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四川方言的考古发掘工作

以下这些方言为啥会成为数学老师的高频用词？证明原先上数学课的时候，打张花十、发金瓜木的人，不在少数。

——今天的编辑 门牙

罗小刚曾经讲过一个笑话，说他看到一群十来岁的娃儿，站到厕所门口找厕所。

为啥子喃？是没有闻到味道？还是厕所莫得标识？

只见那砖瓦房前赫然贴着一个招牌，上面写了两个字：茅厮。怪就怪啊，娃儿些少不经事，不晓得面前这“茅厮”就是他们要找的厕所。

说起来，你我两个会的那些老派方言，还真的都是跟到爸妈一辈有样捡样学过来的。但是你发觉没有，现在的家长，已经不多于把这样地道的方言教给下一辈了。

比如几个人明明都是四川人，但见了面却不说四川话，要说普通话。哪怕是椒盐的。

再比如，现在好多家长，教娃娃说普通话、说英语，娃娃都上小学了，还说不来一句四川话。

也不是说这样就不对，只是觉得可惜，就此错过了四川方言里的美妙和趣味。

今天，我们就现场捞一些即将失传的四川方言来教学，掌握好发音要领，超遍全川都不怕。

茅厮，正确的写法应该是：茅厕。只是其中这个“厕”字，要读作：sī。

茅厮就是厕所的意思。

四川周边其他地区惯用于替代“厕所”二字。比如要是哪个问你：茅厮在哪儿？那他绝对就是要找厕所。

成都人的用法略有不同，他们更爱搭配俗语使用——

形容紧赶慢赶，就是：屎胀挖茅厮。

时不时地要踏屑人家两句，可以说：茅厮里面打电棒——找死。

形容人本怪刀钝，就说：人穷怪屋基，屙不出屎怪茅厮。

比如大冬天地赋诗两句，可以用：大雪满山坡/屎胀茅厮窝。

现在哪个还用茅厮嘛，都说厕所。再文雅点儿：洗手间。再深奥点儿，就是：盥洗室。

展，读作：záng。动词。它和záng核桃的záng，záng你两坨子的záng，大概是一个意思。

展笨，在方言字典上的解释是：做费力的事。

但其实，在成都人的语境中，它就是做了不动脑筋的事。所以它还有另一种说法，叫：戳笨。

比如以前妈老汉儿经常说你：好事不做，净展笨。

比如你失而复得的钥匙又找不到了，就可以说：展了个笨。

天，形容鲁莽，不怕事。

单独用的话，就可以直接说：你咋那么天喃？意思是：你咋个那么鲁莽。

天棒，名词，专指鲁莽、不怕事的人。比如你要是遇到一群街娃儿，那此时画外音的旁白就应该是：这是一群来头不小的天棒。

在成都人口中，天棒，还可以搭配“娃儿”使用。其中的贬义要稍稍缓和点儿，就专门拿来形容那些不听话的熊孩子。

比如几个婆婆打牌，就少不了要牙尖一句：嚯哟，你才不晓得李太婆那个孙儿，简直是个天棒娃儿！

早年间，在四川人的嘴巴头，瓜娃子和白火石的使用频率差不多是对半分的。意思，自然也是差不多的。

四川话词典里，这两个词语都是用来专指低能的人，无所作为的人。当然，到了成都人这里，这两个词也就是轻飘飘的一句嗔怪。

比如，你要是做错了啥子事，很有可能就会等来一句：你个白火石。

像我们上学那会儿，也是数学课，做错题了，老师就会说：嗨呀简直是白火石！

广，形容外来的精巧货物，洋气的意思。

成都话中有“广广”一词，最早是用来形容湖广一代来川的人。后来延伸为泛指的外地人。

广耳石，原意是指光滑的鹅卵石。但因为“广”字的用意，有段时间专门用来指代缺乏见闻的、小地方来的人。

成都人又戏称为：弯脚杆。弯脚杆也分几种，比较级和最高级分别是：盘香、卷帘门。具有一定的贬义。

这个词越用越广，后来又有人把广耳石拿来形容完全不懂、蒙在鼓里的人。

比如：尽是些广耳石，这个都搞求不懂。

再比如：你穿起这身衣服，真的像个广耳石。

是不是也很像当年上学时候左耳进右耳出的一句话？数学老师字典里的高频词汇。最爱用的句式就是：不好生听讲嘛，二天只有吆鸭子！

吆，顾名思义：吆喝。吆喝鸭子，就是赶鸭子。因为赶鸭子的人总是跟在鸭子队伍的最后，所以引申为：位居最后。

比如你成绩不得人家好，你就可以说：我跟你两个比起来，简直吆鸭子。

成绩公布，你名次垫底。这个时候，你也可以说：我是这儿最吆鸭子的一个。

其实意思有点儿像另一句四川话：抓梦脚。方言字典上的标准释义是：说梦话；梦魇；梦游。

但是这个词到了成都人嘴巴头，就变得有盐有味的了。准确地说，是把你转得有盐有味的。

比如你要是坐公交车坐过了站，我就可以说你：咋的哦？发梦冲嗦？

再比如，你开车没注意，发生了擦挂，对方车上的司机下来第一句话就可以怪你：发梦冲吗（延长音）……边边上切发嘛！

这个词如果再升一级，便可以衍生为成都话的另一个词：发金瓜木。贬义比发梦冲更甚，再加一个“瓜”，一个“木”，简直犹如当头一棒，脑壳遭打矿。

从字面意思来直译，砍脑壳其实有点儿吓人。脑壳都遭砍了，还有啥子话好说？

但是到了四川人这里，砍脑壳就专门拿来代指剪头发。比如人家问你去哪儿，你可以回答：我去砍脑壳。意思就是，我这阵去理发。

不过，砍脑壳更广泛的使用于表示抱怨情绪的语句，意思很大程度上等同于：背时。普通话翻译为：讨厌，活该。

比如今天瓢泼大雨，你就可以说：这砍脑壳的天气！

比如你的同事写了一套优秀得你无法超越的方案，你也可以在心里暗暗感叹：哪个砍脑壳的想出来的？

在四川人看来，扯筋，已经是一个足以充分表达吵架、闹纠纷意思的词了。你从字面理解，筋都扯起来了，不晓得要闹好凶。

割孽，指相互之间发生纠纷、争执的一种行为。最高级别可用来代指打架。

当扯筋和割孽合成一个四字词的时候，你可以理解为：撒泼、打滚、扯头发。

比如王大爷给人家打招呼就最爱问：你们两口子最近咋样？还在扯筋割孽没有哦？

其实王大爷就是八卦。

方言字典译为：关键的，要害的。

你想象一下，所有的事、物，都要通过经脉，是不是宋体二十号加粗加斜加下划线的重中之重？

过经过脉这个词，在我们这一代其实已经很少见了。六零七零一代的老前辈，还一直抓住它不肯放，大概也是没有在辞海中找到能取而代之的精髓。

比如老师给出一个全面的点评：这首歌唱得还可以，但有些过经过脉的地方，还是要再扎实练习，免得拉豁。

然后你再点评老师的点评：绘声绘色，受益匪浅，过经过脉。意思就是，一语道破，正中要害。

谄，普通话意为巴结、奉承。但到了四川，特别是遂宁一带，则要解释成：显示自己的聪明能干。

比如单用的时候，你就可以说：这个人，谄得很。

谄尖，就是逞能。用它来造个句，就是：别个心头有数，不需要你来谄尖。

谄尖行势，你要直译成冲锋陷阵喃，好像又少了它原本的牙尖和贬义。只能说是一种自不量力，不知天高而逞能，以出风头为最终目的。

比如我们数学老师的原话：你那么谄尖行势，那你来解这道方程式。就是先就识破你半灌水，还想听你咋个响叮当的意思。

你看是不是？四川话博大精深，每一个词看似轻描淡写，但你把它们一个个地搁到台面上来讲，又能讲出千千万万个所以然。

就是可惜了，以上这些四川方言的词汇，已经很少用在现如今的语言环境中。

其中很大一部分的流失，还是因为现在的父母选择了更加通用、更加程式化，或者说普罗大众认为更洋气的语言体系来养成。

真的，赶紧学一学，毕竟，会的人已经不多了。不如，先用以上这些词，来评论区造个句？

今日编辑 | 四川话专八的门牙少女

设计 | Dan Dan

本文拼音音节均为四川话注音
词语来源参照四川人民出版社《四川方言词典》

本文系谈资“成都Big榜”官方稿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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