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古代也有“战地记者”吗?他们文能七步成诗,武能上阵杀敌,纵观历史,这种文武全才并不少见。比如岳飞“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又比如陆游“千年史册耻无名“,一片丹心报天子”,再比如苏轼“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可敢带着五十勇士夜袭敌军五万大军驻地的人,泱泱华夏再也找不出第二个。
23岁成名,64岁复出,英雄到死不认命,他就是辛弃疾。
经行几处江山改,多少亲朋尽白头
辛弃疾的故事还要从他祖父讲起。辛弃疾父亲早逝,自幼由祖父辛赞抚养长大,辛赞为人大义,对他的影响深远。
时年金人攻陷南宋北部,辛赞卧薪尝胆,虽然供职金人,却一直想要投衅而起,以纾君父不共戴天之愤。但他那时已垂垂老矣,无法再去战场上厮杀,只好把光复大计寄托在孙儿辛弃疾身上。
自记事以后,辛弃疾常会看到金人毫不讲理地残害宋人,心中愤懑不已。这群蛮人不仅闯到我南宋地盘上来撒野,还对我的父老乡亲动手动脚,同志们评评理,这能忍吗?
于是三年的时间里,他多次登上燕山勘察地形,又暗中组织了起义,并结识了他的义兄耿京,一个“关门打狗”的计划在二人之间酝酿着……
这一年,他才二十一岁。
天时地利与人和,燕可伐与曰可
1161年,金国国君完颜亮不满现状,遂决定挥兵南下,只是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自己这次南征,恰好就是辛弃疾“关门打狗”计划里欠缺的那一阵东风。
东风起,刹那间火烧赤壁,金人主力集中在前线,援军回防不及,真真是关门打狗了。金国后院起火,完颜亮辛辛苦苦抢来的江山被辛弃疾一把火点了个窟窿,自己也被部下背叛削了头,直接送他一行白鹭上青天。
与此同时,“纵火”成瘾的辛弃疾则与南宋朝廷联络,愿奉表归顺南宋,为国家收复失地,等天下太平的时候,就能带着祖父与义兄去燕山顶上把酒言欢了。
只是好景不长,还没等到四海统一,耿京就被叛徒害死了。与自己并肩作战的义兄罹难,甚至还没看到光复大业实现就闭了眼。一想到以后燕山把酒的人只剩爷孙二人,辛弃疾心里的愤怒就不受控制地爆发了。
也正是因为他重情重义,才能有了后来的惊世之举——他仅带着五十个勇士就杀入了金军大营,突破五万重围,擒回叛徒,从此声名大噪,成为令金人闻风丧胆的猛将。
这一年,他二十三岁。
都将万字平戎策,换得东家种树书
虽然辛弃疾一战成名,但他毕竟自幼在金人身边长大,再加上他那金国“归国华侨”的尴尬身份,没少被安于现状,沉溺享乐的南宋君臣猜忌。以至于辛弃疾回到南宋后并没有得到重用,一个宋人反而活得像个外人。
辛弃疾不是不知道自己被排挤,也很清楚现在的朝廷主张议和。可金国如今正处于内乱纷争中,不趁火打劫一番都对不起自己的老祖宗,于是辛弃疾只能顶着白眼和唾沫星子,数次上书请战。
但皇帝翻得一手好脸,为自己的惰怠自大找了一个伪善的理由:“辛卿,我们南宋是礼仪之邦,不做痛打落水狗的事。反正他们现在都自顾不暇了,就让他们自生自灭吧。我们不要整天打打杀杀的,Love and peace懂吗?”
动之以情失败,辛弃疾只好晓之以理,拿出了他战地记者的文学素养,写下诸如《美芹十论》、《九议》等针砭时弊文采斐然的表章,但你永远无法揣测帝王之心,也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
皇帝看到这些奏表以后,想不出什么理由反驳,只好厚着脸皮打太极和稀泥。对辛弃疾提出来的建议一概不谈,只大肆夸奖他的文采。
本着眼不见心不烦的原则,大手一挥把他贬去地方做官了。本以为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能让这位猛将无暇顾及金国,但皇帝显然忘记了一件事——辛弃疾是个猛将。
半年恢复滁州经济,一季剿灭江西匪徒,更是在湖南创立军队保护百姓,这三十多年里,辛弃疾调任罢免起复四十余次,果然应了那句话:猛将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三十多年啊,饶是再热的血也该凉了。可谁让他生在乱世中,生在被金人侵略霸占的国土上,若将这种失去家园的痛在所有宋人身上都施加一遍,他又有何脸面去面对自己死去的那些弟兄。
在那个晦暗的时代,战士的热血以滋养国土为无上殊荣。常言道老骥伏枥,志在千里,虽然廉颇老矣,但他稼轩不服。
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
1206年开禧北伐,韩侂胄邀请辛弃疾起复。
要说这位韩侂胄也是个猛人,只不过常以奸臣之名出现在大众视野里。韩侂胄四十多岁时参与绍熙内禅扶持新帝,后来一手操办庆元党禁,性质类似焚书坑儒,用这个办法做掉了赵汝愚一党,妥妥一名大奸臣。
虽然韩侂胄致力于做反派,却在晚年金盆洗手,他要收复失地,要让大宋一统天下。
他处置秦桧,追封岳飞,鼓舞了不少战士。等他完全把握朝政以后,他便发动了开禧北伐,更是重用主战派官员,辛弃疾就是其中之一。
于是64岁这一年,猛将辛弃疾复出了,只是韩侂胄空有一腔热血,却莽撞鲁勇,有勇无谋,挥师北上节节退败,朝臣唱衰,后方点火。辛弃疾就在这场火里再次遭遇罢免,后重病不起,郁郁而终,临死前还喊着“杀敌!杀敌!”。
辛弃疾的一生是一首壮丽的诗文,起于生擒叛徒的勇猛,承于南宋朝臣的漠视,转于贬谪罢免的磨难,合于开禧北伐的雄心,通篇都是七个字——“了却君王天下事”。
崔珏哭李商隐的“虚负凌云万丈才,一生襟抱未曾开”也是辛弃疾的一生,只是他从未抱怨,而是四十多年的坚守,从不认命。
收复失地,国泰民安这个愿望从他十几岁的时候就在他心底扎根,抽芽,生长,顶着满腔热血向外生长,四肢百骸都是它延伸出来的枝蔓,想让他认命,想让他割舍他的抱负,除非他死。
四十多年来,辛弃疾始终找寻着一个机会,能够让他挑灯看剑,为大宋收复失地,大破金人,夺回安宁,从未放弃。即使后来开禧北伐败了,宋人还是可以有底气地说——
“我们大宋还没有输,因为我们的英雄从没倒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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