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催眠是影视剧里一个常用的手段,不仅能让人被操控,还能让人进入催眠状态,找回被自己遗忘的记忆。
人的行为,意识,甚至记忆都不再受控,就产生了一系列戏剧效果。
事实上,催眠并不是无中生有,它的历史源远流长,甚至现在还在我们身边,影响我们的生活。
200多年前,催眠就出现了。当时信的人不少,其中还包括梁启超、康有为,他们想用催眠方式,刺杀慈禧。
催眠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你被催眠过吗?
催眠第一次出现,来自于200多年前一个叫麦斯麦的法国人。
那时候的医学不发达,人得了病,没什么正经治疗手段,只能用些邪门歪道。
当时就有一种说法,人身内有一条贯通循环的通道,里面流动着一种“磁性液体”,保障人的健康。人要是病了,一定是某些地方堵了,这种说法跟中医很相似。
老麦有一手绝活,能打通人体内的液体通道,让人身心顺畅。
他的做法就是让病人坐在盛满水或铁屑的浴缸中,缸中立一根铜棒,铜棒连接一根铜丝,与患者相连。
然后助手开始给病人按摩,手劲儿很大,捏得病人哇哇直叫。
而老麦穿着紫色长袍、舞动磁杖,念念有词,让铁屑立在病人的面部、胸部和腹部。最后病人果然就安静下来,药到病除,非常灵验。
现在看起来,麦斯麦的催眠术八成跟电磁有关,当时人不懂,只觉得太神奇了。
于是,法国贵族淑女们都中了他的毒,找他治病。
不过赤身裸体的女孩,交给一个成年男人治病,怎么听都有点不对劲。哪怕这些夫人小姐不在乎,但她们的老公情人也放不下心。
于是,他们安排皇家调查委员调查老麦,看这家伙是不是骗子,却发现老麦没有案底,很干净。
即使这样,老麦还是被赶出巴黎。但人们对催眠的热情可没有消退。
神学家猜测,那些花里胡哨的的催眠浴缸啥的,其实是个幌子,真正管用的,是老麦口中念叨的口诀。
也就是说催眠是一种魔法。
可医生觉得要用科学解释这种现象,就有一派说催眠状态是人眼睛极度疲劳后,进入的一种类似睡眠的状态。
而那群老研究神经病的医生却说,催眠总发生在病人身上,因此算是一种疾病的并发症。
一帮人吵来吵去,没得出一个答案,但他们达成了一个基本共识,被催眠的人,进入了一种无意识状态,行为不受自己控制。
不过,在这些西方人还在耍嘴皮子的时候,遥远的东方已经因为催眠闹出了乱子。
在乾隆年间,山西长治流传一个故事。
有一个姓陈的人家,家里有个女儿,才貌双全,姑且就叫她陈小妹。
传说有一个流浪道士游荡到这里,拿破碗去陈家门口要饭。
恰好屋里走出一个盲人,道士就问他,上陈家干嘛?盲人说他是来算命的。
道士想给陈小妹说个媒,然后从盲人这儿套走陈小妹的生辰八字。
没过几日,陈小妹就觉得自己双脚麻木,经常昏睡,甚至失去意识,不知道自己干了啥。
有一天,陈小妹又丢了魂,走出家门,来到一个很像自家屋子的房子。
那个流浪道士就等在里面,把一把剑刺进陈小妹胸口,并把陈小梅的血滴在一个木偶身上。
陈小妹的魂就这样被勾走,附在木偶身上,从此陈小妹就成了流浪道士的傀儡,听凭道士差遣。
这个故事听起来挺恐怖,但它显然是个乡野传说,跟类似的樟柳神、骷髅神一样,都不是真事。
当时的老百姓可当真了,全国都在流传不同的版本,各地老百姓都很恐慌,甚至惊动了乾隆皇帝,制造了震动全国的叫魂案。
被抽走灵魂,实际跟被催眠几乎是一个状态——行为不受自己控制,这简直是当时人们最害怕的事。
那时候,西洋来了一批传教士,倒是把催眠术当个宝。
他们进入中国后,想在中国传教,招揽信众,就得亮亮本事,他们想起了催眠术,自办报纸刊登催眠术广告,还拿去和道士的法术做对比。
这样的宣传传到老百姓耳朵里,就成了另一件事了,叫魂的恐惧被再次激起。
于是就有了一种流言,洋人能控制人的精神,然后拐卖儿童。
这事从天津传到山东,变得有模有样有细节:来了500名会催眠的洋人,他们要去各地去诱拐儿童。
恰好中国自古就有“麻胡子”抓小孩的传说,专门拿来吓唬小孩儿。可传教士这么一传,“麻胡子”的形象就跟这些满脸毛的老外对上了。
这些老外的中文学的不咋地,“麻胡子”传成了“摩糊子”。
于是洋人、“摩糊子”、催眠术士就成了一个意思。
这可就误会大了,砸了催眠术的招牌。传教士们着急了,想着怎么也得洗白催眠术,让东方人看看催眠术的妙用。
就在1889-1890年间,传教士办的教会医院——北京施医院,就是现在协和医院的前身,他们用催眠术治好了被蛇附体的癔症患者。
这些传教士重新调整了宣传催眠术的方法,一方面吹催眠术效用好。
二方面骂对手有多差,把用催眠术作恶的屎盆子,扣在义和团脑袋。
因为义和团当时自称“神功护体,刀枪不入”,说得老百姓人人信服,可是没多久就被八国联军打得连连败退。
传教士们这样的宣传果然引起了一小部分人的注意,特别是是给一些知识阶层打了鸡血,特别是一些留日学生。
日本这个国家,向来就是学人精,在古代学唐朝,在近代学西方。而在学习催眠术这一块,日本依然走在中国前面。
在当时,清政府公派留日的学生,不少人目睹、甚至学习过催眠术。
梁启超曾在日本逃亡,还在《新民丛报》发文介绍的催眠术,鼓舞了救亡志士,其中几点很有意思:
灵魂是存在的,而催眠术可以操控他人,数百里外都可以操控。
梁启超有多信呢?
在1904年,他与康有为整了个活,他们派出了骨干梁铁君,进皇宫刺杀慈禧。
这老梁可是一个南方狠人,年轻时就热爱游侠,又是岭南人士,颇有江湖气息。接到暗杀任务,就组建两支暗杀小队。其中成员,有个人叫罗孝通。
老罗就更狠了,早年在日本,老罗学过制作炸药,还拜师当时日本第一剑术家日比野,学习了一种叫“磁气催眠术”的技能。
老梁选老罗,最可能就是看重老罗会点了催眠技能。
结果大家都知道了,暗杀失败了,老梁和老罗丢了性命。
但是用催眠术暗杀的创意却被保留下来,接棒的是革命党里的陶成章。
陶成章本是浙江人,家里有钱,是个富二代,但却和他爸说要去搞革命。
他爸问他革命为了啥,他理想挺大,说不能光咱家有饭吃,要砸了自家的锅,让人人有饭吃。他爸说你可真是个大孝子,把他赶出了门。
陶成章有个好朋友,就是大名鼎鼎的蔡元培。蔡元培告诉陶成章,革命想成功,只有暴动和暗杀两条路。
陶成章信了蔡元培,刺杀了慈禧两次,都没成功。
陶成章分析了一下原因,认为主要是因为没有掌握先进刺杀方法,得学。
于是1902年,陶成章东渡日本学习催眠术,专门研究催眠暗杀,还写了一本书,叫《催眠术讲义》。
老陶通过学习,先否认了催眠术的翻译,英文里“催眠hypnotism”的意思不该是催眠,而是化人。
化人的意思,就是施术人可以修改受术人的记忆,把“他人”化为“自己人”,从而操控别人杀人或者自杀。
老陶甚至觉得,催眠不用面对面,写信发电报就可以遥控催眠。
1905年,老陶开了个催眠术班,搞起了知识付费。但这事怎么听都感觉不靠谱,于是老陶的事业进展并不顺利,亲友间就开始传闲话。
有人说,他开这个班是为了糊口,有人说想赚点革命经费,还有人他是给革命做掩护。
最损的还是“毒舌大王”鲁迅,他也是老陶的朋友。
他爆了个料,说老陶开班之后学艺不精,常被人诟病,听说鲁迅学过两年医,跑来问鲁迅有没有让人一闻就睡的药。
老陶的行为虽然荒唐,但也情有可原。当时中国孱弱,社会上下都在寻找救国的方法,催眠的出现,对很多人来说,只是多了一个选项。
有个叫王钝根的申报主笔,写了本小说《催眠术》,说革命军里有个催眠部长,施展法术,让顽固的都督自杀了。
在这些人的逻辑里,暗杀是为国为民的大好事,绝对是正道。
所以老陶一再声明,练催眠术的人一定要心术正,不然学不会。
但老陶到底没学成,一件暗杀没搞成,民国成立后,他自己反被人暗杀了。
除了老陶,还有不少人都对催眠抱有很大的幻想。
比如有人在《申报》上出招,用催眠让政府同意开国会、让地方富豪乡绅出钱做公益、让赌徒戒赌、贪官变清廉、学生变好学。
总而言之,催眠是解决社会问题的终极答案。那么催眠真是正道之光,不会用在外门邪道上吗?
《清碑类钞》里记录了这样一件事。
邵阳有个人,叫黄建刚,他跑去德国学催眠术,学成之后一抬手,就能催眠人。
老黄人如其名,十分好色,回国后,他开始用催眠术来蛊惑有夫之妇。
结果有一个被招惹的妇女的婆家,从贵州找来一个巫术的女子,叫逸鸢,要跟老黄斗法。
老黄本来不屑于跟蛮荒之地的小毛孩交手,但回家看到了自己的妻子和一个美少年在一起,举止亲昵,接着二人一同进入卧室。
老黄一下感觉头顶能跑马,举起手指要催眠这个小鲜肉,却没有任何反应。
少年笑了,变成了少女逸鸢。
老黄一下没了气焰,承认技不如人,再问妻子,妻子也说自己控制不了身体。
如果说《清碑类钞》是民间故事,传说大于真实。《申报》上却记录过一则真实的故事:
四川有个富家子弟,叫贺昌运,跑去日本留学,学成归来,看上了江苏相家的孙媳吴氏。
这吴氏守寡多年,安分守己,颇受长辈喜爱。可是就这么一个乖巧的孙媳,却和贺昌运私奔了,所以相家就告到了大理寺去。
因为,贺昌运的留日经历,大家都怀疑他是用催眠术诱奸吴氏的。
在他们眼中,守寡不是反人性,而是天经地义,如果好人违背了这个守则,绝不是本意。催眠变成了虚假礼教的遮羞布。
搞笑的是,东方对催眠的热忱,反过来又影响到西方。尤其冷战期间,美国怀疑社会主义在用催眠术搞间谍。
因为担心落人之后,美国中央情报局开始花大价钱,专门研究催眠术,实验搞了十几年,最后屁都没搞出一个。
慢慢的,人们就对催眠失去了兴趣,除了在一些心理治疗,催眠术很少再被人提起。
但只要人类戒不了神秘崇拜,催眠就永远有市场。
上世纪90年代,全世界都流行特异功能,气功在中国大行其道,而英国最流行的是舞台催眠。
所谓舞台催眠,就是催眠师对观众做深度催眠,任由催眠师摆布。而观众完全失去意识,事后也记不起自己干过什么。
英国第四频道曾播出《舞台催眠的黑暗的一面》,就纪录催眠师埃里克斯·斯密斯(Alex Smith)的一次酒吧表演。
他拿起来一个芭比娃娃,把芭比双腿岔开,然后做了一个性暗示的催眠动作。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一个女性突然起身,走上台开始对斯密斯开始上下其手,下面的男人们兴奋的尖叫连连。
这图最大尺度就只能放到这儿了。
这样轻易就控制了一个女孩,无疑满足了男性最大的性幻想,斯密斯的秀也因此大受男性观众的欢迎。
但斯密斯还是大意了。
1994年,一个女孩在舞台催眠后,莫名其妙就死了。
好端端一个人忽然死亡,不能不让人怀疑到催眠师身上。
果然,女孩的母亲在英国民间成立个组织,叫“反舞台催眠行动”。
就在同年,林恩·豪思(Lynn Howarth)声称,舞台催眠唤起了她八岁遭受的性虐待记忆,严重影响了她的生活,并且被诊断为抑郁症。
这场官司打了七年,期间获得了“反舞台催眠行动”组织的大力支持,最终获胜,得到6500英镑的赔偿。
到这时候,催眠已经沦为一个作秀的工具,吸引大家的眼球,似乎并不具备什么真实作用。
但催眠并未消失,它只是藏得更隐蔽。
英国有个著名心灵魔术师达伦·布朗,他的魔术表演,跟一般表演不同,他称之为实验,但实际就是催眠。
2016年,布朗说他要在72分钟之内,要把普通人变成杀人犯,也就是著名的“the push”。
于是他架设了一个场景,一场慈善拍卖会,名为the push,富豪汤姆要拍卖一部分自己的藏品,被实验的人将作为他的助手。
在拍卖会开始,汤姆心脏病发作,让助手和主持人以为他死了。但是这场活动还要继续,主持人让助手冒名顶替汤姆,上台发言。
真汤姆并没有死,就在活动进行中苏醒了,但是事情不能败露。
于是,主持人和董事会讨论,决定让助手将错就错,将真汤姆推下楼,伪造成意外死亡。
老达称,他不是要杀人,是要让人产生杀人想法,并且付诸实践。
奇就奇在,实验中的人,全程没有陷入传统意义上的睡眠状态,都在清醒的很,但依然钻进了布朗的套子。
被实验的4个人,有三个人做出了杀人动作,成为杀人犯。
当这些人回过头来,根本理解不了自己为什么会跟着布朗的指引,越陷越深,变成杀人犯。
一切都很荒诞,但确实发生了。
有很多“催眠大师”行走在江湖,他们宣传能用催眠解决各类疑难杂症。
这催眠要真有这功效,那么万艾可和那么多男科医院早该倒闭了,所以大家也不是都信这个,急病乱投医也能理解,而且也不是所有人都有这个需求。
可这能保证催眠就远离我们的生活吗?
并不是,如今催眠术放下了自己的旗号,已经渗透到我们的生活各个角落。
这其中离我们最近的,可能来自于淘宝直播间。
所有带货主播,都会制造一种幻觉,在直播间里可以买到全网最便宜的东西,有便宜不占就是损失,而人最讨厌损失。
所以一旦进入直播间,就得面对意志力和人性的斗争,而人性往往是胜利的一方。
“今天已经给各位家人打到最低价了!”
“今天就是最后一次补货,再不买就没有了!”
“所有女生,OMG,买它!”
主播魔性口号的本质是催眠咒语,营销手段的本质是催眠仪式。
在直播间这个催眠场之时,我们已经进入被催眠的角色,催眠师们反复地说,买它、买它、买它。
精巧的营销手段,支配了我们的情绪,不服气、上头、一定要买到。
全网疯抢的浪潮中,席卷了我们的理智。买,成了最终目的。
而这些东西全部送到家里的时候,我们才会意识到买了一堆不需要的东西,那到底是什么在推着我们消费呢?
我们再回到开头的问题:
你被催眠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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