，腰好多了，尿沫沫少了，现在就是气不够用的。”等到脉诊以后，患者向医生描述身体感受。
言语间也看得出来，以上的表达对于患者来说，着实费了一番力气。好在思路清晰，尿中泡沫、气不够用，这些都是临床观察中的重要依据。
尿泡沫减少与尿蛋白降低有关，而“气不够用”则可关联到肾病引发的冠心病。这些都将影响以后的治疗目标和方向。
“浑身是病……我还抽筋，身上的骨头疼，手指关节都疼，走走路吧闪一下，我差点卡倒……骨头也坏了，走到哪个地方站不稳，就要卡倒。”患者说说停停，断断续续地补充。
“她容易摔倒，你得给她准备个拐杖。”医生嘱咐患者身旁的老伴。
“她不听。”老人无可奈何地回答。
“你必须柱个棍，哪天摔了骨折了，病就严重了。”由于患者耳背，医生有意放大音量。
“我不愿意那个。”话音没落，病人紧跟着回答，以示自己有多不情愿。
虽然顽强的意志和不屈的韧劲是美好的精神品格，但是在疾病面前，它们或许有了尽头。肾脏不止是任劳任怨的“清洁工”，能够清除体内代谢产物及某些废物、毒物，同时它还是低调的“化学工程师”，可以生成肾素、促红细胞生成素、活性维生素D3、激肽等。
而肾损伤会影响机体合成和利用维生素D，不利于钙、磷等矿物质的吸收，造成骨代谢紊乱。因此，肾脏疾病也会影响骨骼的健康。
数据显示，慢性肾病患者发生骨折的概率是一般人群的4倍以上。
“不愿意不行啊，有摔倒的风险。关键是驻个拐杖，安全。这次开的14副（药）都吃上。”医生嘱咐道。
“这次开的14副（药）都吃上。”没等医生说完，患者的老伴对着病人大声复述。
“吃了14副药以后，再回来调调，你别等着难受了再来。”这一次，医生刚说完，老人又对着患者一模一样照搬：“吃了14副药以后，再来调调，你别等到难受了再来。”
虽然病人有点耳背，但老人急不可耐的转述行为也有些许奇怪，面对医生疑惑的目光，老人解释道：“你不知道，她太倔了，我现在守着你面上说给她听，才管用。”
看过许多衰败的器官和颓丧的面孔，但那一刻，在这对老人身上见到的，也许就是天荒地老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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