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吴泽源
「恐怖大师」温子仁出新片了！
这是国内主流媒体平台为《致命感应》定制的宣传语。它的确值得期待：自从2016年的《招魂2》之后，温子仁已经有五年没有推出恐怖片了，无数类型片影迷都在盼望他的归来。
《致命感应》（2021）
温子仁这次交出的答卷如何呢？《致命感应》7.0的豆瓣分数在温子仁恐怖片里不算很高，而它的北美票房也没有掰过公映两周的《尚气》，这其中也有线上平台同步播出的分流原因。
但对于传统西方恐怖电影的影迷来说，《致命感应》完全是一场饕餮盛宴。
它的故事虽然并不工整精细，但整部影片在不同恐怖亚类型模式之间游刃有余的切换，既显出导演功力，也体现了温子仁对老恐怖片的热爱。这种热爱同样能感染和打动他的同好。
《致命感应》的故事有着鲜明的温式特质：
女主人公先是怀疑自己的宅子被鬼魂侵袭，随后又犹如被恶灵附身般，看到了一桩桩发生在其他场所的残酷凶案，并因此成为警方重点怀疑的对象。这样的剧情会让我们联想起《潜伏》与《招魂》系列。
但与那两个由温子仁主理的系列相比，《致命感应》对恐怖元素的处理手法更加直白粗暴。《潜伏》与《招魂》的恐怖感，大多是依靠对氛围的营造，《致命感应》的恐怖感却多数是来源于大尺度镜头；《潜伏》与《招魂》的画面洁净阴森，慑人寒气不停在其中涌动；《致命感应》的画面却热烈鲜明，温子仁在表现杀戮场景时，也毫不吝惜血浆。
也难怪一些温子仁老影迷会说：变得直白的温子仁还是温子仁吗？
但温导的恐怖作品不可能一成不变。一个多月前的他，已经在Facebook个人主页上向大家提了个醒——
这是一部不太一样的温子仁电影。它是一个类型大拼盘，体现着来自马里奥·巴瓦、达里奥·阿金托、布莱恩·德帕尔玛、大卫·柯南伯格等大师的影响，和温子仁对80年代恐怖/惊悚片的热爱。
所以说，如果说拍摄《致命感应》时的温子仁有什么变化，那也只不过是更加回归他热爱恐怖片的本心了。
而温子仁在片中运用的经典恐怖片元素，也的确炫目：
能够感应到连环杀手视角的女主人公，会让人想起约翰·卡朋特编剧的惊悚片《神秘眼》（Eyes of Laura Mars）。
女主人公极限趋近于双重人格的设定，会让人想起双重人格类型电影的祖师爷《惊魂记》，尤其是主人公背靠监狱墙壁，直视镜头的眼神。
片中一些巴洛克风格的布景，光怪陆离的打光，以及不同色彩的对撞，都让人想起意大利恐怖片大师马里奥·巴瓦（代表作《血与黑蕾丝》、《黑色安息日》、《血之海滩》）的标志性风格。部分场景中女主角的妆容，也在向巴瓦的御用女主角芭芭拉·斯蒂尔致敬。
片中的残暴连环杀手，每次行凶前都要穿戴上皮衣和皮手套，并用心锻造出了外观极其拉风的金属凶器。这些元素致敬的对象太明显了——意大利「铅黄」（Giallo）电影领军人物，《摧花手》和《阴风阵阵》的导演阿金托。
《摧花手》（1970）
但全片最重点的致敬对象，一个是布莱恩·德帕尔玛，一个是柯南伯格。我们很难在不剧透的情况下细谈这些致敬，但德帕尔玛同样讲述连环凶案的早期作品《姐妹情仇》（1972），为《致命感应》的核心叙述诡计提供了重要的参考蓝本。
柯南伯格我们就不用多说了。几乎所有与肉体畸变相关的当代恐怖片，都绕不开它的影响。《致命感应》的核心反转，会让人想起柯南伯格的《灵婴》（1979），他的另一部作品《孽扣》（1988）也对《致命感应》有些许影响。
所以说，温子仁将自己这部新作形容为令人眼花缭乱的风格拼盘，这说法并不为过。
但《致命感应》的可贵之处在于，它不只是在将经典元素化为己用，它也在可能做到的最大限度上，保留了温子仁的个人风格：
片中依然出现了标志性的温式潜行长镜头和360度倒转镜头。它们契合着温子仁一直热爱的「灵魂出窍」设定，也让恶魂在主人公身后穷追不舍所带来的压迫感，更令人窒息。
当主人公在宅子中四处寻找藏身地时，温子仁让镜头悬浮于宅子顶端，默默俯瞰着主人公的徒劳逃窜，此镜头用完全视觉化的方式，呈现出了主人公被命运摆布、无力逃脱的处境，并且还通过机位设定，巧妙暗示了「恶灵」的藏匿之处，可谓一举多得的神来之笔。
至于影片在高潮段落对亲情的回归，也是温子仁的惯用手法。不论是在《招魂》还是在《潜伏》系列中，最后战胜邪恶力量的，终究是爱，伴侣之间的爱，亲人对亲人的爱。
与前几年大火的美剧《怪奇物语》一样，《致命感应》或许能凭借自身优良的质素，对片中致敬的70和80年代经典恐怖片，做出又一波安利。对骨灰级影迷来说，观看这类影视作品的最大乐趣，大概正是按图索骥所带来的快感。
但真正成功的致敬，同样也能引发更深一层的思考。为什么近些年的好莱坞如此热衷于复制上世纪80年代的风潮？为什么80年代的经典电影被一次次提上翻拍日程？80年代与当下时代精神所存在的同构性，究竟是什么？通过召唤80年代的影子，好莱坞与创作者又想为观众和自己询唤与摆脱什么？
如果《致命感应》这类复古之作，能让观者通过对另一个时代的审视，来观照当下自身的期许与恐惧，那么它们的存在，便是完全有价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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