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节选自《你听,恶魔在呢喃》,作者:红桃皇后,有删减;图片来自网络;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01
姚美琪身着新买的名牌连衣裙,脚踏七寸高跟鞋,站在自己等身高的真人大小的广告牌前,她露出练习许久的笑容,迎接来来往往的记者,任由自己在镁光灯下变得脸部僵硬。
这一刻,她好满足。
商场内外贴满印有她头像的宣传画,今天是新晋作家姚美琪热销书《消失的女儿》签售会暨大卖三十万本庆功记者招待会。如云的人群都是来看这位名不见经传却一举成名的女作家,何况她还长得这么美。
也该轮到我了。
美琪笑靥如花,对读者握手、合影的要求来者不拒。这个场景在她梦中出现无数次,如今终于实现了。
姚美琪大学毕业就开始写作生涯,然而七八年来毫无建树。
她总共写了四本长篇小说,无数短篇小说。只是那么多年来,只有极少数作品能刊登在杂志上,绝大多数都是“婉退”——连修改都没有必要。
至于长篇小说,她不仅在网上投稿、连载,同时跑了本市每一家出版社,基本都得不到回应,最好的一次,也是收到了一封编辑的“鼓励信”。
可是现在她不同了,她成了炙手可热的“畅销书作家”。
这篇故事有那么精彩吗?她想或许读者们也想从数不清的“穿越”、“修仙”、“言情”以及无处不在的“鸡汤”中缓口气来,品尝下其他口味的小说。
《消失的女儿》是以大家族的秘辛作为卖点,结合伦理和侦探故事,主要线索是一个父亲在痛失女儿之后,逐渐发现女儿死亡的真相,随后逐一复仇,人人有份,永不落空。
姚美琪将这本书交给出版社的时候都并不抱任何希望,谁知一炮而响,还有评论家说这本小说是中国版的《彷惶之刃》。转眼间,一支水笔消耗殆尽,助理递上另外一支。眼前站着一个衣着朴素的中年妇女,戴着一副款式老旧的眼镜,手里拿着她的书,却停顿在半空。
“剽窃者!”
“嗯?”姚美琪露出笑容,大概是笑得太久了,肌肉有点不受控制。
“我说你是个剽窃者!”妇女声音猛然响起,原本喧闹的签售会突然变得安静起来,排在妇女身后的读者长龙骚动不安,已经开始享受点心的记者们又拿起了照相机。
妇女高举新书,用昂扬的语调高声说道:“各位读者,姚美琪是个骗子!她抄袭我女儿写的书!主要情节完全一模一样!那是我死去女儿写的书!这个不要脸的骗子!”
全场哗然,助理和保安想要上前拉走妇女,却被姚美琪制止。
“你说我抄袭你女儿的作品,你有什么证据?”姚美琪镇定自若。妇女冷笑道:“我女儿写的小说我都看过!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姚美琪,你狡辩不了的!”
“就是没证据罗?”
姚美琪对助理做了个手势,助理从会议桌底下取出一只公文包。公文包看起来鼓鼓囊囊,里面是一叠厚厚的文稿。
姚美琪将文稿平铺在会议桌上,淡然说道:“我不知道你是哪家出版公司派来拆台的,可是我问心无愧,根本不怕你们泼我脏水。各位记者朋友敬请随意拍照取证,我向来有写手稿的习惯,电子稿件可以作假,文稿也行么?”
记者们一拥而上,好些读者也凑上去看个究竟。
只见文稿中不仅全部手写,还有很多修改批注,这里划掉一行、那里又增加了几个字,乍一看十分凌乱,但是仔细读来,全部都是小说里的桥段。
不知何时,那个妇女已经消失在看热闹的人群之中。“一定是其他眼红我们的出版公司派来捣乱的!幸亏美琪你早有准备!”助理恨恨地说。
姚美琪淡淡一笑,坐回自己的座位,揉了揉双颊,继续开始为读者签名。
经过此事,读者们情绪愈发高涨,签售会尚未结束,网络上各大社交媒体已经开始转发手稿照片,获得一片赞扬!
好险!姚美琪内心长长吁了一口气。
#02
《消失的女儿》是姚美琪捡来的。
当然最开始的文稿并不叫这个名字,甚至根本不是这份手写稿。
那天晚上,姚美琪独自坐在末班地铁上昏昏欲睡。
就在今天下午,出版社编辑“婉退”了她的稿件,并毫不留情地指出题材陈旧、文笔平庸,没有修改的必要。与此同时,公司老板也对她近期的文案相当不满意,在会议上直接点名批评。
地铁有规律的轰隆声带着一种催眠效果,姚美琪不一会便陷入沉睡,昏沉中好像还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这时,她感到有人在推搡她,一抬头原来是个身穿制服的地铁工作人员。
“小姐,终点站了,这是末班车哦。”她如梦初醒,惶然环顾四周,整节车厢只有她一个人。
刚刚走上站台,那个工作人员赶上了她,“小姐,你的东西掉了。”那是一个无纺布编织袋,里面有一只密封的文件袋,文件袋很厚重,从触感来看应该装满了A4大小的打印纸。
姚美琪刚想要说这不是自己的东西,地铁工作人员大概是急着下班,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文件袋里装着的就是一叠厚厚的手写文稿。
文稿里的字迹很端正,姚美琪刚开始只是诧异于现在这个时代还有人会使用手稿,结果读着读着就产生了想要占为己有的念头。既然是手稿,那就很有可能没有电脑备份。
或许写这部小说的作者是个不会使用电脑的老人,但是从情节涉及的年份来看,作者的年纪又并非很大。这份手稿是在前往出版社的途中丢失呢,还是在作者返回的时候被遗忘?
姚美琪决定不去多想,这是老天赐给她的礼物,她要好好利用。在接下来的几个月内,姚美琪以这个故事为内核,改头换面,掐头去尾,将死去的儿子改为女儿,将复仇的母亲改为父亲,重新写了一部五十万字的长篇小说。她这次进展神速,毕竟其中至少三十万字是照搬了手稿上的内容。
几年来的挫折也让她心思更为深沉,为了以防哪一天原作者找上门控诉自己抄袭,她将自己的小说抄写了一遍,并故意留下涂改的痕迹,表示故事是自己“亲手”所写。
连她自己也没想到,这个故事会如此受到读者欢迎,就连长期拒绝她的编辑都夸奖她“厚积薄发”。
姚美琪红了,她终于初尝走红滋味,这个滋味真是美妙之极。
但是原作者始终是她的一块心病,为了以防万一,她决定先发制人。就在签售会那天,当着所有记者以及读者的面,她故意请了一个中年妇女指责自己抄袭,然后自己便取出“手稿”作为凭证,这就是她所设计的“狼来了”计划,下一次无论是谁揭发她抄袭,舆论都不会轻易相信。今天是她三十岁的生日,自从她出名之后,公司老板对她的态度也迥然不同,不仅无端提高她的工资待遇,还在下班后举办一个小型派对为她庆祝生日。
她多喝了几杯红酒,摇摇晃晃回到家里,直接躺在沙发上昏昏欲睡。她的脑海中浮想联翩,甚至开始计划下一步作品的宣传策略,其实连构思都还没有。
次日一早,她被一声比一声着急的手机铃声惊醒,大概是宿醉未醒,她觉得头痛欲裂,铃声像是在耳边炸开。
勉强睁开双眼,电话是出版社赵编辑打来的。
赵编辑是她出版小说的责任编辑,虽然曾经拒绝她无数次,但说话方式总是娓娓动人,似乎任何风波都能在和颜悦色中化解于无形。
可是今天,赵编辑像吃了火药似的咄咄逼人:“姚美琪,你欠我一个解释!”
姚美琪莫名其妙,她甚至放下手机看了眼来电,心里在想这个说话火爆的人真的是赵编辑吗?
“你还在睡觉吗?真是逍遥啊。”赵编辑讥讽道,“拜托你打开微博看看吧,我真是被你活活害死了!你就等着收我们出版社的律师信吧!”
不等姚美琪回答,赵编辑那边收了线。
打开微博以及其他社交软件,有关作家姚美琪的关键词被顶上了热门。最热话题写着一行让姚美琪触目惊心的标题:
“退休妇人惊爆当红女作家姚美琪抄袭。”
文中所述有位叫何立颖的律师自称应自己一位客户的委托,向各大媒体披露当红作家姚美琪的成名作《消失的女儿》抄袭客户已经出版的小说《逝者的黄昏》,经过客户查看,其中重合部分高达百分之九十。
随后,何立颖律师又展示了这本名为《逝者的黄昏》的小说,出版时间为三年前。据何律师介绍,小说的作者是一位职业妇女,写作是她的业余兴趣,三年前完成这部小说之后,作者自费出版印刷了一百本作为纪念,同时只在一家书店寄卖10本。
让姚美琪天旋地转的是,何律师所说的书店恰巧就在自己公寓附近,那是一家规模很小的书店,偶尔会代售一些自费出版的图书。姚美琪之前时常会去那里逛逛,那个獐头鼠目的店主居然在接受采访时说,的确有个二三十岁的女子买过这本书,最奇妙的是,她先买了一本,后来又把剩下的九本买了回去。
如今不仅证据确凿,让姚美琪无从抵赖,更有媒体将几个月前签售会上的录影播出,认为这就是姚美琪贼喊捉贼、自导自演的一场闹剧,并将她形容为一个“厚颜无耻”的剽窃犯。
姚美琪欲哭无泪、欲辩无辞,所有的出版社都将她列入黑名单,所有的编辑根本不再接收她的稿件,更为要命的是,当下她的形象一落千丈,公司老板立刻炒了她鱿鱼,没有一分钱赔偿,还指责她损害了公司的名誉。
一夜之间,姚美琪被打回原形。
她当然不甘心,经过几次交涉,赵编辑终于从三年前负责《逝者的黄昏》的那家出版社编辑手里拿到了原作者车梅英的联系方式,看到这位作者留下的照片,姚美琪不由瞪大了眼睛。车梅英身份证上的联系地址是在本市Y县车家乡。
本市下辖几乎所有的郊县都已经转为区,独留这个Y县,如果乘坐长途汽车大约两个小时就可以到达。对于车家乡,其实姚美琪并非十分陌生。那是她奶奶的家乡,她七岁以前曾经在那里居住,后来奶奶去世,她就再也没有回去过。
一路姚美琪感慨乡村变化巨大,她本应带着“衣锦还乡”的优越感,可是如今却墨镜遮面,唯恐被别人认出她就是正值风口浪尖的“剽窃犯”。乡下道路曲折难寻,许多住宅根本不按照门牌大小排列,单双号也任意编排,丝毫没有规律。
姚美琪二十多年没有回过这里,问了好几个当地居民,这才找到车梅英的家。
“呶,前面一家办丧事的就是。”一个中年妇女的回答让她大吃一惊。
远远传来哀乐的声音,循声而至,只见一户平房前的水泥平台上放满了花圈,地上被画了一个圆圈,当中满是烧过后的灰烬。房门大开,许多村民进进出出,见她打扮入时,每个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你找谁?”有个手臂上别着黑纱的女子迎上来问道。
姚美琪嗫嚅道:“请、请问车梅英女士在吗?”
那女子愣了下,疑惑道:“你找她?你是谁啊?”
姚美琪不想和不相干的人说太多,于是灵机一动,“我妈妈和车女士是同学,这次知道我来车家乡出差就托我向车女士问个好。”
那女子叹了口气,将她迎入客厅,“看来你妈妈要失望了,我姑妈已经去世了。”
客厅尽头的供桌上摆放着一副遗照,面前香炉正烧着三支清香。桌下蹲着几个妇女正在叠锡箔,她们不时好奇地抬头打量姚美琪。
四周烟雾缭绕晦暗不明,还有哀乐阵阵。姚美琪觉得一阵头昏脑胀,可是如果马上转身就走似乎也不太妥当,于是便要了一支香敬上。
#03
车梅英身份证上的年龄有五十七岁,但是遗像上的女子看起来至多三十,她双眉微微皱起,眼睛里有股幽幽的怨气。
那个称车梅英为“姑妈”的女子自然也姓车,她是个啰嗦的女人,唠唠叨叨向姚美琪诉说姑妈英年早逝的不幸。算起来,车梅英是在委托律师揭发姚美琪抄袭之后的第三天突发脑瘤去世。
忍受着车小姐的絮絮不止,姚美琪一边敷衍一边环顾四周,只见在沙发一端的茶几上摆着一个相架,相中是一个二三十岁的女人半蹲在地,搂着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
小男孩明明笑容灿烂,可是姚美琪却觉得十分不舒服,周围的气氛忽然变得极度压抑,这让她难受地几乎想吐,不知道为什么,对着这张小男孩的照片,她感到尤为恐惧。
正想着就这样离开,那个车梅英的侄女忽然盯着她看了半晌,用试探的语气问道:“姚美琪?”
虽然早就做好被认出的心理准备,姚美琪还是有点不知所措。车小姐见她默认,语气转为刻薄:“原来你就是姚美琪呀,我以为呢。”
“为什么要陷害我?”姚美琪的声音低沉又嘶哑。
“陷害你?”车小姐不由嗤笑起来,“我姑妈是80年代的中文系高材生,她在三年前就写下《逝者的黄昏》这本书,还是我陪着她找到出版社自费出版的。她只求圆梦,并没有想过出名,所以只印了100本。你抄袭姑妈的作品,这是千真万确的事情,难道是我们逼迫你的吗?”
姚美琪冷笑道:“你姑妈是不是在本市地铁13号线上班?”
车小姐愣了下,“这你怎么知道……”
“就是她把那叠该死的手稿塞给我的!”
姚美琪几乎在吼叫,阴谋!圈套!这一切都是车梅英处心积虑布置的一个局,一个从三年前一步一步引君入瓮的一个迷局!
“我承认是我咎由自取、与人无尤!但是至少让我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车小姐又愣了下,“我不知道,我只是姑妈的遗嘱见证人而已。对了,她临死之前说过,如果你来找她,托我转告你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你才是那个应该消失的女儿!”
“神经病!”
车梅英的年龄足可当姚美琪的母亲,姚美琪对她没有任何印象,完全找不到对方如此仇恨自己的理由,而车梅英已经去世,所有的秘密都随着她长眠地底。
而名声败坏的姚美琪必须生活下去,她想要换份工作,却因为前段时间宣传新书太过猛烈,许多人都记得她那颗印在宣传海报上的美人头。她想到换个名字,派出所却不轻易接受这类申请,无奈之下,她只能和盘托出。于是,顶着民警鄙视的眼神,姚美琪改头换面,她想随着新闻热度的退却,自己或许可以过一些平静的生活,至于作家的梦想,还是作罢吧。
#04
一年后,姚美琪跟着父母再次来到车家乡。
当天是奶奶去世十五年的周年祭,老宅荒废多年,野草丛生,房梁上积聚了厚厚的灰尘和蜘蛛网。想到要在这里住上一晚,姚美琪十分烦躁。当然,她更担心会遇到车梅英的侄女,不过听周围邻居说,车梅英的丧礼之后,车小姐还没有回来过。
世人健忘,姚美琪换了名字之后重新找了份文案的工作,她的热情和才华都逐渐泯灭在机械性的工作中。她将自己的名字改为“姚遥”,梦想已经遥不可及。
美琪和母亲正蹲在院子里为奶奶烧纸的时候,突然有个村民带着一个身穿警服的男子走了进来,那个村民指着姚美琪说道:“警官,应该就是她。”
如今的美琪十分敏感,她立刻站起怒道:“什么就是我?”
那个警官白白胖胖,年约五十开外,看起来很是和善,他自称姓关,乃是为了二十五年前的一桩失踪案而来。
二十五年前……
姚美琪皱起眉头,那是一段她不想回忆、同时记忆也相当模糊的往事。那时她在车家乡过暑假,她本不是村里人,因此和小朋友们基本不熟悉,时常一个人在田野间乱走。
天气很热,有个当时看很老,现在回想起来不过三十余岁的男人笑眯眯地向她问路,还说若是她愿意带他一程,他可以请美琪吃一支血糯米雪糕。
男人要去的地方其实并不远,美琪闲来无事便陪着他一路往村口的方向走。
村口停着一辆破旧的面包车,男人拉开车门,车里横七竖八昏睡着好几个小孩子,最小的还是个小婴儿,最大的也不过和美琪当时差不多。
男人呵呵笑着,蹲下身子就要抱起美琪往车厢里塞。
美琪大惊失色,使出吃奶的力气死死扒住车门。
就在她即将力气用尽的时候,不知哪里飞来一块石头砸破了驾驶室的车窗,男人一惊,手上的劲儿一弱,美琪趁机夺路而逃。
她从来没有跑得这样飞快,甚至能听见耳边呼呼的风声,她一口气冲进奶奶的院子,这才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听到美琪的遭遇,奶奶惊得脸色发青。最近这一带闹人贩子,这些人都是流窜作案,从这个区到另外一个区,每次只抓一到两个小孩,抓到后立刻开车逃往外省,流动性很强。那时也没有什么摄像头,抓捕相当困难。
姚爸爸和姚妈妈吓坏了,连夜带着美琪离开了家乡,直到十年后奶奶去世这才回来过一次。
后来父母说,这群人贩子被抓住了,也枪毙了好几个主犯,可惜许多小孩最终仍然下落不明。
“既然已经抓住人贩子了,找我干什么?”姚美琪迷惑不解。
关警官说话慢条斯理,“其实是这样的,前几天我们在村外一口废井里发现了一具已成枯骨的男童尸体。经过鉴定这个尸体就是二十五年前无故失踪的男孩车敏。”
车……车敏、车梅英。
姚美琪猛然想起在车梅英家茶几上见到的那副相架,相中正有一个八九岁的男孩子。
“那……那这又关我什么事?”姚美琪的声音抖得厉害。
#05
车敏并不认识姚美琪,他纯粹只是一个热情好动的男孩子。在他出生后不久,他的爸爸就离开了他们母子,所以他跟随母亲姓车。
那个夏天真是很热,他的母亲在交通公司上班,他拿着母亲留给他的一元钱去村外的商店买冷饮吃。
那辆破旧的面包车停了很久,他看见远远地有个男人和一个小女孩结伴而来。突然,男人一把抱起小女孩就往面包车里塞,小女孩拼命挣扎。
车敏很想上去帮忙,可是他知道自己也只是个小孩子,根本不是成年男人的对手。这时,他看见地上有块大石头,于是他拾起石头向着面包车砸去。
车窗破裂惊动了男人,小女孩趁机逃走。
然而,车敏却被男人发现了。
当时面包车车门打开,车敏分明看见车内躺着好几个小孩子。
小男孩的行径惹恼了人贩子,那个男人从车厢里抓起一条绳子就向他追去。车敏慌不择路,反而越跑越是荒凉,突然脚下一空,直直地掉了下去。
那是一个被杂草挡住的枯井,小男孩掉下去之后便无声无息也不知是死是活。
人贩子怕姚美琪跑回去叫大人,随便扔了几块石头进枯井,然后开着面包车连夜逃离本市。
“十年后,这群人贩子归案,但是毕竟时间久远,他们记不清当年那个枯井的具体位置,直到最近准备开发度假村,这才偶然发现车敏的枯骨。唉,姚小姐,不是我怪你,如果你一早报警的话,或许车敏还有救,当时我们警方的注意力都在人贩子身上,没人想到去搜救。”
关警官虽然嘴上说没有怪她,可是姚美琪却确确实实感受到了他的责备,她依稀记得在回到市区之后,的确曾经有个身穿警服的阿姨来找过她问情况,那时是母亲代为回答。再后来奶奶去世,那时候她已经年满十五岁,在送葬的人群中,她也依稀记得有个年纪和妈妈相仿的女子,一直用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紧紧盯着她。这目光中饱含幽怨、憎恨、悲伤、嫉妒……
尤维纳利斯说过:“愤怒出诗人”。只有热烈激荡的情感才能写出让所有人产生共鸣的文章,车梅英做到了。
从十年前得知儿子死亡的真相之后,车梅英一直一直跟着姚美琪。她对姚美琪又妒又恨,她想得最多的就是,若是车敏没有死,他的年纪就和姚美琪差不多大。他会选择读文科还是理科?他会做什么工作?带怎样的女朋友回家?
想到热心助人的儿子去世,自私自利的姚美琪却活在这世上,车梅英就心如刀绞。可是怎么让姚美琪受苦,她没有一点头绪。
但是现代社会,紧盯一个人一点儿也不难。单单是社交媒体就让车梅英对姚美琪的喜好、工作、理想了如指掌。她知道姚美琪的梦想是出版小说、大红大紫,像个明星一样的生活。与此相反的是,姚美琪才华平平,文章冗长而乏味。
三年前,车梅英将自己对儿子的所有思念和满腔愤怒写成小说出版,她不擅打字,是侄女车小姐一个字一个字帮她输入电脑。虽然出版社很看好这部小说,但是车梅英却只自费印刷了100本作为纪念。
这时,她忽然萌生了利用这部小说报复姚美琪的念头。简单地策划了一番,姚美琪就轻易上钩。
等到姚美琪的小说出版,看到她将自己故事中死掉的儿子改为女儿,母亲改为父亲,车梅英不由会心地微笑,嗯嗯,不错,这个女儿就是你啊,姚美琪!
这一切的安排连车小姐都不知道,只有何立颖律师能隐隐猜出车梅英的用意,或许她还有更为厉害的后着,但这一切都随着她突发脑癌去世而告终。
“这件事能怪我吗?”姚美琪流下委屈的眼泪,“当时我极度害怕,不错,的确有块石头飞过来打破了车窗,可是我并没有看见任何人呀!如果我见到人贩子去追那个男孩,绝对不会放任不管。”
关警官愣了愣,他回想起当年讯问人贩子时,犯人承认自己挡在小女孩和小男孩之间,或许他们谁都没瞧清楚谁。
尾声
经过姚美琪的再三恳求,车梅英的侄女车小姐终于带着她来到车敏的安息之地。母子俩合葬在一起,这片墓地是车梅英在获知自己得了不治之症后亲自挑选的,并嘱咐侄女,若是有朝一日找到车敏的尸体,务必让母子团聚。
这一切都是我人生的真实经历,姚美琪这样想,再多苦难也是我咎由自取,事实上如果不是存有侥幸心理,车梅英根本没有办法报复自己。而对于车敏的死,她多少也是有点责任,如果当时向大人讲述得更加详细点,如果家长们不是胆小怕事连夜逃走,或许这个小男孩会有一丝生的希望,最少不至于陈尸十余年在枯井之底。
姚美琪献上一捧油菜花,车小姐说,车梅英家里的花瓶里总是插着儿子在田野间摘取的油菜花,这种朴素的花朵有种奇妙的香气,让人闻之身心平静。
墓前的油菜花黄澄澄,宛如一缕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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