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DP为什么一定要增长，增速为0可以吗？

• 近日，德意志资产管理公司DWS发布的《2021年第四季度亚太区投资展望》表示：受疫情影响，预计中国下一季度经济增长将放缓，并将中国2021年经济增速从8.7%下调至8.2%。DWS亚太区首席投资官认为，但因中国经济增长质量将会提高，我们并不担心中国的经济增长率将下降至5%左右，人均GDP也将会变得更有质量。

多年来，我们目睹了中国GDP持续的高速增长，如今面临增长预期放缓，很多人都有疑惑：不单是中国，全球各国的GDP为什么一定都要增长呢？如果GDP增速为0可以吗？等等。

一、先来说说，为什么GDP一定要增长呢？

GDP增长，全球各国都在拼搏争取，只是为何大家都想实现GDP增长呢？具体要分为三种情况来看：

一是对于大多数低收入国家，人口的过快增长和投资的不足可能抑制了经济的增速。

• 1、储蓄率过低，投资的不足抑制了经济发展的动力；
• 2、人口增速过快，人口增速超过GDP增速，稀释了人均产出，使得人均GDP下降。

• 如果他们不主动发展经济，人均收入可能会下降，至少很难提高。那么这些国家要怎样发展经济呢？必须提高储蓄率，吸引投资，抑制人口过快增长。

二是对于大多数中等收入国家，经济发展方式的转型的困难可能抑制了经济的增速

这就是所谓的“中等收入陷阱”：如果不能顺利实现经济发展方式的转变，导致经济增长动力不足，最终会出现经济停滞的状态。这里经济发展方式的转型实质是：从资本密集型和劳动密集型向技术密集型转型。

• 1、由于人口红利消失，劳动力价格上涨，劳动密集型生产方式不再适用；
• 2、在长期，资本积累后劲不足，资本密集型发展方式不再适用。

• 如果他们不主动发展经济，人均收入可能会下降，至少很难提高。那这些国家怎样发展经济呢？必须学习发达国家先进技术，发展教育科研，走技术密集型的发展道路。

三是对于大多数发达国家，人口老龄化和科技发展瓶颈可能抑制了经济的增速。

发达国家已经实现技术密集型发展方式的转型，但科技与其他生产要素一样，存在边际贡献递减的规律，1到2的跨越增长100%，100到150的跨越增长50%，1000到1300的跨越只能增长了30%。

虽然绝对量每年都在增长，但用边际率来衡量，科技对经济发展的驱动力是递减的。加上退休老人不具备生产能力，人口老龄化会稀释人均收入，长期经济发展的唯一驱动力是科技，如果老龄化增速超过科技发展增速，人均收入必定下降。

• 如果他们不主动发展经济，人均收入可能会下降，至少很难提高。那这些国家怎样发展经济呢？必须比发展中国家更积极地发展高等教育和科技研究，寻找新的经济突破口。

总的来看，一言以蔽之，如果不主动发展经济，经济不是会停滞，而是会倒退。

二、可是，日本20多年的GDP几乎0增长，为何还是经济强国？

由于疫情影响，早前日本公布2020年的经济增长情况。根据数据显示：2020年日本的GDP下降了4.8%左右。

• 其实，在过去20多年里，日本GDP已出现过几次突破5万亿美元后又跌回去的情况。日本的GDP首次突破5万亿美元是在1995年，可20多年过去，其GDP还是在5万亿上下徘徊，这20多年来日本的经济不就相当于0增长吗？

• 我们以安倍晋三上台的2012年为节点，日本名义GDP“扭亏为盈”，并且实现连年增长，从494万亿日元到547万亿日元，最高涨幅2.8%，最低涨幅0.1%。而日本人口从2012年的1亿2750万人下降至1亿2640万人，所以人均GDP的增速其实还更高一些。

在实际GDP方面，自安倍上台以来除了2014年是负增长，其余各年是增长的，但其实基本等于0增长。只是安倍晋三却是执政最长的日本首相。也就是说，安倍执政核心之一的“安倍经济学”即使0增长，也能坐得稳稳的。

• 我们要知道，20多年来，日本经济并非衰退，而是缓慢增长，但增速极低，基本符合主题中“增速为0”的要求。这与日本“失去的30年”并不冲突，仍然在前进，但是原来大踏步，现在小碎步、原地踏步甚至偶尔倒几步。

不过这并不是指日本经济总量在衰退，而是增量表现不佳。自1995至2017这23年间，日本的实际GDP总量只有5年是负增长，1年是停滞，其余均为增长，不过最高涨幅3.3%，最低涨幅0.1%，虽然在发达国家中表现尚可，但是和80年代相比则是不值一提。

• 不过在各种社会问题的围剿之下，日本低增长带来的负面影响也被放大，相当于是东亚国家的命，发达国家的病。

三、GDP增速为0，实际上也并不能有定论说这个经济体就如何

一般来说，GDP增速分为名义增速和实际增速，区别在于是否扣除通胀的影响。大多数情况下，人们只关心GDP实际增速的情况。在我们国家统计局披露的数据中，也遵循了这一惯例，GDP总值为名义数据，GDP增速为实际增速。

以下所说的GDP增速均为GDP实际增速，根据索罗增长模型（Solow Growth Model），GDP增速可以拆分成三个部分：

• 劳动人口变化（ L）
• 资本投入变化（ K）
• 全要素生产率（ A， TFP）变化，可以简单理解成科技生产力进步，当然类似法律制度、政府行政效率等等也是会影响全要素生产率变化的重要因素

那么好了，当GDP增速等于0，那只有可能是以下三种情况：

• 劳动人口增长（衰减），但被资本投入或科技水平下降（上升）所抵消
• 资本投入增长（衰减），但被劳动人口或科技水平下降（上升）所抵消
• 科技水平增长（衰减），但被劳动人口或资本投入下降（上升）所抵消

如果只考虑人均GDP的增速，扣除人口变动（当然这里假设劳动参与率恒定），如下

• 资本投入增长，但科技水平下降，两者相抵消
• 科技水平增长，但资本投入下降，两者相抵消

• 可见，GDP或者说总产出水平增速为0，实际上也并不能有定论说这个经济体就如何，而是需要结合具体的相关变量，进行剖析，并形成参考。

日本的情况，我从世界银行下载下来日本GDP增速以及人均GDP增速并自己做了个图，全部是不变价本币的计算结果。日本经济增速过去40年如下图所示：

• 整体来看，日本经济增速虽然接近0，但整体还是处于0%~2%的正向区间，两个指标均值都处于1.3%~1.5%区间。而且人均GDP增速在近几年略高于总体GDP增速，说明总体GDP增速实际上略微低估了日本生产效率的提升速度。

至于日本经济是否真的那么不堪，其实可以把日本和OECD成员国做个对比。以过去40年平均数据来看：

• 日本GDP增速在1.4%左右，人均GDP增速在1.3%左右；
• OECD成员国GDP平均增速在2.25%左右，人均GDP平均增速在1.5%左右；

• 可以看出，虽有日本和OECD成员国GDP增速有明显差距，但人均GDP增速的差距并不明显，大致相当。由此可知，日本虽也存在自身原因，但GDP总量被其他发达国家缩小差距的主要原因，在于其他国家人口的持续增长，以及日本人口结构和人口增速的问题。这一情况也从侧面印证了，单纯地看GDP增速而忽略人口也是会得到片面结论的。

总之，一般意义上GDP总量是“名义GDP”的总量，GDP增速是“实际GDP”的增速，这不是一个值计算出来的。

在经济增长的早期，经济增长的动力是资本总量的增加，均衡之后，经济持续稳定增长的动力只能源于人口增加和技术进步。

• 因此，增速为0都不能一概而论，比如发达国家的0增长和发展中国家的0增长也没有可比性，发达国家像日本0增长也无妨；而发展中国家0增长则意味着没有技术突破，那是很不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