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眼欲穿！它是来救市的吗？

文

TWY

暑期档快结束了，电影市场奄奄一息。本来已经没有任何指望，但它来了！

这部关于虚拟现实的电影，能拯救电影市场吗？

曾几何时，从卡朋特的《极度空间》到柯南伯格的《感官游戏》，科幻作品中虚拟或多重现实的概念，往往引发的是恐惧和对反乌托邦世界的想象。

而如今，电影不仅充满喜悦地接受了虚拟世界，并将它看作某种乌托邦式的存在。

《感官游戏》

在这里，我们似乎可以逃脱现实，可以拥有真正的自由，那些令人恐惧的科幻形象也随之被流行文化的象征性代言人们所取代，让粉丝们一点就炸。

不可否认的是，这就是我们如今的现实，也是瑞安·雷诺兹主演的这部新片《失控玩家》中所代表的新方向：所谓的「现实世界」似乎变成了更虚假的那个，不再有任何的可能性，变得愈加笨拙和刻板。

《失控玩家》

电子游戏一直是好莱坞喜爱改编但似乎总是做不好的一个题材，本片虽然并非游改电影，但其对各种流行游戏元素的吸收，令它成为了对当今游戏文化和运作机制本身的一次描绘。

更是可以说，在当今好莱坞叙事日渐「游戏关卡化」的今天（参见《电影手册》前主编德罗姆对萨姆·门德斯的《1917》和奇幻文化的尖锐批评），这部电影可能是第一部真正全盘接受了「游戏逻辑」的作品。

在影片中，一款名为《自由城》的开放式游戏中，带着墨镜的玩家们穿着花哨的「皮肤」在街头横行霸道（其场面的灵感显然来自于《侠盗猎车》线上模式），卡通式的暴力无时无刻轰炸着我们的眼睛和逻辑——任何的破坏和杀戮都司空见惯，而NPC（非玩家角色）则日复一日地完成程序既定的生活轨迹，不断重复着同一套剧本，也对眼前的这一切熟视无睹。

瑞安·雷诺兹扮演的蓝衣小哥「Guy」在游戏中被设定为平凡的银行收纳，他每天和自己的保安搭档「Buddy」欢迎着前来打劫的玩家，直到有一天，因为偶遇到朱迪·科默扮演的玩家米莉而心生情愫，这个平凡的NPC突发奇想夺下了劫匪玩家的墨镜，看到这个世界「真实」的模样——一个典型的小人物翻身做主的故事。

戴眼镜这个情节显然传承自卡朋特的经典作品，只不过当《极度空间》中罗迪·派彭饰演的主角戴上墨镜，他所看到的是资本主义控制运作的真相——在黑白的影像中，他看到光鲜亮丽的广告牌实则是消费主义洗脑的话术，警察和上流阶层露出了骷髅恶魔的真面目，而电视机的信号则被描绘成权力用来控制社会的工具……

相反地，一幅墨镜则成为了破译世界运作模式的工具，因为它让人们学会了去观看，而远离虚假的沉浸（有趣的是，这款眼镜大胆否定了3D电影和VR的「沉浸式」逻辑）。

《极度空间》

当然，当蓝衣小哥戴上墨镜时，他同样看到了一些真相——因为看到了游戏的运作机制，他因此尝到了作为玩家的甜头（即便他还不知道这是一款游戏），即便他自己对暴力没有兴趣，但这终究因为他并不是一个「真正」的玩家——他并不需要玩游戏。

开放式沙盒游戏的魅力在于，它似乎保证了一种所谓「一切皆有可能」，或者「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可能性，因此他不需要真的去看，因为游戏中的暴力很快变成了纯粹的景观，变成了毫无场面调度可言的视听污染（试问《侠盗猎车》系列在上个十年是如何演变出它「臭名昭著」的线上版本的？）。

而当「Guy」学会飞檐走壁和花哨的武打手艺，电影仍然存在于同一个频率上：因为「一切皆有可能」，因此银幕上的五光十色也只可能是轻浮飘渺之物（1952年，当居伊·德波创作了只有黑色和白色两种大色块交替组成的影片《为萨德疾呼》时，他事实上已经预言了好莱坞电影走向数字化后的未来）。

在《失控玩家》中，游戏世界是唯一的存在，所谓的现实世界则像个远在天边的传说一样，似有似无地闪现着——一个披着「查宁·塔图姆」「皮肤」的形象其实是一位宅居在家的22岁网红玩家，透过直播平台的录屏我们能一瞥他的「真实生活」：他的房间里贴满漫威电影的海报，背景里则是家长的怨声载道，但「现实」则到此为止，止步于这一狭小的镜头里，和他在游戏中富丽堂皇的巨型车库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些荒谬的场景似乎暗示到，在影片中，整个世界的中心就是游戏：在影片进行到最高潮时，在全球消费主义的中心——纽约时代广场，千万观众（NPC）聚集在四面八方的电视广告牌下观看「Guy」的「革命」盛况；或者在一家中餐厅，连老奶奶们都入神地盯着屏幕。

但我们无法忽视这些场景的孤独，它们好像是强行被剪辑到影片中来，作为「NPC」来为场景添色，当然，也不能假装电影真的在乎这些。

同时，语言和身体的「数字化」：「Guy」完全不理解玩家所说的「皮肤」的意思，傻兮兮地摸摸自己的脸；而后来，屏幕上又生成了「Guy」高大威猛的升级版，但他的皮肤和肌肉却只是毫无质感地提供着奇观… 别忘了，在二十多年前的《感官游戏》中，柯南伯格展示给我们：「肉体」才是真正的机器！

与此同时，影片中所谓的现实场景大多集中在一间游戏公司的总部中，这里演绎的是游戏的后台管理员们（他们的名字均来自电脑部件）和神秘蓝衣小哥在虚拟时空外用代码进行的较量。

这间总部位于何处？它也是孤独的，就像由它驱动的游戏一样。塔伊加·维迪提饰演的浮夸老板安托万则提供着关于续集、翻拍、抄袭等人尽皆知的当代文化现象的讽刺，但这些台词尴尬的直白令其失去任何真正效用。

当代码不管用的时候，还是上了斧头将「自由城」毁于一旦，就像一位《我的世界》玩家可能在辛苦搭建完自己的城市后，还残存着想要用炸药将其毁灭的欲望，这位杀戮游戏的作者显然也是如此——银幕上出现了震撼的「灭世」场景。

「潜伏」在此的员工「键盘」是米莉的前搭档，他正试图在《自由城》的后台找到他们一起打造的人工智能游戏的代码——一座隐藏在游戏边界之外的绿洲，这样就能证明安托万盗走了他们的创新成果。

在影片整体世界观的「虚幻」之下，好在这些人物的塑造颇为成功。当「Guy」的自我觉醒最终将他引领到米莉面前时，后者意外发现，这个天真的人工智能男孩竟然和自己心有灵犀，令自己也爱上了对方（这背后的逻辑虽然有些混乱，但并不影响电影的表达）。

这当然不是巧合，而恰恰是她想要的「证据」，是证明他们阴谋论的第一步，因为她发现了「作者印迹」的存在，而不是胡乱生成的零和一。

即便作为隐线，影片刻画了一位作者是如何将他无法言喻的情感带入到其作品中，为其提供灵魂，也为影片的尾声提供了理想主义式的嫁接：让资本家暴露得一败涂地的「键盘」和米莉终于能各自在现实中吐露对老搭档的爱，而他们游戏中的「Guy」则以一己之力解放了全体NPC，令他们拥有了真正的意识。

影片的这份心意虽然有充满童真的美好气息，可惜我们自始至终都没能真正看到一个世界，不管是现实中的还是虚拟的，所以当「Guy」向好友宣布我们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时，这份保证实质上令人疑惑：拥有了这份自由到底意味着什么？

这么一说，卡拉克斯的《神圣车行》中无尽的人物扮演可能让它成为了关于「虚拟」最伟大的电影，因为它最终是关于创造，是关于沉甸甸的生命与死亡（当德尼·拉旺当街刺杀了另一位德尼·拉旺时，枪声和流血的感觉依旧是真的）。

而如果说电影是艺术通往现实的中继线的话，《失控玩家》和这个愈加要与虚拟、和「游戏」共存的世界，或许都还没准备好去回答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