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炳天疆 一代名机歼6的诞生

歼6飞机是我国仿制的第一种超声速歼击机，被誉为“一代名机”，在中国航空装备史上占有重要地位。

这不仅是因为歼6飞机的生产数量多，服役时间长，在捍卫祖国领空领海的战斗中，取得了优异战绩，还因为歼6飞机在服役期间，为中国空海军部队提供了实战能力和训练能力，培养了大批飞行人才和技术人才，造就了诸多英雄模范。

更重要的是，歼6飞机的试制生产过程，为中国航空工业的发展提供了宝贵经验，促进了航空工业体系的建设与完善。

但很多人并不知道，歼6飞机的诞生过程，充满了艰难和曲折。上世纪五六十年代，沈飞厂在苏联专家撤走、我国经济处于极度困难、生产遇到严重技术问题的情况下，咬紧牙关，反复试验，突破重重技术难关“磨”出了歼6飞机。

问题飞机停满总装车间

1957年，国务院副总理聂荣臻带领四局副局长徐昌裕、沈飞厂设计室主任设计师徐舜寿及空军等有关人员组成中国工业代表团赴苏联，谈判购买了米格-19П型机的全套技术资料和样品，用于国内仿制。这款米格-19П型机在中国落地后的本土名字就是“东风”103，取“东风压倒西风”的意思，后来也称歼6甲飞机。这是我国仿制的第一种超声速喷气式歼击机。

1958年，第一机械工业部要求“东风”103的试制进度快上加快，由原计划1959年10月1日试制成功，提前到1958年12月25日。作为仿制生产主机厂的沈飞厂不得不在苏联技术图样尚未到齐、苏联专家尚未到厂的情况下，开始了试制工作。

9个多月的时间，沈飞厂完成了全机静力试验，达到了设计要求，12月17日实现首飞成功，1959年2月通过了国家验收委员会验收。但在尚未试制成功的情况下，第一机械工业部党组要求沈飞厂于1959年4月前向空军交付40架，四局更是要求在1959年8月就要交付到75架。时间紧迫，工厂不得不在成品不配套、生产能力不足、工装未配齐、工艺规程与工装未鉴定、没有经过小批量生产定型的情况下急速转入了成批生产。那时，每个机种、每个车间几乎都绘制了一张产值增长图挂在墙上，每天要比较图表红线的升降。

正当工厂紧锣密鼓地开始试制“东风”103号机的同时，空军又提出急需大量米格-19С白天型飞机。为了争取时间，工厂又被迫在没有该型飞机图纸的情况下，在“东风”103的基础上进行改型设计，这就诞生了“东风”102飞机。“东风”102号机1958年12月才开始投料，当月四局就下达计划，要求工厂在1959年内交付291架。在这样的高压力下，沈飞厂跳过了静力试验等步骤，于1959年9月30日就实现了“东风”102首飞成功，12月16日完成了全部试飞项目，证明飞机性能接近米格-19C的水平。

但欲速则不达，产品质量问题层出不穷。每发现一批不合格材料，就要分解一次飞机，仅第三架“东风”103就分解了11次。

1958年之后，中苏关系出现裂痕，苏联对中国的技术援助随之受到影响。

1960年，由于仓促生产的飞机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加之涡喷6发动机同样质量问题众多，以及缺少成品等原因，致使沈飞厂上百架飞机迟迟不能交付出厂，大量飞机停放在部总装车间及试飞车间停机坪上。

边质量整风，边试制歼6

1960年11月20日，中央军委副主席、国务院副总理兼国防工委主任贺龙，总参谋长罗瑞卿，空军司令员刘亚楼，由第三机械工业部部长张连奎、沈阳市委第一书记焦若愚陪同，先后到黎明厂、沈飞厂等航空工厂检查工作。贺龙看到厂房内大量飞机不能出厂，非常着急。

第二天，贺龙在北陵休养所（今友谊宾馆）召开沈阳军工厂领导干部会议。会上，贺龙严肃地说：“现在工厂要马上停产，开展质量整风运动。要原原本本按苏联图样从头开始，重新试制，不要修修补补，搞改良主义，要下决心一刀两断。”

为此，工厂发动员工提建议、开展批评与自我批评，拟定了细致的整改措施、要求及验收标准，健全了责任制和各项规章制度，每项工艺规程、每项零件、每项工装都一一进行检查整改，并重新做了各项试验。

1960年12月20日，四局向中央军委参谋部、国防工委请示重新试制优质米格-19飞机。1961年1月27日，中央军委国防工业委员会党组正式决定，沈飞厂重新仿制米格-19埃斯飞机，1964年11月改称歼6飞机。

接到试制歼6飞机的任务后，沈飞厂在企业整风、建立健全规章制度的基础上，突击生产零备件及返修“东风”103、102飞机的同时，于1961年开始进行歼6飞机的试制工作，从1960年12月发出飞机图样开始至0批工艺装备制造结束，整个生产准备工作耗时一年半。1962年9月1日，歼6飞机0批4架份材料投入生产，11月1日开始制造零件。

原沈飞厂副总工艺师唐文斌在回顾这段历史时说：“教训是沉痛的。后来，沈飞在歼7飞机的试制中，就吸取了歼6飞机试制中的经验教训，从工艺方案开始到工装设计搞得都比较完整，尽管苏联的图纸资料不完备，但我们还是凭借自己的力量成功研制了歼7飞机。这样看来，从修理飞机，到仿制歼5、歼6、歼7飞机，其经验教训一定要好好学习，好好传承，尤其是教训更为宝贵。”

啃下导管加工“硬骨头”

在试制过程中，曾一度出现不锈钢导管扩口后气密性不好的质量问题。但是负责生产各种飞机用导管的油箱导管车间的确是原原本本按苏联规范“原文”要求进行的工艺准备和生产，一时间大家都陷入了迷惑中。

导管车间主任马龙文感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立即找来技术员马俊生，一见面就急匆匆地问道：“手艺人都说‘砍的没有旋的圆，旋的没有挤的圆’，你看这个说法有道理没有？”

小马说：“砍是手工作业，重复精度不高；旋是机械加工，但有人为操作的因素；挤压是靠模具成型，当然加工质量重复性好。”

马龙文一下子乐了出来：“我也是这么想的，那我们就用挤压方法扩口试试。”

说动就动，马龙文马上组织攻关组进行分析论证，提出了用扩口夹板内型做阴模，用全锥面心棒做阳模，在机床上直线进给挤压成型的挤压扩口新工艺。经过多次试验和改进后，所扩导管都经受住了气密试验的考验，一下子冲破了扩口导管质量不稳定的瓶颈束缚，结果令人满意。

之后，大家又相继对这种挤压扩口法的工装工具和专用挤压扩口机进行了完善。厂总工艺师罗时大看后点头称是。于是，挤压扩口新工艺被正式编入工艺规范，并应用于生产。

“一代名机”定型生产

1962年8月，陆纲来到沈飞任厂长。从革命战争年代走过来的陆纲，做事果断干脆。他到任伊始，就坚持从严治厂，十分重视检验工作，坚决贯彻质量第一的方针，狠抓各级责任制的落实，反复强调质量要“大事敲钟，小事敲锣，无事敲木鱼”。

1962年10月26日，陆纲颁布实施歼6飞机试制《十项开工标准》，这就是沈飞历史上著名的“十不准”。

通过陆纲大刀阔斧的整风，工厂的管理水平大为提高，产品质量趋于稳定，生产形势好转。1963年9月23日，工厂试制成功优质的歼6飞机，从而结束了3年停产的困难局面。为此，中央军委给工厂发来了贺电。1964年7月，歼6飞机在全国工业新产品展览会上获一等奖。

1965年7月26日，贺龙元帅第二次来工厂视察。看到生产秩序焕然一新的工厂，他满意地说：“你们工厂的面貌完全改变了，形势很好，同1960年大不一样了。”

歼6飞机试制阶段，沈飞厂成功突破了标准样件全机对合、技术关键、技术协调、静力试验、试飞这难啃的“五关”，这也成为歼6优质过关的保障。

1963年12月5日，中央军委、三机部在沈飞厂举行歼6飞机定型签字仪式。航空军工产品定型委员会认为，经过两次试制锻炼，工厂基本上掌握了歼6飞机的制造技术，这次试制的飞机是成功的，已达到优质水平，同意试制定型并投入成批生产。12月11日，中央军委发来贺信，指出：这是加强我国国防力量的一件喜事，是我国航空工业开始全面好转的一个标志。1964年1月7日，国务院军工产品定型委员会转达了国务院、中央军委同意定型的决定。至此，歼6飞机优质过关，标志着工厂已进入独立自主仿制超声速歼击机的新阶段。

歼6飞机被军迷们尊称为“六爷”，曾立下赫赫战功。1964年至1971年期间，我空海军飞行员驾驶歼6飞机先后击落23架敌机，我军无一损伤，辉煌战绩蜚声国内外。

歼6飞机发展史体现了中国航空工业从无到有，从小到大，从弱到强，从引进到自行设计研制，直至实现跨越式发展的光辉历程。歼6飞机的研制生产历程是曲折的，是新中国航空工业发展链条上不可或缺的一环，起到了其他机种无法替代的作用。2010年10月，当歼6飞机退出现役时，被赞为“功炳天疆，一代名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