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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法医与闺蜜泡温泉,以为被人骚扰,却发现惊天命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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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选自《入骨相思:女法医勘查手记》,作者火罐大公举, 有删减,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南方的初冬,一点都没有冬的韵致,没有霜雪,15℃上下,却是去温泉小岛的好时节。像我自知胸小腰粗,绝对不会跟男生去泡温泉的,所以约的是自由作家巫颜,但我亲切地叫她“彩田姐姐”。

我回忆起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情景,当时她正用头巾包了全脸,戴着一副镜框斑驳的墨镜,在一个批发市场里的过道边摆地摊,卖一种名叫“彩田”的廉价莫代尔内裤。

她在十米开外一见到我,立即把几个还在挑裤衩的妇女手中的内裤夺下来,抓起地摊油纸布的几个角揪成一个兜往肩膀一甩,就往旁边的小过道跑了进去,她一边跑还一边叫:“城管来了!”附近几个摆摊的人也在几秒之中抓了油布的几个角将物品往中间一颠,拢起来,麻利地背在身上,往不同的方向跑——

“我不是城管!”从过道的另一边堵住她的去路的时,我冲她叫,“你老花眼了吗?我是警察!”我侧过身子,把左臂对准她伸了伸,“请问大姐,您识字吗?”

就这样我认识了自由作家彩田,她的创作室与公安局仅一条马路之隔。她警告我不能把她“体验生活”的经历说出去,她不是觉得不体面,她只是男粉丝多,说出去之后,只怕会更多,而且他们会蹲点守着她的“体验生活”,让她有诸多不便。

有一次办案,我们需要一点资料,我向周东篱提议:“不如去找彩田姐姐?”

当彩田从她的电脑里调出了资料给我们之后,连周东篱都感叹道:“比我们的社会信息资源还要齐全!”彼时,彩田点燃了一根爱喜,慢慢地吐了个烟圈说:“瞧你说的,当个诗人都得认识五六十种植物,想做个作家却什么都毫无了解,那不是尸位素餐吗?再说了,作为一个女人,收集些资料还是比较容易的。”

温泉小岛顾名思义,在岛周遍布温泉。退潮时,可见大大小小的温泉池,涨潮时,部分温泉池会隐没于海水之中。头一天,彩田与我泡在一个池中,她说:“这里正被西边的那池子壁遮挡了,你看看何处有更好的景致?”

我抬头看,那是建在高处的温泉池,视野显然更是要好些。所以,第二天,我把彩田带到了一个两米多高的空中温泉池,这里很清静,而且可以看到海天相接的地方,潮涨潮落,日出日落,如果我们泡个一整天的话。池子比较深,我也不擅游泳,所以我们都是挨着池壁泡着。

突然彩田说:“你老踢我干吗?”

“我?”我看着她不像跟我开玩笑,由于天快黑了,我望向水里,那折射的光线也不清晰。

我深呼吸了一口气,潜入水里。

在近40℃的泉水里睁开眼睛,真不是一件舒服的事。我很快看清,是一个人影在泉眼水流的簇拥下不时碰撞到彩田修长光洁的腿。我钻出水面喊:“快,找人来,有人溺水了!打120! ”

“那你在这儿等我。”彩田大吃一惊,很快就爬了出去。

我重新潜到水下,这个人已然失去了意识,我从他背后穿过他一侧胳膊,把他拖着往上而去,尽量把他的头部托出水面。

彩田很快叫了几个人回来,把溺水者救上了岸,很明显他的呼吸已停止。我屈膝,将他头部向下俯卧,按压背部,却不见有水控出。“他可能不是溺水!”我按他的胸部进行心肺复苏抢救,直到120的医务人员将他转移之时,他仍未苏醒,也没有任何呼吸心跳。

我扶着彩田往回走,我问她:“你没事吧?”她说:“我没事,就是冻着了。”没走多远,就见到了炸两跟一个实习警察匆匆赶来,我便问他:“你来这里干什么?”

“有人报警温泉小岛出事了,我们赶紧过来看看。”说话间,他便将现场用警戒带围了起来。

忙完之后,发现他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我赶紧在毛巾下抓紧了腰部的位置,我得好好遮住我的小肚子。虽说现在芭比娃娃公司都推出了有着小肚腩的芭比,并以一句“Now can we stop talkingabout my body”登上了《时代》杂志的封面,但不代表这是主流的男性眼光。

“我想跟去医院看看,那人可能活不了了,但家属都不在,你们来了刚好,帮我照顾我朋友。”我把彩田披在肩上的毛巾整理了一下,趁势往炸两身边一推,“小蓝警官会安排人送你回去,我们下次再约。”

“好,你忙去吧。”

我真的宁愿自己没有休这个假期,虽说这个假期来之不易,我当时还讨好了周东篱和炸两。

时间逆流到几天之前。年末将至,局里的专题学习活动就多了起来,经常还要事先写好学习心得,然后开会时当众读出,以作交流。但是有些人的学习心得是绝对不会自己写的,仿佛这是一个不值一提的任务——我当然知道这种心态不对,而且我极力反对,因为这些人的学习心得经常摊派给了我,而且要求我结合他们的“本职工作”,即使不得不接了这种活,我往往也是敢怒不敢言。因为我抬头就能看到挂在雪白墙壁上的工作职责啊,除了真正的工作职责,最后总会有一条叫作“完成领导交办的其他任务”。因此,我得帮周东篱写一份学习心得,炸两虽不是我领导,但也软磨硬泡要我帮他写了,还有隔壁一个小领导也厚颜无耻地请我“举手之劳”。所以,当我帮他们结合“本职工作”写完了之后,我自己的就是直接上网下载的。

开会的时候,除了我们的简支队长,许局也参加了,许局巡视了一下会场说:“请同志们按逆时针开始依次发言吧。”大家一个一个地读自己的心得,当反黑队有个家伙开始念了两句之后,我立即举手示意,并跑出了会场。

“依依,你怎么了?你的脸色好难看,不舒服?”炸两尾随我跑了出来。

“反黑队那货的稿子和我撞了,一模一样,我一听就傻了!我要重新找一篇。”

“都是我们不好,你都没空给自己写了,回去吧,把小标题改了,领导听不出来的。”

想想他说得也是,我就“嗯”了一句又跟他回去了。轮到我时,我忐忑地念完了稿子,果然,许局和简支队长都没听出来,我的心也放了下来。

散会的时候,许局走的时候跟我打了个招呼:“写得不错呀,被知网收录的水平了。”

“谢谢许局。”我道了谢。

“你缺心眼啊,他是说你网上下载的,你还谢他呀。”炸两在我身后说。

“咳咳,”许局突然转过身,顿了顿说,“蓝翔,说过你多少遍了,背后要多说人好话,实在改不了,也得小点儿声。”

“是是是,许局。”周东篱三步并作两步过来一拍炸两肩膀,赶紧打了圆场。

“你以后得对许局放尊重点,毕竟他是少有的正儿八经称呼你的人。”我对炸两说。

“我宁愿他喊我‘炸两’, ”炸两愤懑地说,“就连‘炸两’这个难听绰号都比本名强上一千倍,自从跟挖掘机扯上关系以后,我一听到那两字就头晕。”

“我倒觉得挺诗意的,在蓝天下翱翔,自由自在,多像你啊!以后我叫回你蓝翔好不好?”我故意逗

“你够了!”炸两摆出一副就要原地爆炸的表情。

“是你们够了!”周东篱转而问我,“你不是说要休年假吗?我已经批了,刚开完会支队长肯定在办公室,你赶紧去找他签个字。”

“好,那我签好就直接休去了,趁着没有案子——”

“行了,赶紧闭嘴!”

以前听说一个报纸的讣告版的编辑休假,那整整一个月讣告版都没有消息,死神也休假去了,这一直传为美谈,报社的老总没事就让那个讣告版的编辑去休假。可是我,区区一个小法医休两天假,死神还跟着我泡温泉去了。

我赶到医院的时候,那名溺水者已经被确认正式死亡。死者姓曾,他的家属们也已先后赶到。他们不相信他会溺水:“没可能,他游泳以前在市运会还拿过奖!一个温泉池怎会让他溺水!”“一定要查清楚!”

有人问出了重点:“是什么人发现他溺水的?”

“是我。”与此同时,我出示了警察证,医护人员也证明他们抵达时,我还在给溺水者实施心肺复苏术。

“他大半年前就曾遭人恐吓,他肯定是被谋杀的。”提出这个结论的是死者的儿子小曾。

“话不能乱讲。”家属们提醒他,但他显然不是为了哗众取宠而闹大这个事,因为问题的焦点并不在于指责我或者医护人员们抢救不及时,而是质疑曾先生的死因。

周东篱不知何时到了,说话之间碰了碰我的手肘,当是跟我打了招呼。

我再次请求看了看死者曾先生的眼睛,溺死的尸体结膜处常会有溢血点,可是他却没有,我悄声告诉了周东篱。

“都怪那张免费门票!不去就没事了,真是没有免费的午餐!”小曾依旧激动。

“那么就交给我们查清楚吧。”周东篱说。

经家属们同意,我请弟兄们将尸体转运,安置到了殡仪馆里的解剖室。

“你们还要不要跟来看?”我循例一问。

他们说不看。当然也没有几个家属愿意看至亲之人被解剖的。最近的案子,我只做了尸表检查就能破案了,也就没有必要解剖,但这一次,要查清楚是否因溺水而死,想必还是要解剖,看看肺部吧。

周东篱小声说:“行啊,小刘,上哪儿玩哪儿死人。”

“没空跟你扯犊子,我要去解剖室了。”

“我也跟去看看。”

“话说回来,你怎么这么积极自己跑医院来了?”

“不知道吧?这个曾先生可不简单,是我们江州市论坛上的公知分子,网名ID是‘曾子曰’,经常曝光一些事情——你懂的,会是些怎样的事情,反正要是他真是被谋杀的,这事情可小不了。就算他不是被谋杀的,我们也得让他的家属先安定下来,把事情弄出个结论才好交差。”

解剖室位于江州市桃江区北部的北郊公园西沿的永久墓园。周东篱开车到了墓园,下了车就直奔解剖室,我一路小跑跟在他后面:“走那么快,也不怕闪了腰。”他装作没听见,但脚步缓慢而细碎起来。我又不依不饶地说:“娘炮。”

进了解剖室,我们各自取了解剖服。我不知你们去没去过解剖室(当然你们没去过),经常有人质疑电视剧里的法医没戴口罩,我来说说这是为何吧。就说这个解剖室吧,有无臭通风系统,空气是由解剖室顶端四个角进来,却由解剖台底下将空气抽出去,所以气味不会往上飘,我站在这里工作,即使不戴口罩,也是不会闻到任何异味的。

“请原谅,我要动手了。”我装上了解剖刀。

“你跟谁说?”

“这还能跟你说?快闭嘴,帮我开个录音笔。”

周东篱按下了录音笔,笔端的信号灯开始闪烁。

“如果他是溺死的,那么,在溺死的过程中应该有相当的水会进入胃中,可是胃中未见足量的水……胃黏膜充血,有水疱,胃窦部有肿瘤,呈球状包块,数量不单一且有嵌叠……整个包块3.1厘米×3.5厘米。胃内容物见有绿色翼片。因为案发现场是海水温泉,有高度盐分,因而如果液体从血液吸入肺组织,会引起严重的肺水肿,同样未见肺水肿。

“意外死于水中者的死因,除了吸入水会导致窒息死之外,其实原因还有很多,需要一一排除。比如突然淹没于冷水的原发性休克,比如心循环障碍,可是这是近40℃的温泉啊;比如胃死亡,是饱餐之后充满食物的胃将膈肌向上压迫,妨碍心肺运动导致的,显然也不是,因为他的胃里并没有多少食物。口、鼻、咽、喉未见棉状泡沫液、泥沙等杂物,却见有水疱。

“他很可能死于中毒。”

我正要把胃内容物装进检材袋。

“行了吗?”周东篱问我。

“行了。”

我话音刚落,他就关掉了录音笔,走近前来,指了指胃部的肿瘤说:“这看起来是不是有点像关东煮里的东西。”

我淡然地告诉他:“何止像关东煮,像所有的撸串,鱼蛋。”

周东篱眉头深锁道:“那你还爱吃?”

“像而已,又不是,以前不是有些社会新闻曝光吗,用猪肉瘤做云吞馅儿,口感劲道一流。你看这肉质……”

“把这个也打包。”

“你想干吗?”我惊讶道,“用胃内容物已经足够检测出是否中毒。”

“听我的。”

我把胃窦部的肿瘤剥离出来,和胃内容物检材分开装袋,然后开始用皮肤缝合器给曾先生的遗体打钉。

“我们队里什么时候配备这个了?”周东篱突然问。

“哦,我自己买的,方便,如果在外人看得见的部位,我也是缝的,”我想赶快蒙混过去,“老实说吧,我针线活做得不好。”

“我看你是懒吧。”

完成了一些后续工作后,我们一起离开了解剖室。

我把两份检材送去了技术中心的实验室。

“得花个小半天。”收检材的陈轩这样告诉我。

“哦。肯定的,又不是早孕试纸,五分钟就能看结果。”见我如此善解人意,他就笑了。相反,有时候某些领导会催我要实验结果,我一旦这样解释,他们就不高兴了,只会说“你骗我不懂是吧?行也要行,不行也要行”。这方面周东篱倒挺好,从不在自己不专业的领域大放阙词,当然我也是。后来我还对陈轩补充了一句:“有劳了!”

他笑道:“我会尽快的!”

我回办公室的时候,周东篱已经联系江州市中心医院肿瘤科调取了曾先生的医疗记录,包括他做过的检查医生开的处方,还有住院时的病程记录。江州市只有几家省三甲医院,假设曾先生是胃癌患者,他免不了会在本市肿瘤科最好的中心医院里做过治疗。

没过多久,我收到了中心医院传真过来的资料。我看了看,对周东篱说:“还真是胃癌,我们现在就要去中心医院吗?”

“先等等,”周东篱看了看手表,“八点多了,现在医院的领导也早已下班,我想等理化结果出来再决定。”

枯坐了三个小时,我接到了技术中心陈轩的电话,我按下免提:“依依啊?我用二甲氨基苯试剂做了显色反应,现紫红色,但阿托品也有此反应,所以我又做了升华实验……”

“你挑重点的说!”周东篱打断了他。

“周队?哦,周队,是这样的,升华实验在显微镜下观察到短棒状结晶……”

周东篱狠狠看了我一眼,“你快跟他说清楚。”

“是这样的,大哥,我们周队想知道送去的检材,胃内容物到底有没有毒?”

“啊,你们要问这个啊,有斑蝥素,致死量。另外的肿瘤呢,是癌块,”他倒是一下子变机灵了,“没什么吩咐我挂了啊,检验报告记得来取。”

听到陈轩现在才说那肿瘤是癌块,我对周东篱嗤之以鼻,“医院都能给出治疗记录了,还需要化验这个?多此一举。”

周东篱不紧不慢地说:“因为有可能是良性肿瘤呀,所以要双向核实。”

我听出了弦外之音,“你的意思是医生有可能……”

周东篱说:“我从来不做臆测。”

然后我又收到陈轩发来的一个微信:“我还拿残留物用植物油溶解,涂在我手臂上,都长水疱了,确信是斑蝥素,你可得谢我哦。”完了他还发来了一张自拍,那是一张手臂皮肤发红、长了水疱的图,比了个V形手势在脸侧。

“看什么呢?”

“没什么。”我赶忙收起了手机。

我家离得近,只有两三公里,所以我在局里没要宿舍,偶有案子的时候,我就坐在自己的椅子上睡,一夜无梦。

闹钟7时将我闹醒。我睁开眼睛时,周东篱已在我跟前,他说:“今天局里饭堂吃香菜包子,我估计你不吃。”

“是不吃。”我眨眨眼。

“可是法医不都是最爱香菜吗?据说带在身上可以除尸臭。”

“是呀,香水也可以呀,难道你喝香水吗?再说了,你知不知道有个世界反香菜联盟?说香菜是‘魔鬼的屁和撒旦的腋臭’? ”看着他一副不知道的神色,我得意地说,“而且科学家已经发现有些人对香菜的嫌恶是基因层面的,我想我就是那种人。”

“对了,你是为了告诉我,我今天会没有早餐吃吗?”

“谁说没有呀?”他拎出一个袋子和一个杯子。杯子里面是冒着热气的高汤,袋子里装着云吞。他把袋子里的云吞倒入高汤里面端给我。

“哇,是恒香店的云吞吗?还能这样打包?”

“难道装在一块糊了吃?”他又掰开一双一次性筷子给我,“拿着,走吧。”

“你呢?”

“我早起,没吵醒你,在那儿就已经吃过了。”

“你是特意给我买——云吞的吧,猪肉瘤馅儿的?”

周东篱装作没听见,换了话题:“出发,我们去中心医院。”

到达医院之后,周东篱直接去了郝副院长的办公室。郝副院长,之前是简支队长打过招呼,让他来接待我们的。

“二位警官,这边请,资料都备好了。”郝副院长把我们带到一张茶几旁坐了。他稍稍致歉:“不好意思,因为现在有规定,都不许在办公室摆功夫茶桌了,只能泡点普通的茶。”

“院长客气了,”周东篱看了看资料,上面有医生开给曾先生的处方,“用药有去甲斑蝥片?”

“肯定的,这药对胃癌临床治疗效果不错。”

“去甲斑蝥片里真的有斑蝥素?”周东篱接着问。

“那是自然,”郝副院长的脸色愠怒,“难道说用老鼠肉泡羊尿装成羊肉吗?”

“我们不是这个意思。因为斑蝥素有剧毒,想核实一下这个药里面是否有斑蝥素。”

郝副院长脸色稍稍缓和:“是药三分毒,有剧毒,但也有致死剂量。如果遵照医嘱,是不可能出事的。”

“遵照医嘱?对了,这里最近几次开处方的人都是曹医生,”周东篱冲那沓资料指了指,“关于曹医生,有什么我们需要知道的吗?”

“不如你们自己去问他吧,这个时间他就在肿瘤科门诊坐班。”郝副院长翻转病历的封底,看了看医生坐诊安排表说。

谢过了郝副院长,我们直奔肿瘤科门诊。

远远看见诊室门开着,里面坐着一个斯斯文文的中年男人,想必就是曹医生了。

“曹医生真是心宽,出了这么大的事,还敢坐班。”我悄声对周东篱提出了心中的疑惑。

周东篱说:“人家心宽是因为坦荡啊,但不管怎么说,还是得走一遭。”

“什么?我开的去甲斑蝥片还能吃死人?”听我们道明了来意,曹医生拍着桌子怒了。

“别说去甲斑蝥片,就算是感冒药,达到了致死量一样能吃死人。”我说。

我接着说:“斑蝥素,一次服用1.5克就是足够的致死量。去甲斑蝥片每片含斑蝥素5毫克,也就是说如果他服用了300片就会致死。”

“哈哈,真是好笑了,我这个月才给他开过一盒,一盒2板,每板12片,加起来乘以10倍都没到致死量啊。”

见我不再开口,曹医生更得意了,“美女警官,我再跟你说,就算药是我开的,我白纸黑字写了用法用量,他自个儿都吞了下去,可也是与人无尤的。”

这时周东篱的手机响了,他说:“知道了,你回局里等我们吧。”

“曹医生,恐怕你得跟我们走一趟了。”周东篱挂掉手机,对曹医生说。

“为什么?”他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

“为了证明你清白,去了你就知道了。”

炸两早已在局里等着我们,原来他昨晚替我将彩田安置好,就带了另一个同事去走访了曾先生的儿子等人,并得到了一些重要的信息。

“这就是曹医生吧?”炸两开门见山地问,“你跟死者是什么关系?”

“还能有什么关系?医患关系啊,这不,好好地治病救人,却被你们怀疑上了。”

“死者儿子小曾说你跟死者曾先生还是网友?经常在我们江州市论坛上切磋论道?”

听到炸两这么说,曹医生的脸色有点不自然起来,但也是老老实实地回答:“立场不同,观点存异也是正常的。在论坛上是有过摩擦。”

当互联网深入我们生活的细枝末节之后,越来越多的社交软件、论坛上有许多我们有意或无意留下的痕迹,像曹医生,他是自愿留下真实的痕迹,他自己注册的ID是“圣手老曹”,他与“曾子曰”曾在江州市论坛上有过怎样的交集都能尽收眼底,他实际上也是无可抵赖的。

“小曾还说他父亲曾经在网上曝光你经常让患者到医院门外10米处的药店购买非处方药?如果你打过招呼的话,连处方药都能买得到?那药店到底是不是你开的?你们还因为这事在网上闹开了。”

“这事,医院的纪检都查过了,空穴来风;若有,我还能继续在我们医院——江州市最好的医院——里上班吗?”

我偷偷看了看周东篱,他轻轻地摇了摇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周东篱终于开腔:“既然你跟他有龃龉,早就尽人皆知,为什么他在几次住院治疗时还是要你作为他的主治医生呢?而且即便是看门诊,他看的也都是你的门诊呢?”

“这还不好懂吗?正是因为所有的目光都盯在我身上,我还敢害他吗?他得罪的人这么多,他还敢轻易找谁看病?而我都没动手,却也背了黑锅。”曹医生意识到事态严重,苦着脸。

“别乱说,我们可不会让任何一个无辜者背黑锅的。”我严肃地说。

“你刚才说他得罪人多,得罪了什么人?”

“我哪里记得,我只知道有一回,他被某个网民说他并非自己标榜得那样清高,毕竟他是江州市的风向标嘛,有时候他一句话就能带动一片舆论。”

“那个网民具体说了什么?”

“具体倒是不记得,网上肯定都有。大意就是说‘曾子曰’是另一家药房的‘托’,这种人必不得好死之类的,我当时看了心中还真是解气。可后来事态的发展就不是这么回事了……唉,不想说了,你们自己去看吧。”

“案子没查明之前,你不得离开本市。”周东篱交代了一句,就让曹医生离开了。

既然很多线索都埋在江州市的论坛里面,我提出:“我想看一下曾先生用过的电脑。”

“我已经拿回来了,是台笔记本,就在物证室,”炸两说,“我这就去拿给你吧。”

“小刘,辛苦了,你心细,你一定得把曹医生提到的那个网民的ID找出来,那恐怕是破案的关键了。”

“是。”在这件事情上我是当仁不让的。我不是计算机专业毕业,但是我会用很简单的办法快速完成很多东西。除了投票刷票,我还能设计出周密的步骤,用按键精灵录制动作制成脚本,将全局几千人的信息逐一导出,制表,然后正反打印做成各种审批表,起码几个人加班干一个月的活,我一个人干两三天就可以了——这还不是我坐在那里的劳动时间,而是电脑运行的时间而已。所以政治部人事处一有大任务,就要把我借去。至于我为什么会懂这些,是因为,我喜欢打游戏机,从读书时候打街头游戏机,到后来打网游,到进了公安系统大多数时候只能上局域网,所以不方便打网游,我就打手游。可能有些人会觉得,为什么很多人也喜欢打游戏,却不会写脚本呢?我只能说人各有志吧,我是一个喜欢破解谜题和提升工作效率的人。

我一边查,一边细细地说给周东篱听。

周东篱突然问:“有人把‘曾子曰’的事也捅了出来,曹医生也就是‘圣手老曹’还为这事高兴来着,可他为什么又说后来事态的发展就不是这么回事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继续翻帖子:“因为‘曾子曰’突发奇想说‘Shirley’是‘圣手老曹’的小马甲,发这些出来是为了……报复。”说完我侧头看了看周东篱。

“然后呢?”

“然后?然后‘曾子曰’一连发了几篇文章都是攻击‘圣手老曹’的,就像这个《圣手为名,兽心为实》《一个肿瘤医生不可不说的过往》……这些明眼人都能看出是在含沙射影说‘圣手老曹’曹医生的,连他的私生活都挖出来了。”

“这样?”

“哎?这样说曹医生的嫌疑真是越来越大了!”我叹道。

“我倒越发觉得曹医生是被人嫁祸的,”周东篱说,“第一,整个论坛都知道‘曾子曰’与‘圣手老曹’为敌,也就是他早已暴露在众人目光之下,他是不敢轻易动手,这也是‘曾子曰’依然肯找他诊病的理由;第二,致死量的斑蝥素又是一个疑点,正因为他开出的处方用了去甲斑蝥片,所以如果真是他杀的,他应该用其他毒素避嫌才是。所以,我认为真正的凶手一直躲在暗处,他既挑选了适当的时机,引发两者之间的猜忌,又留下了线索给我们,还清楚曹医生是用去甲斑蝥片治疗死者曾先生,如果我们稍有疏漏,他的嫁祸就成功了。”

周东篱想了一下,补充说:“你有没有想过凶手的动机很可能不是针对曾先生,而是针对曹医生,因为曾先生是一个病入膏肓的胃癌患者,又何必铤而走险呢?”

“你分析得是。我可想不了那么多。那个‘Shirley’后来居然还帮‘圣手老曹’辩护了,很有此地无银之意,说自己并不是老曹,我当然相信他说的是实话,可是网上的吃瓜群众信吗?都不信。周队,你给网监的安队打个电话,叫他帮忙查一下‘Shirley’的IP地址吧!”

“我这就去问。”周东篱说罢掏出了手机,给安队打了电话。

半小时之后,安队反馈说,那个IP地址挂在国外服务器上做了伪装,反正就是查不了。

“怎么就查不了呢?”我以为网监是无所不能的。

“我怎么知道,人家说查不了就查不了。他还说,说了你也不懂。”周东篱一脸认真。

“算了。”我点开“Shirley”的资料,这是一个有备而来的ID,只为铺开与“曾子曰”的战场,然后将战火烧到“圣手老曹”那里,所以这个ID里可见的资料并不多。唯一能够看到的是“Shirley”用了一个漫画头像。这个漫画是三个足球明星的背影,从左起依次是C罗、卡卡、梅西。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任何资料了。

“即使是要对别人进行攻击,有些人还是会自负地留下自己的痕迹。比如这个漫画头像,他原本可以用默认头像的。”周东篱纳闷道。

“周队,我却是这样理解的,因为在论坛里,唯有个性化的形象才能容易得到受众,特别是他想要撼动一个‘公知分子’的时候。当然了,他认为就算给出一个漫画头像,我们还是无论如何也找不上他的,现在看起来就是这样,所以在他认为没有危险的时候,自然就会放松了警惕,放松警惕之下,他给出来的就是真实的信息,比如这个漫画里透露出的信息。”

“透露出什么?”

“足球。”

“可是信息只能去到这里的话,我们根本破不了案啊!”

“他的名字是‘Shirley',但是却用了足球明星的漫画头像,我觉得是故意用了女性的名字和男性的爱好混淆视听,但这个‘Shirley’肯定有其他含义。比如,李克勤有一首歌叫《My Shirley》……My Shirley, My Shirley,只因痴心终遇上所以一片痴情……”

“行了别唱了,五音不全!我都起鸡皮疙瘩了!”

“你听过吗?”

“有点印象。对了,李克勤,我也挺喜欢他的,他喜欢足球,还经常客串做足球赛主持。”

“行了,给我一些时间,我一定会将这个‘Shirley’揪出来。”

“揪出来有奖!说吧,你想要什么?”

我想了想说:“等元旦吧,那个枪战游戏一定会上架新枪的,你送我一把紫色狙击枪。最好还加个新皮肤。”

“行,如果你真能查出来的话。”

一直在旁边一声不吱地打手游的炸两倒是说话了:“你若查得出来,我再送你一把紫色机关枪又怎样。”

“那怎么好意思,我的大名整天挂在大区的枪神榜上,过意不去。”

孤军奋战两个小时零七分之后,我如释重负,给了周东篱一个名字:“吴长天”。

周东篱把“吴长天”的资料查了一下,立即说:“这就像了!一个躲在暗处的熟人!”

这个吴长天是江州市中心医院的骨科医生。

“我不想再去找那个郝副院长了,说话挺没劲的,”我猜想周东篱又要我跟着他去中心医院找郝副院长,我立即断了他的念想,“你带炸两去,我在这儿干后勤算了。”

“不用找那副院长,何况现在都几点啦?人家也下班了,我可一刻也等不及了,我想起有个高中同学小何在中心医院当医生来着,我打个电话找他问问。”

谁知小何一接到电话就说:“我正在当班呢,你们过来吧,电话里头讲不方便。”

因为并不需要找郝副院长,我也没多大抵触,就跟周东篱去见医生小何了。

小何早就知道我们的来意,但还是很客气地说:“我知道的事情不少,但由我来说恐怕是杂乱无章,还是你们提问吧。”

“骨科的吴长天跟肿瘤科的老曹有没有什么关系,或者说有没有什么过节?”周东篱开门见山。

“关系?倒没听说有。至于过节,恐怕也算不上。过些日子,财务科的老张科长要退下来了,院里早就风传要在两个人选里推出一个接任,原本一个就是骨科的吴长天,一个是肿瘤科的老曹,可就在公示人选后不久,就有人发布小道信息说老张科长是吴长天的舅父,后来医院党委一查,还真是,就把吴长天撤了下来,另补了一个人选上去,可是那个人跟老曹的能力根本不在一个档次上,一看就是陪衬的份儿,老曹去财务科当科长,已经是走走过场的事了。”小何说。

“一个财务科的科长职位,至于闹腾出这么大的动静吗?”我不解。

小何似笑非笑地看着我说:“这就不懂了吧,这个财务科长的职位,是晋升更高层次的职位的……军事要塞。”

周东篱和我对视了一眼,我们大概都听懂了。

“请把那个吴长天的情况,再仔细说说吧。比如家里情况、他本人有无恶习之类的,都可以讲。”

“他家里好像有个养殖场吧。恶习?哪方面?如果是说赌博,倒是没听说过,平时他的消费也是很节俭。”

“养殖场?养什么?”周东篱追问道。

“还能养什么?养猪养鸡啊,难不成还能养虫子?”我说。

“还真是养虫子,”小何皱了皱眉说,“我不记得什么虫子了,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不是斑蝥,不是这个名字。”

周东篱向小何道谢,与我一同离去。他跟我说:“我们离真相已经很近了,只是,有一事我想不明白,如果真是吴长天,为什么吴长天都被撤换下来了,他还要嫁祸老曹呢?得益的不是他啊,不合理。”

第二天,周东篱问我:“小刘,陪我再去一趟中心医院怎样?”

“我还能不去吗?又找谁?”

“谁都不找,观察一下。你换便装吧。”

“要去多久?”

“看运气。”

在去之前,周东篱还让我将他的左手别有心机地包扎起来,我打了个活结,如果有必要的话,只要几秒就能把全部绷带拆掉,一点不影响他的活动,但此刻就伪装成打了石膏的样子,外套都是披在身上而已。所以是我开的车,我与这个“骨折病人”去到了骨科。我与他坐在一条候诊的长椅上,这个长椅的位置十分好,既能看到附近的几个楼道出口,又能看到开水房。不久,见到一个黑黑壮壮的男医生疾步而过,我知道,那就是吴长天,因为我们都将他的资料看得滚瓜烂熟了,一个开着养殖场,三天两头出境游的男人。

“如果一个男人自己有养殖场,又有稳定的工资,并无恶习,浑身上下都没有一件奢侈品,为什么会有频繁的出境记录,而且还要觊觎一个并非位高权重的职位呢?”周东篱问。

我立即回答:“唯一的可能,是女人,他背后有一个很爱花钱的女人。”他颔首。我跟周东篱等了一个多小时,见到一个漂亮的女护士走到了开水房,确实漂亮,因为我看到周东篱对她都目不转睛。

“她的眼镜框很好看,”我喃喃道,“我一直想海淘这个款,有些贵。”

“知道为什么一定要你跟着来吗?”

“为什么?”

“因为女人看女人眼毒。”

我还没来得及反驳他的理论,只见吴长天也从诊室里钻了出来,往开水房走去。这时周东篱不知从哪里拿出一只水杯,“现在你去开水房帮我装点水吧。记得看那个女人的胸卡上写的是什么名字。”

我站在开水房门口,见女护士接了水,然后看到吴长天,她便笑了,“吴医生,真巧。”她放下手中的水杯,接过吴长天手中的杯子也帮他接了一杯水,礼节客套得不像有任何的瓜葛。因为水箱是两个水龙头的,我也不便一直盯着那俩看,我也从另一个水龙头低头接水,但女护士将杯子递给吴长天的一刻,我从面前锃亮的不锈钢水箱的影像中看到吴长天的手故意往上碰在女护士的手指上,这是很隐晦的调情,我以为。

从开水房出来之后,周东篱也从远处走来,不知他上哪儿去了,他问我:“看到名字了吗?”

“看到了,许艳芳。这就是他背后的女人?”

“我们来看看到底是不是吧。”周东篱站了起来,快步走出医院,我急忙跟上,探身到他臂前解开了绷带的活结。

回到局里,周东篱把许艳芳的出境记录也调了出来,他把吴长天和许艳芳的记录圈给我看:“这半年就有四次同年同月同日前后相差不过几分钟经过同一个关卡的记录,而且他们医院这半年来根本没有组织过任何集体旅游,你觉得只是巧合的概率有多少?”

“0,概率为0。可是他即使与这个女人在一起,为什么要鬼鬼祟祟,而且老要带她外出呢?”

“一是因为他有老婆,二是因为这个女人和他一起的大部分原因是他肯在她身上花钱。这个女人是两年前参加工作的,自从她参加工作之后,这个吴长天的信用记录就变差了,隔三岔五还不上款,就这半年来说吧,还不上款的时间都恰好就是出境日期之后的后一个月,这也正好是信用卡的还款周期。他的支出与收入情况根本不相符,绝对是入不敷出。只是后来他却不知从哪里弄来了钱,虽然迟还,但到底还是还了。”

周东篱总结道:“看,美女,就是蛇啊。”

又过了一段时间,周东篱还在系统里查社会资源信息,一点没有要离开电脑的意思。

“你记不记得我之前说过凶手的动机很可能不是针对曾先生,而是针对曹医生?”

“现在看起来确实是这样。”我想了想说。

“你又记不记得我同学小何说过,财务科长后来另补了一个人选上去,可是那个人就是陪衬的份儿,曹医生去当这个科长已是板上钉钉?组织来考察的日子就在两天后。那个人动手还真是挑准了时间啊。”

“啊!如果曹医生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事,那个原本不可能的人就是可能了?就不再替补人上去了?”

“据说是不再补了,”周东篱突然指着屏幕上一个人的户籍地址说,“那个本来一点机会都没有的人,户籍地是跟吴长天一个地方的,估计是远亲。”

“小刘,我交给你一个任务。两天之内,你跟炸两去搞清楚吴长天的养殖场到底养的是什么虫子。”

“那你呢?”

“我另有安排。”

“吴长天的养殖场到底在哪儿呀?”炸两问我。

“别急,周队给了我地图。”我掏出一张名片,上面有一个收购虫子的贾老板的电话。

“这是哪儿来的?”

我想了想说:“估计是他装成骨折那天,趁吴长天上开水房的空当,进他的诊室里面‘顺’来的。”

我直接就给贾老板打了个电话,问他:“贾老板,你收的都是些什么样的虫子啊?”

贾老板说:“肯定是收一些能制药的呀!斑蝥、青娘子、红娘虫、壁虎、蟾蜍、蜣螂,好多啊。”

“什么?你说的好多虫子我都没听说过,要不,你就发一份到我邮箱吧!我养殖了很多虫子,物美价廉,你将收货价都一起发过来吧,我的邮箱是...”

贾老板果然是生意人,动作迅速得很,很快就将邮件发了过来。收到了贾老板的邮件之后,我将邮件里提到的昆虫逐一查过,原来除了斑蝥之外,青娘子也含有斑蝥素!而且直接从虫体提取的斑蝥素比去甲斑蝥片里面的斑蝥素含量要高得多。

我告诉了周东篱,但周东篱只是点了点头,就匆匆地走了出去。

我还要再核实一下,于是又叫炸两按下免提,给那贾老板打了电话:“听说中心医院骨科的吴长天医生说你这儿有上好的虫子,叫什么来着?可他说养殖场太远,我要的又不多,贾老板,你可否让一点给我,至于价钱嘛,好商量。”

贾老板疑惑又愠怒地说:“什么吴医生,呸!他的厂子早就倒闭了,你不就想要青娘子吗?行,你要多少?”

“青娘子吗?”

“对呀,那色鬼吴原来养的就是青娘子。你到底想要多少?”

“哦,我还是不要了,谢谢啊。”

“这色鬼吴介绍的都什么人呢这是,整一个神经病,不骂死他我不姓贾。”贾老板怒气冲冲地挂了电话。

“炸两,不好了,这家老板脾气暴躁,估计还真要打电话去骂吴长天了,免得打草惊蛇,我们赶快到中心医院去。”

我跟他去到医院时,周东篱早已带齐人马在骨科门诊部。

“在温泉小岛的休息室里,我们找到一个塑料袋子,里面残留有青娘子粉末,而塑料袋子上提取到的指纹跟从你办公室门锁上提取的指纹完全吻合。温泉小岛免费提供饮料和果盘,而你从江州市论坛上早就了解到曾先生喜欢喝的正是颜色和味道都浓重的黑咖啡,所以你终于有了可乘之机。再者,就连那张‘免费’温泉门票都是你故意夹在他家的报纸里塞进信报箱的,因为温泉小岛根本就没有搞过免费送票活动!也因为门票是按时间出售的,所以你对他的行踪了如指掌,而且你还担心他将票给了儿子,所以你按他家里的人头送了好几张,确保人手一张。我没说错吧?”

吴长天长叹了一口气,乖乖地束手就擒,这时离考察的时间只有不到24个小时了。一起被刑侦弟兄们带走的还有财务科长老张,他指着吴长天的鼻子说:“你呀!你呀……唉,真是害人不浅哪。”

周东篱将一些他掌握的事情告诉了我们,慢慢填补上案情的空白。

“我将吴长天的主要社会关系都查了个遍。”周东篱说。

原来,财务科的老张科长真的是吴长天的舅父。老张和吴长天的母亲原是姐弟,他们的母亲死得早,长姐如母,吴长天的母亲将老张拉扯长大,因此姐弟俩的感情非常好。而老张在十多年前是人事科的科长,这也是吴长天从一所三流的医学院毕业也能进入中心医院的原因。老张一直没有结婚,因此也没有一儿半女,所以他待吴长天就像亲生儿子一样。他为了吴长天开办一个养殖场挪用了公款,而吴长天的养殖场早就因为经营不善倒闭了。吴长天还有一个哥哥,经营着一家规模不小的中药房,吴长天就是那中药房的间接供货商。据吴长天哥哥的一个老店员讲,他们是亲兄弟明算账,可是他哥哥何尝不知道他的实际意图?吴长天是怕当初刚刚起步的哥哥赖账,所以找了个上家,也就是贾老板,他宁愿把虫子贱价卖给收购的贾老板都不愿意直接卖给哥哥。所以当吴长天的虫子养殖场倒闭,囊中羞涩还不上信用卡,本该出手相帮的亲兄弟却对他不闻不问。是的,这种人,谁肯帮?所以吴长天只能自食其力,当“圣手老曹”和“曾子曰”在网上互怼的时候,他还真是高兴,他终于有机会让曹医生栽跟头了,于是他就想了个“Shirley”出来,让他俩的战争升级。

“我还听说,吴长天的养殖场是被人喷了杀虫剂,财富是在一夜之间灰飞烟灭的。不过这又是另一件事了。”周东篱继续说。

我也终于明白了,其实吴长天并不想要什么财务科长的职位,他只是想保住铁饭碗,老张想保住的却是好名声和退休金,可是啊,万一那曹医生一上任财务科长,什么都查个清楚还得了?一个小小的科长离任并不需要审计,当吴长天被知情人发布消息说是他的亲外甥时,老张自知吴长天继任无望,但只要是自己的人就好了,所以,老张又想了办法,背后做了些工作,这样,吴长天的一个远亲就替补上去了,因为只是吴长天的一个远亲,跟老张的推荐倒是显得毫无瓜葛。

“案子是破了,但你们是不是还欠我两把紫枪?”我突然想起这事。

“哦?那你倒是先说说看,你是怎么发现那个‘Shirley’就是吴长天的?不说出来,谁知道你是不是猜的呢?”炸两一副想要抵赖的语气。

“哎,还记着这事啊?你猜给我看呗,”我骄傲一笑,“姐姐现在给你们上课。上次不是说到那个‘Shirley’十有八九是李克勤的粉丝吗?可李克勤的粉丝好多啊,我母亲也是,估计周队你也是啦,可是周围有那么多人是吗?那就绝对没有。一般的粉丝都喜欢组个团讨论交流什么的,最喜欢去的地方就是百度贴吧、豆瓣小组等地方了。我看到那个‘Shirley’在江州市论坛跟人吵架的时候,很喜欢引用别人的话,然后以分割线为界,再说自己的观点。分割线什么地方用得最多?那必然是论坛,天涯论坛也经常用到分割线,不过天涯不在讨论之列,我要找的是百度的李克勤贴吧。我分析了这个‘Shirley’在江州市论坛里很喜欢用‘《《《《《《《《’做分割线,而且说话的语法有明显的标志,说话喜欢倒装、形容词后置、状语后置……”

看到周东篱和炸两一脸迷茫,我就简单一点解释:“比如说吧,他跟人吵累了,还写了一句‘不说了,我把声都沙了’,看出问题了吗?不要看他用普通话来写,可是一看就是习惯说粤语的人。我在百度贴吧里找了很久,终于找到一个人,他用‘<<<<<<<<’做分割线,虽然‘《《《《《《《《’和‘<<<<<<<’看起来是如此不同,但细心的人绝对会知道,其实只要通过同时按下‘shift’和‘ctrl’不断转换输入法,你会发现,这两个分割线都是按下普通键盘里‘M’右侧那个‘<, ’键就可以出现的,”说这些符号的时候,我不忘在草稿纸上画了出来,方便他们理解,“而且贴吧里的这个人的语气和语法,跟江州市论坛里的完全一样,只是他不再用普通话,而是直接写粤语,我想这也是因为他在江州市论坛那边兴风作浪,所以别有居心地做出的伪装。”

“可是,我说小刘啊,你证明了‘Shirley’是百度贴吧里某个ID没有用啊,等于证明了某个苹果跟某个梨子等重,你却不知道这个苹果或者梨子到底几斤几两?”周东篱还是纳闷。

“这就问到点子上了!”我得意扬扬,“这个人曾经缺钱,对,就是缺钱,他发了个帖子,要把他收藏的李克勤LP黑胶唱片拿出去卖。一方面他想用自己的常用ID争取吧友的信任,买他的唱片;另一方面他又担心日后可能会有别人搜索他的常用ID的时候会将他的邮箱也搜了出来,所以他还注册了一个只发过几个帖子的小马甲,在原帖下写了一个邮箱,以作联系方式。这样的话,只要时过境迁,帖子沉了,绝对不会有人发现这个ID与这个邮箱的实际关系。如果是在2012年之前,他还能省事多了,因为贴吧是2012年7月之后才取消了匿名发帖的限制。”

“知道了邮箱就能知道名字?”

“这个就非常幸运了。得多谢马爸爸,我把这个邮箱输入了支付宝转账,不用真的付款,点击‘校验收款人姓名’就行了。不过现在不显示姓,只显示名。以前我曾经试过,也是在2012年之前,绝对是100%显示全名的。2012年,真是神秘的一年,从那一年开始,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关于‘Shirley’的情形就是这样。”

周东篱和炸两目瞪口呆。

“厉害了刘依依,将网监的大神都干趴下了。”

“行,这紫枪送得不冤!”

于是,元旦我又准备有两支新枪了。

尘埃落定,死者曾先生的儿子小曾特意给我们送来了锦旗,上面书写着:“破案神速,为民解忧。”

周东篱与小曾两人把锦旗拿在中间摆拍了一张照片。周东篱对炸两说:“写个新闻稿发去宣传科,年底了,你们想不想多拿个优秀指标什么的。”

炸两说:“凭什么又是我写啊?”

周东篱想了想说:“因为你没干什么活呀!”

周东篱又将卷起来的锦旗向我伸过来:“小刘啊,你不是常说自己缺火吗?我去跟支队长说一下,这锦旗就不要放在支队的党建室了,就挂在你身后好了,你说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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