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长刘洋》第38期：鉴真东渡，大唐风韵传扶桑

Hi、みなさん、こんにちは。

社长带你看日本，大家好，我是社长刘洋。

大家都知道日本的京都是举世闻名的历史古都，而社长今天来到了一座比京都更加古老的城市：奈良。

公元710年，元明天皇迁都平城京，也就是如今的奈良，开始了日本历史上知名的「奈良时代」。这个时期的日本深受中国盛唐文化的影响，从而出现了日本第一次文化全面昌盛的局面。

如今的奈良，依然可以看到许多修建于8世纪的建筑，而在这其中，由鉴真和尚主持修建的唐招提寺，更是被奉为国宝。社长今天就给大家聊一聊，鉴真和唐招提寺的故事。

位于奈良市五条町的唐招提寺，是日本佛教律宗的总本山，最盛时曾有僧徒3000余人，在日本佛教界有着崇高的地位。这座具有中国盛唐建筑风格的寺庙，在1998年作为「古都奈良的文化财」的组成部分，被认定为世界文化遗产。

唐招提寺始建于公元759年，距今已经有1260多年的历史。这是什么概念呢？比中国现存的最古老的建筑，山西五台山的南禅寺还要早20多年。

所以唐招提寺是完美地重现了唐朝时期灿烂的建筑艺术，是日本在奈良平安王朝初期，全面取法大唐的见证者。

可以说，唐招提寺是古代日本对中国唐代文化的崇拜达到顶峰的一个象征，而日本对大唐的这种崇拜，则源自于1300多年前发生的一场海战。

公元663年，日本的天智天皇率领上千战船出征朝鲜半岛，与驻守百济的大唐水军在白江口这个地方发生激战，史称「白江口之战」。

驻守百济的大唐水军虽然只有不到200艘战舰，但都是艨艟巨舰，放在现在就相当于巡洋舰的级别。而日本这1000来艘战船多是多，但全都是小型快艇，对上大型战舰根本就是鸡蛋碰石头。

「白江口之战」最后的结果可想而知，唐军在不损失一艘战舰的情况下，击沉日本战船400多艘，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打退了日军。而这也正是在此战之后，日本才真正意识到了唐朝的强大，开始了对大唐的全面学习。

日本厉害就厉害在这点，按理说中日两国白江口一战，日本死了这么多人，他应该恨中国才对。但是他没有，他觉得你比我厉害，好，我服，我跟你学，我要跟你一样厉害。

所以同样是面对外来入侵，中国会纪念鸦片战争的八国联军吗？那怎么可能？我们得纪念林则徐。而日本呢，纪念的则是开着「黑船」轰开他们国门的美军海军提督佩里，还专门在他登陆那地儿立了纪念碑。日本民间甚至还会组织「黑船祭」，以感谢佩里给他们带来了先进的文明。

我们从南大门进来往里走，就来到了唐招提寺的金堂。也就是我们常说的「大雄宝殿」，寺庙的主殿。梁思成先生曾经说过：「对中国唐代建筑的研究来说，没有比唐招提寺有金堂有更好的借鉴了」。

这是一座单檐庑殿顶建筑，正面七间，侧面四间，坐落在约一米高的石台基座上。屋脊两端装饰巨大的鸱尾，完全是中国盛唐时期的建筑样式。金堂是全世界唯一仅存的奈良时代的大规模佛殿木造建筑，包括安置在堂内的卢舍那佛坐像和千手观音像，也全都一并被指定为日本的国宝。

唐招提寺的金堂曾在1998年进行过一次落架大修。何为落架大修呢？就是将整个建筑完全落架解体再重新组装。在这期间，工匠们会把每一片瓦片、每一块木料，包括国宝千手观音像的953只手臂都一一拆下，为什么不是一千只，我也不知道。然后编上号并拍照定位，最后再精准地重新组装成1200多年前的样子。

整个修缮工程耗时11年，一共卸下了四万多片瓦片和两万多块木料，拍摄了四万多张照片。日本TBS纪录片《金堂平成大修的4000天》详尽地记载了这艰辛且卓越的修缮过程。工匠们的每一个环节、每一个细节都只有一个目标，就是可以让金堂再屹立1000年不倒。

我们再说回日本自「白江口之战」后，进入了全面唐化的时代，在这期间，日本共向大唐派出遣唐使19次，这其中就包括了根据楷书偏旁创造了「片假名」的吉备真备，以及根据草书的偏旁创造了「平假名」的空海和尚。

在这些遣唐使里，最著名的是一位叫做「阿倍仲麻吕」的留学生，而他另一个更广为人知的名字叫作「晁衡」。没错，就是那个和李白和王维的铁哥们儿的晁衡。看看人家这交际圈。

阿倍仲麻吕在唐期间备受厚遇，官至客卿，荣达公爵，与李白、王维也都成了莫逆之交。然而他的思乡之情未尝稍减，却因玄宗皇帝极力挽留，未能实现宿愿。一直到仲麻吕入唐三十七年后，唐玄宗感念他的功勋卓著，才任命他为唐朝回聘日本使节，跟随藤原清河大使一行返回日本。

任命一个外国人为中国使节，历史上是罕见的，这说明阿倍仲麻吕是如何的得到朝廷的器重和信任。然而，归心似箭的仲麻吕却遭到了命运的捉弄，他们的船队在归国途中遇到了风暴。

藤原清河大使和仲麻吕所乘的船被风暴吹到了越南，与其他三船失去联系，就连好友李白都认为他已遇难，悲痛地写下《哭晁卿衡》这首诗来悼念他。

好在仲麻吕吉人自有天相，最终成功脱险，辗转回到了长安。但也就此断绝了回日本的念想，决定终老大唐。

正所谓造化弄人，仲麻吕自己虽然没能回到日本，但船队的另一位更著名的人物，却坐着副使的船，成功抵达了日本，完成了他传法扶桑的宏愿，这就是我们今天故事主角，创建了唐招提寺的鉴真大师。

我们绕过金堂，在它的后面就是讲堂，在这个讲堂的两侧还有钟楼和鼓楼。那边是钟楼，这边有一个鼓楼。寺庙里建有钟鼓楼的事情是从唐朝才开始的，后来才逐渐形成了「有寺必有钟的传统」。

这个面宽九间、单檐歇山顶的讲堂，也是日本的国宝。它原是建于8世纪初的平城宫的朝堂，在建寺时由皇家施舍，后迁入寺内，是平城宫留下的惟一建筑物。

讲堂内有一尊涂漆加色的弥勒如来佛像，佛像两侧有两个外形似轿的小亭，是当年鉴真师徒讲经之地。讲堂庭院里的藏经阁，收藏有1200多年前鉴真从中国带来的经卷。

那么这位令日本人十分崇拜的鉴真和尚究竟是谁呢？他的故事要从中国的扬州开始说起。

公元688年，鉴真出生于扬州，俗姓淳于。他14岁出家，先后在洛阳和长安两地修行。鉴真十分勤学好问，广览群书，除了佛经之外，在建筑、绘画，尤其是医学方面，都具有很好的造诣。

公元713年，25岁的鉴真回到故乡扬州的大明寺继续修行，45岁即成为大明寺方丈，受其传戒者超过4万多人。

佛教自隋唐传入日本后，便大为兴盛起来。但直到鉴真东渡之前，日本佛教还很不成熟，戒律制度也极不健全。导致日本和尚在出家之后，喝酒吃肉放高利贷，没有一样不干的，素质非常低劣。

因此当公元733年，日本第9次派遣唐使来到大唐时，就有一个重要的任务，就是邀请鉴真大师东渡日本传法，帮他们的和尚整顿一下纪律。

这时的鉴真已经54岁了，放在当时绝对算得上是高龄。再加上那个年代的造船技术十分不发达，海上航行其实是件非常艰难和危险的事情。因此，鉴真的弟子和朋友们都纷纷劝他放弃东渡日本。

「这是为了法。纵有淼漫沧海隔绝，生命何所惜。大家既然不去，那么我去。」这是描写鉴真和尚渡日传法的经典著作《天平之甍》里的句子。从这里我们可以看出，鉴真为了真正的佛法可以普渡世间，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

决定东渡日本之后，鉴真便着手准备造船。但没想到整个过程历尽艰辛，屡经磨难。鉴真在11年间先后进行了6次渡海，前5次均已失败告终。前5次的尝试，鉴真的船队要么被海浪击沉，要么被大风吹到了海南岛，鉴真自己也是被折腾得双目失明，但他依然坚持「不至日本国，本愿不遂」。

鉴真真正成功来到日本，是在公元753年的第6次渡海。这一次呢，他没有选择自己造船，而是搭乘了藤原清河和阿倍仲麻吕的船队。虽然船队也遭遇了风暴，但总算是老天有眼，鉴真坐着副使的船，有惊无险地成功抵达了日本，在九州的博多登陆，然后被朝廷护送到了难波津，也就是今天的大阪。

鉴真到达日本后，受到日本举朝上下的热烈欢迎。754年，他在奈良得到封号「传灯大法师」和尊称「大和尚」。756年，他又被封为「大僧都」，统领日本所有僧尼，在日本建立正规的戒律制度，后世把他视为日本律宗的初祖。

759年，孝谦天皇更是让鉴真大师监督修建一座宏大的寺院，取名唐招提寺。

为什么要叫唐招提寺呢？其实寺名最早叫做「唐律招提寺」，「唐律」是中文，就是「来自大唐的经律」，而「招提」这个词其实原本是个梵语，中文译作「四方」，所以「唐招提寺」就是「传播唐朝经律的道场」。

这里是唐招提寺的开山堂，里面有一尊鉴真大师的等身座像，走我们进去看一下。这个地方有一个日本著名俳句诗人松尾芭蕉给鉴真写的一个俳句。「若葉して御目の雫拭はばや」。你知道李白在中国地位吗？松尾芭蕉在日本的地位就跟李白在中国的地位差不多。

社长刚刚进到这个开山堂看到了鉴真大师的佛像，由于不让拍照，社长就在这里给大家介绍一下。我们可以看到鉴真大师身披袈裟，双目闭合，唇含微笑，这是鉴真晚年时期的模样，体现着明显的唐代写实手法。

事实上呢，我们现在看到的这个座像是2013年时制作的复制品。而原作呢，是鉴真弟子们为纪念他圆寂时而制作的，距今已有1200多年的历史，同时也是日本最早的肖像雕刻，在日本美术史上有着极其重要的地位。

原作的「鉴真和尚座像」是唐招提寺的镇寺之宝，被奉为日本的「国宝」。平时收藏在唐招提寺的御影堂内，人们只能在每年鉴真大师忌辰的前后，也就是6月5日到7日这三天，才有机会目睹其真容。

社长现在来到了御影堂的门前，但是现在御影堂正在修缮进不去，在这个御影堂里面就有我们刚才看到的鉴真和尚佛像的真身，等修好了我们再进去看一下。

社长在这里跟大家科普一下，大家来日本旅游的话，可能有听过一个词，叫「有形文化财」，这就相当于中国的「物质文化遗产」，像是大阪城的天守阁就是「有形文化财」。

然后比「有形文化财」更珍贵的叫「重要文化财」，而「重要文化财」中最高级别的才能被认定为「国宝」。其实包括我们刚才去的金堂、讲堂、钟楼、鼓楼、经藏、宝藏也都是国宝，可以说唐招提寺是一间国宝云集的寺院。

在这个御影堂里边还有一个非常值得看的东西，是日本非常著名的现代美术大家东山魁夷，他在这个御影堂里边的五个房间花了10多年的时间画了68面的障壁画。

在寺院的最深处，我们就来到了「鉴真和尚的御庙」。来参观唐招提寺的人，总会被寺内的寂静宁谧所打动，而这里，就是整个寺内最让人身心沉静的地方。

我们沿着树林间白砂铺陈的小道向前，终点是一个八角形的墓所。公元763年5月6日，鉴真在唐招提寺圆寂，结束了他波澜壮阔的一生，弟子们将他埋葬于此。就这个地方。

站在墓前，静静聆听风声和鸟声，你是否也和此刻的我一样，仿佛进入了鉴真的内心世界，感受到了温柔、包容、威严与宁静的并存呢？

鉴真不仅让日本佛教走上正轨，后来成为国家宗教，而且在建筑、医药、书法甚至是饮食等方面，鉴真都对日本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可以说是把日本文化提升了一个层次，他也被称为「日本文化的大恩人」。

从公元754年到达日本，到公元763年圆寂，其实鉴真只在日本待了短短10年时间。但是也就是这短短10年，鉴真和尚为日本文化的发展做出了卓越的贡献。

就在社长拍这个节目的时候，刚刚有一对日本的老夫妇专门走过来和社长讲：非常感谢你们，你们是中国人吗？

还记得在疫情刚刚发生的时候，从日本送往中国的那些捐赠物资吗？上面写着的「山川异域，风月同天」几个字，在当时引发了网友的热烈讨论。其实，这也跟鉴真大师有关系。

根据日本史书《唐大和上东征传》记载，留学僧前往中国邀请鉴真大师时，还带去了朝廷赠送给大唐的1000件袈裟，袈裟上绣有长屋亲王的一首诗：「山川异域，风月同天；寄诸佛子，共结来缘。」

鉴真正是因为看到了这些袈裟，被这首诗歌深深感动，才决定亲自东渡日本，开启了历史上中日文化交流最伟大的一次实践。

「山川异域，风月同天。」多么浪漫的一句诗。文化交流充满了碰撞、艰难和困苦。但同时，文化交流也像这首诗中的意境一样，像鉴真所选择的道路一样，终会成为一件浪漫的事情。

正是因为有像鉴真这样为了传扬佛教，为了中日文化交流而倾尽心血，充满了坚强意志与献身精神的人，才让世界文明开出了美丽之花，留下了唐招提寺这个传世不朽的历史瑰宝。

好了，今天的节目就到这里，如果你喜欢本期节目，欢迎订阅点赞评论，我是社长刘洋，我们下期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