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氏文苑】宋黄庭坚《定风波》赏析--谢燕颉

谢氏

文苑

宋黄庭坚《定风波》赏析--谢燕颉

苏轼有词《定风波》：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大意是说，不要去听那风穿竹林击打竹叶的声音，何妨去高声地吟唱，而且缓慢地继续向前行进。竹杖和草鞋很是轻便，胜过了骑马跨鞍，谁会去害怕？在烟雨中仅一袭蓑衣，可任我度过平生。微寒的春风，吹醒了酒醉，虽然春寒料峭，但那山头的斜阳夕照，仍然在笑脸相迎。回过头来，看看那风吹竹叶发出声音的来处，即是归去，那也是虽没有风雨，但也是没有天晴。

此词不仅艺术价值极高，禅意很是高妙。借景抒怀，表现出了作者不畏逆境的倔强的性格，和旷达的胸怀。

苏轼的学生黄庭坚，也写了一阙《定风波》，原文：

万里黔中一漏天，屋居终日似乘船。及至重阳天也霁，催醉，鬼门关外蜀江前。

莫笑老翁犹气岸，君看，几人黄菊上华颠。戏马台南追两谢，驰射，风流犹拍古人肩。

注释：

黔中，黔中郡，战国时期楚置。秦楚战争之后，秦国将楚国的黔中郡和巫郡合并成新的黔中郡，郡治在原巫郡所在地（今湖南怀化市以南40公里的黔城），辖今湖南西部及毗连的川、黔区域，但不包括沅陵和常德。漏天，如天泻漏。比喻多雨、久雨，或飞泉盛大。霁，雨后或雪后转晴。催醉，喻兴趣酣畅。催，促也，迫也。本作趣，古有趣无催，催促皆后人所增。催、趣同声，实一字。醉，为酒所酣曰醉。鬼门关，即石门关，在今四川奉节县东，两山相夹如蜀门户。蜀江，河流的名称，蜀郡境内的江河。气岸，气概；意气，老当弥坚的气概。出自《梁书·张充传》。华颠，指头发上黑白相间，指年老。颠，头顶。戏马台，为徐州现存最早的古迹之一，公元前206年，项羽灭秦后，自立为西楚霸王，定都彭城，于城南里许的南山上，构筑崇台，以观戏马，故名。两谢：指东晋和南北朝时期的谢瞻、谢灵运。驰射，骑马射箭。追逐射猎。风流，指风度。犹遗风；流风余韵。

译文：

纵横万里的黔中郡，雨水多得犹如上天泻漏。居住在房屋中，也为洪水所淹，好似乘坐在船上。直到九月九日重阳节，天告放晴，兴趣酣畅所致，正好在四川奉节县东鬼门关（即石门关）之外，蜀郡境内的江河的前面。不要笑话，老翁们此时还是有些英雄气概，您看，还有那几个人把金黄的菊花插上自己花白的头上。在西楚京都徐州的戏马台南边，大家追逐着谢瞻、谢灵运这二个六朝陈郡阳夏谢氏昆仲，骑着马，射着箭，其风度好象有一只手就要拍到这些古人的肩膀之上去了。

欣赏：

宋绍圣二年（1095年），黄庭坚因“铁龙爪案”被贬为涪州别驾、安置黔州（今重庆市彭水县）。贬谪巴蜀黔戎，至元符三年（1100年），去国六年，此词就是其时所作。

在《神宗实录》中，黄庭坚因“用铁龙爪治河，有同儿戏”一句话，受到盘问。他回答道：“庭坚当时在北都做官，曾亲眼看到这件事，当时的确如同儿戏。”凡是有所查问，均照实回答，毫无顾忌，听到的人都称赞他胆气豪壮。

黄庭坚的《定风波》中，托物言志，传达出了其弥坚的自信，和异样的恬淡。从情感上作品也更加贴近于生活。就是在声势上，也表现得大气磅礴。因为要追赶上谢瞻、谢灵运，实非易事，他们可不是寻常之辈：

谢瞻（385—421），一名檐，字宣远，陈郡阳夏（今河南太康）人，东晋东阳太守谢朗之孙，骠骑长史谢重第三子，卫将军谢晦之兄。六岁的时候就能够写出《紫石英赞》、《果然诗》，当时的才士读了，没有谁不惊异叹赏。《宋书·七志》曰：“谢瞻，字宣远，东郡人也。幼能属文。宋黄门郎，以弟晦权贵，求为豫章太守。卒。高祖游戏马台，命僚佐赋诗，瞻之所作冠于时。”

谢灵运（385—433），名公义，字灵运，小名客儿，陈郡阳夏县（今河南省太康县）人，东晋至刘宋时期大臣、佛学家、旅行家，山水诗派鼻祖，秘书郎谢瑍之子，母为王羲之的外孙女刘淑珍。晋元兴二年（403年），袭封康乐县公。起家大司马（司马德文）参军，历任抚军将军（刘毅）记室参军、太尉（刘裕）参军、中书黄门侍郎等职。刘宋建立后，降封康乐县侯，历任散骑常侍，太子左卫率、永嘉太守、秘书监、临川太守。宋文帝元嘉十年（433年），以“叛逆”罪处死，时年四十九岁。年少好学，博览群书，工诗善文。其诗与颜延之齐名，并称“颜谢”，是第一位全力创作山水诗的诗人。兼通史学，擅长书法，翻译佛经，并奉诏撰写《晋书》，辑有《谢康乐集》。

东晋义熙十四年（418），九月九日重阳节，宋公刘裕在戏马台为辞官归隐的宋国尚书令孔靖设宴饯行。宴上大家赋诗送别，其中以谢瞻与谢灵运的同题诗《九日从宋公戏马台集送孔令诗》联袂夺冠。这两首诗，在情感基调的安排、词汇色彩的选择上，对于九日重阳节庆、宋公刘裕集宴、饯送孔靖等三大内容的详略处理上，各有轻重。

谢瞻《九日从宋公戏马台集送孔令诗》云：

风至授寒服，霜降休百工。繁林收阳彩，密苑解华丛。

巢幕无留燕，遵渚有归鸿。轻霞冠秋日，迅商薄清穹。

圣心眷嘉节，扬銮戾行宫。四筵沾芳醴，中堂起丝桐。

扶光迫西汜，欢余宴有穷。逝矣将归客，养素克有终。

临流怨莫从，欢心叹飞蓬。

大意是，正值秋风凉，给冬装；霜降到，百业休；树落叶，花凋零；燕归去，鸿归来；彩霞出，西风吹之际，圣人心怀，怎不眷顾重阳佳节，意外驾临行宫，四座皆沾染了香甜的美酒，正中厅堂奏起动听的乐曲。日光逼迫日落之处，欢庆之余，宴席未有穷尽。归客即将离去，回去修养以保持其本性，已能有个终了结果。面对水流，怎不抱怨不能随从，欢乐之心，在叹息那行踪的飘泊不定之中。

谢灵运《九日从宋公戏马台集送孔令诗》云：

季秋边朔苦，旅雁违霜雪。凄凄阳卉腓，皎皎寒潭絜。

良辰感圣心，云旗兴暮节。鸣葭戾朱宫，兰巵献时哲。

饯宴光有孚，和乐隆所缺，在宥天下理，吹万群方悦。

归客遂海隅，脱冠谢朝列。弭棹薄枉渚，指景待乐阕。

河流有急澜，浮骖无缓辙。岂伊川途念，宿心愧将别。

彼美丘园道，喟焉伤薄劣。

大意是，九月的北方，边域地苦，南飞或北归的雁群，却违反霜雪的现实。萋萋生长在向阳坡面上的草木早已枯萎，皎皎寒凉的水潭却显得格外明亮。美好的日子，感动了圣人的心怀，绣有熊虎图案的大旗，擎起于重阳暮节。吹奏的笳笛，热闹了朱红色的宫殿，用兰巵盛酒，献给当代的贤达。送别的酒筵，光彩得使人信服，安和快乐隆重，常为世上所缺，自在宽容是天下常理，风吹万窍，发出各种音响，大家方才感到喜悦。归客称意于海边，脱去冠冕，谢别朝班。停泊船只，接近弯曲的水中的那小块陆地，指日等待着快乐终结。河流有迅猛的波澜，有奔走的骏马，无缓行的车辙。犹岂在水路想念，向来的心愿，有愧于将要离别。在他那美丽的家园道路上，叹气会伤感于薄情。

二首诗虽然同题，风格却不相同，各有千秋。谢瞻的诗，详细描写秋景与宴饮，简略描写送别，而谢灵运的诗，则通篇以送别孔靖为主。谢瞻的诗，明丽而飘逸，而谢灵运的诗，闲静而淡远。

谢瞻的诗以细腻灵动的笔触、圆美流畅的诗思，将深秋写得格外动人。谢灵运的诗则描写了饯行的时间、地点和盛况，借以赞颂盛宴来赞颂宋公刘裕，其次写孔靖东归的路途，从而引出孔靖的丘园生活。诗歌诠释得非常详细，既有心情的表达，也有美好的祝福和寄语。

“长江后浪推前浪，浮事新人换旧人。”黄庭坚，与苏东坡，并称“苏黄”，他们已赶上了“二谢”，并且拍上古人的肩膀！

▍文：谢燕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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