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地下室哈哈哈哈哈的摇摆男女

摇摆舞 (Swing Dance) 起源于 1920 年代的美国，一开始是流行于非裔美国人社群之间的舞蹈，到了 1930、1940 年代，时遇美国经济大萧条，也是 Swing Dance 崛起的时候。其音乐是从爵士乐和蓝调演变而来的，有摆荡的感觉。

——维基百科

我们在城市的地下层，究竟能发现什么？

上世纪 30 年代，一群希特勒青年团里的年轻人，由于厌恶军事管理和老派制服，讨厌被阴暗气氛压制，便常常潜入秘密的地下俱乐部。当时因为战争，美国流行文化漂洋过海到了欧洲，其中最主要的就是摇摆舞和爵士乐。虽未被明令禁止，但多半只能在地下出现。

被誉为「摇摆乐之王」的 Benny Goodman，和用钢琴演奏 Ragtime 的 Duke Ellington，在那段时间的欧洲年轻群体里，是教父一般的人物。而这种社交属性很强的舞蹈、音乐，开始让人群裂变增长，他们被称为「Swingjugend 摇摆青年」。

▲ by Reinhard Otto

半个多世纪后，Jonathan Marc Feldman 根据这段历史创作了电影剧本《摇摆狂潮 Swing Kids》。影片结尾处，Peter 被警察轰走时怒吼了一句，「Swing Heil!」，摇摆万岁。

可等我们走进北京 CBD 一栋写字楼的负二层时，那种藏在地下的、建立在叛逆精神之上的快乐，已经变了模样。它回归成了最单纯、最本能的初始能量。

2014 年，曾威铭和贝贝在这里创办了国内首家摇摆舞工作室，猫角。

▲曾威铭&贝贝

Frankie Manning，摇摆舞历史里必须提到的一个名字。上世纪 30 年代，他开始出现在曼哈顿哈林区的 Savoy，当时纽约最大的综合性舞厅。

Savoy 的东北角位于一号乐队演奏台的右边，是舞厅里很 VIP 的位置。在 30 年代，Frankie 周围的舞者们都称它为「角落 The Corner」，而后来的摇摆舞复兴者将它叫作「猫角 Cat's Corner」。

▲ Frankie Manning

▲ Savoy

按照两位最早的 Lindy Hop 明星 George Snowden 和 George Ganaway 的说法，他们在 1928 年为自己圈出了这个角落，并给它起了「猫角」这个名字。

但 Frankie 认为这个角落的诞生要归功于 Lindy Hop 推动者 Herbert "Whitey" White。

「Lindy Hop 实在是太疯狂了，Savoy 的管理层也意识到有些舞者可能会妨碍到其他客人。所以 Whitey 建议他们明确规定一下，划出一个可以让这些年轻人无拘无束跳舞的区域，而那些低调一点的舞者则能够安心在舞厅的其他地方跳舞。」

—— 资料来源：《费兰奇曼宁自传》中文版

从成立开始，猫角每周六晚都会组织摇摆舞会，几乎全年无休，甚至赶上大年三十的话，也能在猫角包个饺子跳个舞。

舞会是公开开放的，每一次还会有公开课程帮助大家轻松起步，不要求舞蹈经验，舞伴也不是必须。只要你想，就可以随时来学点新舞步，认识一些好玩儿的新朋友，或是会会老朋友。

而在工作日的晚上，舞池中的推拉门会隔出两个教室，分别开设不同级别或舞种的课程，来的多半是刚下班的都市男女。一个半小时的课程结束后，大家常常会继续跳到深夜。

2020 年，因为所处的大楼整体装修，又加上疫情，猫角暂停营业了 17 个月。直到今年 5 月，他俩又回到了这个地下二层的角落，重新装修、重新开始。他们说， 这个地下室，是个能让人感受到真正快乐的地方。

▲Whiteys Lindy Hoppers

摇摆舞 Swing Dance，起源于上世纪 20 年代的美国，最开始只在非裔美国人社群之间流行。

由于无线电的产生，摇摆乐作为时下最流行的音乐疯狂地传播。经济大萧条之下，舞蹈是人们最重要的消遣娱乐之一。在当时种族隔离的环境中，却能在 Savoy 舞厅里，看到白人和黑人一同出现，一起跳舞。

▲Whiteys Lindy Hoppers

随着娱乐业的跨国发展，以及后来的二战等的原因，摇摆舞也漂洋过海到了欧洲，甚至流传到上海。

几十年里，由于地域、音乐类型、节拍的差异，出现过数十种风格的摇摆舞，但留存到现在的还是以 Lindy Hop、Balboa、Collegiate Shag、Boogie Woogie 为主。

▲Whiteys Lindy Hoppers

如果要用一个词来概括 Lindy Hop，就是「即兴」。它适用于节奏感强的音乐，动作有开有合，展开幅度比较大。最常见的几种基础律动和步法有 Charleston、Jig Walk、Swingout、Circle、Tuck Turn…

▲ Venice Beach Swing Dancers

Balboa 是一种上世纪 20-30 年代起源于南加州的舞蹈，最早出现在 1915 年，并在 30 到 40 年代得到了最好的发展。这种舞蹈看起来就像是两个人在拥抱，它的独特魅力在于舞伴之间十分微妙的交流，以及变幻莫测、潇洒生风的脚下步伐。

但无论哪种类型的摇摆舞，都很强调「非标准化」，它和爵士音乐一样，在技巧之外，更多追求的是一种自由、快乐的能量。

2004 年，20 出头的曾威铭在东北老家当兵，学过萨克斯的他每周一都要在国旗班上奏乐。有天，战友拿来了一张打口 CD，第一首歌就是 Louis Jordan 的《Choo Choo Ch'Boogie》，他被那种舒适自由的旋律击中。退伍后，便决定来北京学爵士。

当时在北京有个叫「北京大乐队」的爵士乐队，创始人是美国人 Adam Lee，在中国留学和工作期间，他还组建了一个社团，摇摆北京 Swing Beijing。

▲2008 年的北京大乐队

当时在农展馆附近的 CD Jazz 算是北京最早的一个爵士酒吧，不明亮的空间、地板呈红色、装饰画古旧得发暗。Adam Lee 找到那里，希望能有一天留给他们跳舞。没什么生意的周一，就让给了他。曾威铭就是在那里，第一次看到了摇摆舞。

当年在摇摆舞会里，60% 以上都是在北京工作的外国人，其他的多半是教堂唱诗班和爵士乐队。没有太多商业宣传，整体以朋友带朋友的方式，保持着有机发展。

2006 年，摇摆北京组织了一次活动，「摇摆长城」，团队带着 40 多个人冒着小雨登上慕田峪长城，刚到一个平地，大家就开始放音乐跳舞。

一次活动持续三天，北京当地舞者的房间会提供给世界各地的人，东南亚、美国、东亚、澳洲、欧洲…男男女女睡一地，睡觉前跳舞，醒了又再跳。不满足小空间，他们还跑去故宫、胡同里跳舞，跳完就去吃烤鸭、吃火锅。

2009 年，由于政策的原因，很多外国人不得不离开中国。很快，摇摆北京也遇到发展以来的一个低谷期。三年之后，曾威铭和舞伴们，不想让刚在国内有点苗头的摇摆舞消失，便决定从创办培训班开始推广。

近十年过去，全国多个城市都开始出现了摇摆舞的工作室、舞会，北京、上海、广州、深圳、杭州、成都、长沙、武汉、南京、西安、昆明、呼和浩特、福州…以摇摆舞为核心，铺开了一个巨大的能量网络。

2019 年 11 月初，猫角从世界各地邀请了 20 多位一线的摇摆舞老师、7 位摇摆音乐家，在一个 800 多平米的空间里，举办了这一年的「摇摆盛典」，现场的舞者将近 600 人。

不知道是音乐和舞蹈影响人，还是这群自由的人创造了这样的形式， 只要节奏一起，大家就本能地跳起舞步；只要舞步一起，任何声响都成了音乐。

贝贝在投资行业待过非常短暂的时间，那是她仅有的上班经历，在还没来得及体验工作是个什么感觉的时候，她就窝在了猫角。从过来跳舞的人那里，倒也补足了很多对「工作」的想象。

这个本土化的社交空间，通过兴趣圈子扩大网络，朋友带上朋友，由此慢慢推动有机发展。最开始可能是音乐圈的人，下一阶段可能就是广告、影视、互联网…几年之后，众生相就开始出现。

但在这一群人里，IT 人士的占比，打破了某种固有印象。

平常对着电脑要得出程序最优解的一群人，到了一个没有任何制式、标准化的空间里，被抑制的感性就有处可放了。同时，身体这个复杂工程在这里有了不同解，用舞步来画逻辑图，这同样很迷人。

和 IT 人有着相同动机的，其实是大部分上班族吧。健身房、夜店、酒吧、油画教室、居酒屋…大家在紧绷了一整天后，会本能地去寻找当天唯一的运动、娱乐、休息方式。

要的东西很简单，一点点新鲜感和超出日常生活的能量。

其实，在舞会里也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很快适应，他们很有可能在第一次走进舞池时，会选择墙边的柱子靠着，在最有安全感的一个角落里观察、感受。等到开始有人邀舞了，那些安静的人，也可能变成舞池里最疯狂的人。

而在摇摆舞的过程中，除了自由和快乐，通过身体语言，又能发现更多微妙的能量。比如主导性很强的引带舞伴的人、很有服务精神的配合舞伴的人、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人、很懂如何散发自己魅力的人…

舞者们通过着装、语言、肢体，在音乐和舞蹈的世界里，享受着在其他空间难以拥有的松弛感。他们卸下一天的疲惫，跟着音乐节奏，或熟练或生疏地跳着舞，在消耗能量的同时又获取着更多能量。

文_张忌安｜图_猫角、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