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仑：践行「三次分配」，做公益「播种者」

2012.01-2013.12，冯叔担任阿拉善 SEE 第四任会长

1991 年 9 月，冯叔和伙伴们一起决定创办自己的公司。创业之初，冯叔和同伴们便确立了自己的使命，那就是「以天下为己任，以企业为本位，创造财富，完善自我。」同时也明确了，要实现这个使命，就必须得坚守「守正出奇」的价值观。「守正」就是要合规合法，走正道；「出奇」就是要变通，灵活适应环境变化。

30 年来，大家坚守这样的初心，在做企业过程中，不断完善自己，同时积极履行社会责任，参与公益事业。用冯叔的话说，就是「公益改变了我和世界的交往方式，做营利事业，更多的是从社会、市场中去索取。而公益，更多的是给予，它让我跟这个世界的关系更正确、更丰富。在给予的过程中，你也会对索取有新的认识。」

2021 年 8 月 17 日，中央财经委员会第十次会议提出，「构建初次分配、再分配、三次分配协调配套的基础性制度安排」，引发社会高度关注。以此为契机，风马牛的小伙伴们就「公益」、「企业家社会责任」等话题和冯叔进行了一次对谈。

01

问：企业为什么一定要做公益？

冯叔：企业「把自己养活」后，就应该回报社会。第一次分配属于劳动、土地和资本等要素的分配，第二次分配则是政府税收和收税以后转移支付及公共福利，而第三次分配就是公益慈善。

做公益应该源自企业家内心的道德自觉。

有一个朋友告诉我，他做生意刚开始挣到钱以后，怕别人知道，就和太太一起躲在一个不到 10 平米的屋子里，拿个杆子把门顶上，然后把窗户打开，让月光照进来，两个人在床上数钱，一直数到天亮。这是不少人刚有钱时的感觉。

我们做企业的早期，也曾认为公司主要的成绩就在于大家一起抓住机会，做好项目、完成营销、获取利润。但在这个过程中，我们逐渐认识到：光知道在月光下数钱叫暴发户，只有把这个钱和别人的关系搞清楚，然后关注社区、关注员工、关注环境……这个钱才叫做善款，企业才是叫好企业，最后在死的时候，才会被别人评价为一个好人。

我们当然希望做一个好企业。而且我们知道，好人和坏人、好企业和坏企业之间有一个特别简单的分别——所谓好企业、好企业家，就是能够承担社会责任。而这个责任，用一句简单的话来说，就是：没事找事，把别人的事当自己的事，把自己的事不当事。

在挣钱的过程中，除了挣钱，还去管别人的很多事，就叫「没事找事」。在公司的战略、企业的愿景价值观中，把别人的事也考虑进去，这就是把别人的事变成了自己的事。然后总想着别人的事，忙忙叨叨，自己的事只好压缩再压缩，放到最后，这就是把自己的事不当事。

用古人的话讲，就是要「公而忘私」。慢慢地，「公而忘私」成了很多企业的战略。最初，我们是普通的企业管理者，只关注在商业领域的经营，也可以说，那时候的我们，有事推事，把自己的事当天大的事，把别人的事不当事，这是「小我」。接着我们明白了，应该没事找事，把别人的事当自己的事，把自己的事不当事，这才叫有企业社会责任。

02

问：您觉得，企业做公益就是积极参与第三次分配？

冯叔：对。做公益是善事、好事和正事。企业家在企业相对稳定发展以后，开始做公益，就是积极参与第三次分配。要知道，真正的大智慧都是在做利他的事情，在利他的过程中才能实现「建立自我，追求无我」。

事实上，很多企业一直在做这件事。到目前为止，全中国有超过 7000 家公益基金会，其中 2/3 是由民营企业发起和成立的，每年捐款和募款超过 1000 亿人民币，解决或者一点一点地改善了很多社会的，但政府没来得及管的，或者不该政府管的问题。

做公益是改革开放以来民营企业做的特别对的一个事。企业家把自己的精力、资源和能力贡献公益，履行社会责任，这样才能够在贡献「第三次分配」的同时，持续推动社会公平以及共同富裕。

03

问：在履行企业社会责任的过程中，您是什么时候开始大规模地参与社会公益的？

冯叔：2004 年。这一年的 2 月份，国务院常务会议通过了《基金会管理条例》。这个条例意味着大家在做企业的同时，如果要捐钱，可以成立公益基金会，然后以公益基金会的方式把善款拿来专业运营和管理。

在《基金会管理条例》颁布不久，鼎天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董事长王兵跟我说，我们应该去创办一个公益基金。当时还有 TCL 的李东生、汇源果汁的朱新礼，我们 4 个人一起发起了国内第一个私募的公益基金——爱佑慈善基金会。

经过17年的发展，爱佑慈善基金会已经为超过 72000 名家庭经济困难的大病患儿提供救助支持，累计养护超过 15000 名病患孤儿，为超过 4000 名困境儿童提供生活照料和情感支持。

同样是在这一年的夏天，首创董事长刘晓光去了一趟阿拉善。从阿拉善回来后，他把我们 80 多个企业家召集到了阿拉善，成立了今天国内最大的民间环保基金会——阿拉善 SEE。

从这一年开始，中国的企业家们开始能够以制度、理性方式参与公益，使我们的企业不仅成就一个小我，还要变成一个大善，完成一个有社会责任企业的提升。

04

问：在参与公益的过程中，有没有什么比较特别的经验？

冯叔：做公益也是一件非常需要专业的事情。

阿拉善 SEE 刚成立不久后，我们组了一个团到全世界学习如何做公益，这是我第一次为公益来学习。在我们之前的前辈们，他们也做类似的事情，他们称之为「慈善」，比如在乡村办学。而我们投身到更大的领域，同时去学习如何成立、管理公益基金会，学习怎么样培养公益人才。在学习的过程中，我发现，公益还特别需要专业性，因为只有专业性能保证效率。

公益的效果，一定要可看、可说、可计量和可传播。首先，公益效果要让人看见，才能产生示范性影响；其次，要讲好公益事业的故事；第三，公益效率的核心是计量化。

这就要求公益组织要专业化，包括治理人才的专业化，也包括募款团队的专业化，等等。专业化，就要求基金会懂得专注于自己的事。比如，爱佑慈善基金会专注于儿童心脏病；阿拉善基金会专注于环境保护；北京故宫文物保护基金会聚焦于文物保护和中国文化的传播教育；乡村发展基金会专注于培养乡村建设的人才。所以说，公益基金会应该聚焦，而不能分散，一个基金会就聚焦在一件事情上。

05

问：企业、企业家做公益，可以设立基金会，可以投入大量资金。普通人怎么做公益呢？

冯叔：每个人都能参与到公益事业之中，每个人都可以或多或少地贡献自己的力量。公益并不只有捐赠钱财一种形式。有专业技能的人也可以捐赠你的技能。比如，你是一名医生，一年可以捐出几个手术，或者义务照顾老人。

对于普通人来说，你有一块钱就出一块钱，有个一小时时间就出一小时时间。只要愿意去做，尽力去做，就很好。

06

问：有人认为做公益就是要把自己的钱都捐了，是这样吗？

冯叔：做公益并不是说就要把自己的钱都捐了。

公益有各种不同的形式。有些企业家的做法是，捐几十或者几百亿，然后请别人来做。也有人捐一部分，做一部分。比如我自己就喜欢参与做，所以不仅参与发起多个公益基金，而且花很多时间在上面，属于又捐钱又干活的。但我做的大部分是前面阶段，这相当于创业初期，直接参与从无到有，建章建制、定位、找人等等。每个人的特长不一样，创办、督导是一种比较适合我的公益方法，我觉得我可以当个「公益播种人」，多种多创，不要停。

另外，公益也不是一股脑把钱都撒出去，而应该是持续的捐赠，可发展的捐赠。持续捐赠有很多「好处」。首先，企业家对这件事情的关注会非常持久；其次，可以教育子女，让子女知道财富是社会的；第三，可以让公司的价值观不脱离社会，不脱离利益相关者。

07

问：到目前为止，您参与了多少个公益组织？

冯叔：从爱佑慈善基金会开始，我参与发起的公益基金会有 23 个。基本上每年都有一两个公益基金会在创办。仅在 2020 年，就参与创办了 3 个公益基金会。

08

问：您觉得企业家做公益的收获是什么？

冯叔：企业家无论从何时开始做公益，从做公益那天起，就会一直有一种满足感。另外，别人得知你做公益，也会投之以桃报之以李。也就是说，做公益能够改变你跟外部世界的关系，整个社会都会对你充满善意，走到哪都会被尊敬。

就我自己的体会来说，做公益给我一种更深层次的生活内省和返璞归真的愉悦。刚开始做公益时，我就发现，这件事能让我们准确认知自己跟社会的关系，自己跟钱的关系，跟周围人的关系。如果不做这件事情，自己就只是在企业的小范围之中，久而久之，就会与社会脱节，企业就会陷入唯利是图的状态之中，导致跟周边关系紧张。做公益之后，与不同人打交道，就能知道社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变化，人群有什么样的分别。通过做公益，对自己的定位更清楚了，自己的责任感也更明确了。当你能找到自己的位置时，平常心就有了。

09

问：您对公益事业的未来有没有什么期待？

冯叔：我觉得，公益事业的终极目标就是形成社会的良善风气。有了这样的社会风气，加上所有人的共同努力，共同富裕这一美好的理想和目标，就一定能实现。在实现这一目标的过程中，我们整个社会有技能的人，有时间的人，持续地付出，互相帮助，企业家们也持续地做奉献，这样的话，社会就会变得越来越美好。

主编｜王滔编审｜陈润江顾问｜王淑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