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离奇事,道人间情,这里是志怪谈。
相传,乾隆年间杭州一带有个读书人,姓孙名礼。十八岁那年孙礼准备下场参加童生试,遂与几位好友商议寻找廪生为自己作保,几番商议之后,大家决定去县上拜访杨廪生,求他出面为几人作保。
孙礼家离杨廪生家有些远,到了约好的那日,他一大早就早早起身,穿戴好衣冠,收拾好礼品出了家门。时候尚早,孙礼并不着急,悠悠然走在路上,边走边沿路观赏薄雾笼罩的清晨村景,正悠然自得间,忽然一人从远处匆匆忙忙而来,一头撞进了他的怀里。
孙礼被吓了一跳,凝神细看,原来是一个身穿黑衣的毛头小子,因为撞了人正低头一叠声的道歉:“这位公子实在对不住,小的实在着急,匆忙之下冲撞了您,还请您大人大量别跟小的计较。”孙礼点点头,略带不满地说道:“大清早的,怎么这般急匆匆地横冲直撞?”并仔细理了理身上的衣衫,以免过会见到杨廪生失了体面。
那黑衣小子低头回道:“实怨不得小的着急,我家小姐在前面湖边崴了脚,我要去找郎中,她一人等在那里恐遇到歹人宵小,所以才这般匆忙。”孙礼这人自小没什么不好,唯有一点那就是为人有些轻浮,且常爱做些才子佳人之类的美梦。
因此,听这黑衣小子一说,不但没顾上细想大清早闺阁女儿为何会去往湖边,又为何身边只带着一个小厮这样的怪事,反而心中一喜有些激动,咳嗽了一声,正色道:“在下正好无事,不如你带我前去,我在旁略停片刻,小哥你也好放心去请郎中。”
黑衣小子连连点头:“公子一看就是正人君子,如此甚好,那就劳烦公子了,公子快请随我来,时候长了我家小姐心中必然恐慌。”说着转头就走,孙礼只以为这毛头小子是个二愣子,心中窃喜,抬脚跟着他去了。
就这样走了足足有二三里路,才远远看到了一个大湖,薄雾之中湖水湛蓝仿佛与头顶的蓝天融为了一片。走近几步又隐隐看到湖面上金碧辉煌,仿若有座仙殿般缥缈虚幻,再细看仙殿台阶上,还有位彩衣仙子正伴着丝竹之声翩翩起舞。那乐声宛转悠扬仿若天外之音,那仙子身姿轻盈仿若天外飞仙。
孙礼早已忘了来意,看呆了。恍恍惚惚间,只听耳边有人道:“此乃凌波女仙,湖上仙殿,此间乐还是尘世乐?”孙礼茫茫然答:“此间乐。”说完就被那人牵着挺身赴水,向着湖心而去。
眼看距离湖心的仙殿越来越近,湖水也快要没过肩膀时,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大声疾呼:“我儿且住!恶鬼迷人!勿往!勿往!”听到这声呼喊,孙礼浑身一个激灵,扭头去看,却是已经过世三年的父亲。
身边的黑衣人也听到呼喊发现了孙父,二话不说,就扑身上去与孙父殴打起来,一开始两人势均力敌,打得难分你我,不多时孙父就现出了颓势,气喘吁吁眼看就要不敌那黑衣男子,孙礼在湖水中心急如焚,挣扎着想要去助亡父一臂之力,却始终在原地扑腾,难进寸步。
就在孙父被那黑衣人打伤,勉力支撑时,孙礼突然看到有人跳入湖中向着他游过来,过来后看他一眼就拽着他往岸边游去。孙礼一边随着这人往岸边奋力挣扎,一边费力扭头去看老父与那黑衣人,却惊见老父与那黑衣人都已经不见了,就连湖面上那金碧辉煌的仙殿和身姿轻盈的女仙也不知何时消失不见了。
从湖中将孙礼救出来的过路人是位木匠,他见孙礼恍恍惚惚,神思不属的样子,叹口气只能好人做到底了,遂问了他家在何处,亲自送他回了家中。一进家门,见儿子湿淋淋的浑身是水,孙母吓了一跳,忙问出了何事。见孙礼仍呆呆得不言不语,木匠遂道:“镇上有户人家唤我去做织机,上午我从湖边那条路上经过,天气炎热难耐,没想到竟远远看到湖边有把黑伞,就想去捡来遮蔽烈日,走近正欲弯腰去捡时,才看到公子在湖水中奋力挣扎,眼看就要沉下去了,就下去将他拉了出来。”
孙母连呼菩萨保佑,又对着木匠再三谢过不提。待到木匠离去,孙礼才慢慢理顺思绪,将今天的事情对着母亲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孙母一边念佛一边叮嘱儿子以后千万要改了这浅薄性子,晚间又去孙父牌位前上了一炷香,独自垂泪,枯坐了半宿。孙礼自此之后绝了那些才子佳人、风花雪月的念头,只一门心思苦读,两年后就中了秀才,也算大难不死得了后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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