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强汉者，虽远必诛”（将军典故漫话之十）

一、典故及其出处

典故：犯强汉者，虽远必诛。延伸为犯我中华者，虽远必诛。

语义：西汉名将陈汤霸气宣告，胆敢触犯我强盛大汉的人，即使逃得再远，也一定会被我们诛杀。陈汤的豪言壮语，荡气回肠，响彻九天，表达了我中华儿女保家卫国的钢铁意志，与克敌制胜的必胜信念。

（西汉名将陈汤）

出处：东汉·班固《汉书·陈汤传》，臣闻天下之大义，当混为一。昔有唐虞，今有强汉。匈奴，呼韩邪单于已为北藩，唯致支单于叛逆，未服其辜，大夏之西，以为强汉不能臣也。致支单于惨毒行于民，大恶通于天。臣延寿、臣汤，将义兵，行天诛。赖陛下神灵，阴阳并应，天气精明，陷阵克敌，斩致支首及各王以下，宜县头槁街蛮夷邸间，以示万里，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

二、南匈奴归化，北匈奴远遁

西汉宣帝时，匈奴五子争王，内耗严重，最后分裂为南北两支，两支单于都表示依附汉朝。

后来，南匈奴单于呼韩邪，亲赴长安，觐见元帝。北匈奴单于致支，以为他投降汉朝，不再回去，便心怀怨气，占领他的领地。

这时，恰好汉使礼送呼韩邪回归，汉使让他归还领地，他却强词夺理，说皇帝偏心，不归还领地，还把汉使江乃始囚禁。不久，给他送还质子的汉使谷吉又至，他竟然丧心病狂，以怨报德，又将汉使扣留，并一起加以杀害。

他残忍成性，又做贼心虚，事后一想，如果汉军打过来，怎么得了！连忙带着全部子民，两万多人，从西伯利亚，迁徙康居。行程万里，长途奔逃，山河险阻，风雪壅塞，冻饿疾病，劳顿折磨，伤亡惨重，减员九成，最后到达康居，不足三千人。

康居是中亚大国，位于今哈萨克斯坦与乌兹别克斯坦一带。依靠康居的帮助，致支在中亚塔拉斯河畔，建立了致支单于城。 他喘过气后，野心膨胀，又以怨报德，灭掉康居皇族，接过康居政权。接着入侵大汉西域，占领乌孙，并侵占中亚大宛，称王称霸，以为中华以西，汉朝鞭长莫及，奈何不了他。

三、假托圣旨，奔袭三千里

西域，一共36个藩国，汉朝版土，归属西域都护府统辖，府署设在轮台国乌垒城。

前36年，汉元帝任命甘延寿、陈汤为正副校尉，前去西域都护府任职，统理西域36个藩国，并监视致支单于。

陈汤〔？—前6年〕，山阳郡人。喜欢读书，学识渊博，通晓事理，善写文章。原在朝廷任郎官，与郎中甘延寿，俩人相知相善。

（西汉名将甘延寿）

这次，他是带着建功梦想前来的。他和甘延寿，仔细地分析了西域的形势。他说，西域少数民族尚未开化，臣服强者是他们的天性，而致支单于威名远播，在他们眼中，就是强者。现在致支又占据康居，吞并乌孙、大宛，大有称霸中亚、窃取西域之势。如果致支得势，大汉将永无宁日。

他又说，致支虽强，但毕竟是游牧民族，长于攻而短于守，如果我们以皇帝命令，启用朝廷两千屯田府兵，并调集西域诸国部队，就能一举消灭致支，千载之功，一朝可成。

甘延寿完全他的意见，但说要奏请朝廷。陈汤试图说服他，说“请示，事难决”，而延寿则坚持说，“不奏，是大罪”，俩人意见相左，好多天都没有结果。

陈汤正在心焦苦闷，左右为难之时，老天给他提供了良机：甘延寿病倒了，副职陈汤代理行事。

陈汤紧紧抓住天赐良机，按照“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特例，说干就干，大干特干起来。

陈汤假托圣旨，调集了西域各国部队，以及全体屯田府兵，合计四万余人。

甘延寿听到风声，一跳爬起床，冲进陈汤营帐，严词阻止，可是，陈汤断然拒绝，拔出佩剑，愤然扬起，厉声喝叱：“大部队已集，万事俱备！老家伙，你想坏事吗？”

甘延寿瞪大眼睛，盯着愤怒的陈汤，是那样的熟悉，又是这样的陌生，他终于服了，说：“算你小子狠！干就干吧。你怎么说，就怎么办，我当助手。”

陈汤和延寿俩人，将四万人分成六个支队，每队都任命正副校尉指挥；每三个支队一组，又分成南北两路大军；南路三个支队，沿昆仑山，越过葱岭，借道大宛国，挺进康居南部，直指致支单于城；北路三个支队，沿天山，经过乌孙，至伊塞克湖西岸，攻致支单于城北，形成南北夹攻之势。

南北夹攻，域外歼敌！

四、围城与打援，全歼北匈奴

汉军四万，南北两路，行军三千里，分道奔驰，合兵奇袭；向导前导，使团先行，伙夫筹粮，沿途就食，戎装简行，无辎重行军。

南路甘延寿越过高原，进入大宛，助大宛杀死匈奴使臣，大宛王全力支援，并派兵前导，顺利进入康居，向致支单于城挺进。

（西汉名将陈汤）

北路沿天山，进入乌孙国。说来也巧，其时，康居副王回国，他刚掳掠了乌孙，车载马驮，手赶绳牵，各色战利品，应有尽有。真是天公赐福，陈汤骑队一阵冲杀，杀首460，截获全部物资，并解救了乌孙俘虏470余人。这副王原是康居贵族，迫于致支淫威，被逼而降，他提供了致支单于的详情，还自愿为汉军带路，进军单于城。

前38年冬天，南北两支汉军，先后到达塔拉斯河畔，离致支单于城30里扎营。

陈汤、延寿俩人，汇集情报确认，致支仅有三千人守城，致支全家族都住在内城。于是，俩人定策，先文后武，斩首毁城。

首先，派使者送信，申言：单于曾言，处境困厄，愿归附强汉，入朝觐见。天子哀悯，令都护将军前来，迎接单于妻子。恐惊左右，未至城下，远处扎营。

致支得信，知是绵里藏针，大祸来临。他自知不是汉军对手，但也不愿束手待毙，只好硬着头皮，调整部署，严密防守，寄希望于万一。

汉军不怕他防守，只防他逃跑，影响全歼计划。

过了几天，仍不见匈奴兵出城，汉军又向前挺进27里，在离城三里之地，撒下包围圈。这时，陈汤又送上书信，斥责致支，我为单于而来，而单于何故失礼，一直不来相见？如今，我们人疲马倦，粮草殆尽，不能自返了，愿单于深思定夺。

陈汤就近，仔细察看城防，正如情报，外城是两重木城，构建城防工事；第三重是土城，就不得而知了。

次日黎明，一支百人骑兵，冲出寨墙，看来致支是想突围逃窜了。可这样的小队，那是汉军对手，一阵箭雨，人仰马翻，丢下一片人马尸体，没剩多少，又缩回去了。

接着，匈奴步兵出城，列鱼鳞军阵，且战且进，一阵飞蝗似的箭头，又将他们挡回。

击退匈奴兵的两次突围，汉军开始进攻了。大批汉军挖掘地道，进城拆城；成批汉军巨盾排阵，长矛紧跟，戟弩随后，潮涌前行，射杀城头守兵。再接着，点燃引火柴，一把大火，两重外城，都升起漫天火焰。

外城毁了，内城必破。惊恐的致支，一身戎装出现在城门口，他的卫士簇拥着他的妻儿，也紧跟着他，他是想趁乱突围逃跑。

他打的算盘并不如意，当他一露头，一支利箭就射伤他的鼻子，他忍着巨痛，连忙退回内城。

汉军刚进内城，致支单于的万名康居骑兵来援，没想到，胜利在望了，却出现这样的险情。这时，甘延寿自告奋勇，对陈汤说，你去斩杀致支，我来对付骑兵。

甘延寿亲率直属汉兵，返身对付援军。

康居援军举着火把，趁夜色冲了上来，没想到碰上汉兵戟弩阵，一阵阵排戟迎面射去，人马也随之一批批倒下，以致于堵塞后续骑兵冲阵。康居人胆怯了，退却了。天亮时，汉军发起全面反攻，康居人不敢恋战，落荒而逃。

陈汤在内城，下达决战命令：杀进王宫，斩杀致支，不留活口！

数万名汉军，一起上阵，杀声震天，奋勇冲锋；匈奴兵招架无力，尸体横陈；致支单于无路可逃，退据寝宫，与妻儿老小，紧缩在一起。说时迟，那时快，军候丞杜勋，手掷长矛，一矛刺向致支，致支毙命，接着，手起刀落，切下他罪恶的脑袋！

汉军，群情激昂，欢声雷动；单于王宫，尸横遍地，一片狼藉。

清点战果：致支脑袋一颗；汉使符节两个、谷吉的帛书一份；阏氏、王子、各王首级1519，生俘145，招降1000多人〔古骊靬人，即古罗马人〕。远征全胜，扬威域外。

从此以后，中亚回归中亚人，西域回归西域人，入侵者北匈奴，全军覆没，永远消失！

（招降1000多，即古骊靬人）

五、“犯强汉者，虽远必诛！”

元帝建昭四年〔前35〕春天，陈汤、甘延寿将致支首级与奏章，先行送到6600里外的长安，呈献皇上。

陈汤文韬武略，豪情澎湃，浓墨重彩，挥就奏章；俩人奏道：

“臣听说，天下大道，当四海一统。从前有唐尧虞舜，现在有强大汉朝。匈奴人，呼韩邪单于已称臣，愿守北疆，只有致支单于叛逆，〔遁逃万里，〕没有得到惩罚，以为中华以西，强汉鞭长莫及。致支单于荼毒百姓，罪恶滔天。臣甘延寿、臣陈汤率领正义之师，替天行道，征伐逃敌。仰仗陛下神威，顺应天时，融合人和，〔翻万仞高原，渡浩瀚草地，沿途就食，千里奔袭，〕攻城拔寨，〔击溃援军，〕攻占单于王宫，斩获致支及各王首级，〔献首京都，报捷朝廷，〕当悬致支首级于京城外国人居住的槁街，向远方示威，庄严宣告：胆敢触犯强汉的人，即使逃遁万里，也一定要被诛杀！”

大义凛然，豪情万丈，霸气冲天，回肠荡气，响彻历史的长空，至今仍回荡在我们中华儿女的心头！

伟大的胜利，巨大的功勋！

在西汉的历史上，援例封赏，不是8000户，也是5000户的封邑。可是，由于权奸石显、丞相匡衡妒功忌能，一再以矫诏阻拦，幸有大司马许嘉、宗正刘向全力辩护，汉元帝才判定功过相抵，仅封甘延寿为义成侯、陈汤为关内侯，各食邑300户，各赐金百斤；悬致支单于首级于槁门。

直到平帝时，元帝皇后王政君之侄、摄政王莽，为了突出元帝的奇勋，加封甘延寿之孙甘迁1600户，给陈汤追加谥号为破胡壮侯，封陈汤之子陈冯为破胡侯，补封杜勋为讨狄侯。

当时，元帝将此奇勋，祭告宗庙，大赦天下，并改元为“竟宁”，意思是，边境从此安宁。实情确是如此。

再接着，昭君出塞，迎来了半个多世纪，汉匈和亲一家人，再讲远一点，中华300多年北疆无战事。

陈存选

2021、02、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