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百年科学童话发展史》序言

序

张冲老师把一部《中国百年科学童话发展史》放在我面前，让我感到震惊。

科学童话在中国，跟儿童文学、科学普及在中国的历史一样悠久。但这个介于科学普及和儿童文学之间的创作形式或作品类型，长期以来已经被忽视。张冲老师能重新把这个领域的历史研究做得这么仔细这么深入，让我感到由衷的敬佩和欣慰。

童话，经常被认为是“小狗小猫都能说话”的一种文类。但是，科学童话的作者却在这样简单的问题上感到为难。因为科学童话所承担的使命，不单是人生的哲理传递或社会生活理念和方式的普及教育，也不简单是文学想象力的阐发，她更多关切的，是人类业已取得的科学经验和技术成就。要在童话的文学规律范畴之内，更多切合科学探测到的有关我们世界的自然法则。科学童话还要展现科学带给人类的惊奇、震撼、抚慰和疗愈。在这个意义上，科学童话应该是童话中最具挑战性、最难掌握、但也最能给孩子们启发性和时代性的一个文类。

在世界范围之内将童话单独列为一个单独门类的国家少之又少。苏联时期的俄国文学可能是在我们之前对这个领域进行过最精确划分的。上世纪五十年代以后，我国儿童文学和科普界陆续翻译了一系列前苏联有关科学童话的文献。例如，格罗登斯基的《论科学童话》，就是这方面的一个专论。在这篇具有详细理论和解说性的文章中，作者指出：对正在建设社会主义的苏联，科学童话这种文学正在成为给学前和过渡期儿童重要科学教育的方式。而幻想要素和精确科学要素怎样做到有机和逻辑的融合，是判定作品是否符合科学童话的重要特征。在另一篇由著名作家高尔基撰写的讨论科学文艺题材的论文《论主题》中，作者也写到：“我们应该记住，已经没有一种幻想的童话是未被劳动和科学所证实的，应该给儿童写出以现代科学思想的要求和假设为根据的童话。儿童不仅应该学习计算和测量，也应该学习想象和预见。”我觉得这个要求，已经远远超出了我们以往所谓的小猫小狗讲话，更超越了用故事解释科学的简单理解。从超越人文与科学的更高层次去探索这个文类的特征，可能是高尔基的论述的真正要点所在。

我的童年，是在一种文化荒芜的年代中度过的。在那样的时代里，带着纯真的心灵苛求充满科学的童话故事和科幻故事有多么困难，是今天的读者无法想象的。我至今仍然能够记得，当我走过王府井新华书店，突然在柜台上看到叶永烈老师的《烟囱剪辫子》这本科学童话书的时候，感受到多大的快乐。此后，我开始阅读《少年科学》杂志上每一篇科学童话。再后来，四人帮被粉碎，科学童话越来越多地出现在我的生活之中。高士其、孙幼忱、鲁克、嵇鸿、陈伯吹、郑文光、刘兴诗、盛如梅、郑延慧、蔡字征、杨楠、金涛、李毓佩所有这些响亮的名字，在我头脑中都是跟科学童话故事中的英雄无法分开的。到后来，我转向科幻小说的创作过程中，也在这些人带动下写过一些科学童话。并且，在北师大儿童文学研究中心王泉根教授主持的儿童文学教程中触及过一点科学童话的理论。但所有这些，比起张冲老师写作的这本《中国百年科学童话发展史》来，要粗浅得多。这也是为什么我拿到这本书马上就投入阅读，而且看得津津有味的原因。

我觉得这本《中国百年科学童话发展史》有如下几个特点。

第一是它的创始性。如前所述，虽然有关科学童话的研究伴随科学文艺很早就出现在科普和儿童文学教程之中，但专门以这个领域作为研究对象直接撰写的文学史，还非常稀少。所以，我觉得张冲老师这本中国科学童话史，能系统化地追溯这个文类发展的来龙去脉，是一个具有创造力的工程。

第二是它的全面性。本书对中国科学童话发展过程中出现的题材、体裁、风格、内容等，都进行了广泛且具有包容性的论述，书中涉及的作品也囊括了海峡两岸的不同时段的诸多作家。在书写历史的过程中，还对读者年龄跟科学童话之间的交集、多种表现方式跟科学童话的交集进行了具有一定理论性的探讨。虽然有些分类方式并没有特别严格地按照学术方式进行论证，但就代表性和广泛性而论，已经具备典型意义和较强全面性。

第三是它的简明性。由于中国科学童话的历史特别漫长，参与作家特别众多，作品形式也特别多样，想要彻底厘清所有部分，进行一种观念变革性的组织，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完成的。因此，作者采用了按照自然时序，选择最重要的作品、作家或事件进行展现的方式呈现，这种做法简明且清晰。但作者不仅仅停留在典型意义的事件之上，与此同时，还进行了全面扫描，把更多作家和作品罗列出来，点面结合地给出了更多可能的参考。

上世纪七十到八十年代的科普热之后，科学文艺受到打击。领先沉寂的是科幻小说。科学童话虽然没有被直接指摘，但由于作者的重叠性，导致了一定程度的智力流失。幸好，还有许多勇敢无畏的探索者在不断耕耘，继续繁荣这个方向的创作。张冲老师就是这些人中的一个重要代表。

我很早就是张冲老师的仰慕者。一方面我知道他是一位跟我同时出道的优秀的科学童话作家，另一方面我也知道他一直在试图组织这个队伍，促进这个文艺形式的新的繁荣。在这样的年代中，能放弃自己的创作去推进整个事业的人，都是我内心最敬佩的。这次能给他的新作写上几句，我感觉特别高兴。这是一本文风踏实质朴，内容详实的文学史。在跟张冲老师的交流中我发现，他非常坚持自己的学术判断，对自己的判断常常据理力争。但另一方面他又特别乐于听取别人的意见。所有这些，都成就了这本科学文艺史著作。

我只是爱好者而不是科学童话的专家，写这篇序言是一个学习过程。看到新世纪之后又出现了这么多热心科学童话的作家，他们这么热爱科学童话事业，感到由衷的欣慰。我们的国家正在进入新的历史时期，期待有更多人在这个时代走入科学童话领域，创作、研究、推动这一文类甚至产业形式的发展。期待科学童话能更大繁荣，走入课堂，走入日常，走入每一个孩子的生活。

《中国百年科学童话发展史》张冲编著，2021年9月由长江少年儿童出版社出版

本序言作者吴岩为中国科普作家协会副理事长兼科学文艺专业委员会主任委员，南方科技大学人文中心教授，科幻作家。

排版：张馨木

编辑：姚利芬 黄倩红

审定：张志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