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金川门陷落，到朱棣奉天殿登基，中间的四天时间发生了什么？

前言：建文四年（公元1402年）六月十三日，大明王朝京师南京城。燕庶人朱棣率领的叛军云集金川门下，正准备对京师发起总攻。此时奉旨镇守城门的谷王朱橞、曹国公李景隆突然下令打开城门，放朱棣进城。

朱棣是开国太祖朱元璋第四子，原封燕王，靖难战争爆发后被皇帝朱允炆削去属籍，废为庶人。谷王朱橞，太祖第十九子，朱棣的弟弟。曹国公李景隆，歧阳武靖王李文忠之子，太祖皇帝是他舅公。这样两个人公然向叛军投降，说明建文朝廷已经彻底失去了执政基础。

谷王有一支直属于其本人指挥的王府护卫，正是这支部队在夺取金川门的控制权中发挥了巨大的作用，战后也得到了丰厚的回报，封赏人数高达近六百人。随着金川门的缓缓开启，骁勇的燕军骑兵迅速入城，直扑皇宫而去。至于朱棣本人，直到六月十七日才踏入京城，在皇宫奉天殿登基称帝。那么在这四天时间里面，京城之内发生了什么？朱棣为什么不进城？

清宫三日

根据史书的记载，金川门大开之后，有约一千人的燕军精锐骑兵直奔皇宫而去。当时太祖第五子周王朱橚和第七子齐王朱榑都被囚禁在宫内，朱棣担心建文朝廷会在走投无路之时加害二王，故而紧急派兵前去营救。

不管你信还是不信，反正没过多久皇宫中就冒出一股浓烟，据说皇帝朱允炆在奉天殿自焚殉国了。现在有很多文章写朱棣抱着朱允炆的尸身留下了几滴鳄鱼的眼泪，这么写真是小看了燕王殿下的心机，人家压根就没进城。周王等人被燕军救出来以后，也是赶往金川门和朱棣想见。朱老四不进城，自然是为了撇清皇帝之死和自己之间有任何关联。

上虑朝廷事急加害周、齐二王，遣骑兵千余驰往卫之。周王初不知上所遣，仓卒惶怖。既知乃喜曰：“我不死矣！”来见，上出迎之。周王见上，拜且哭。上亦哭，感动左右。周王曰：“奸恶屠戮我兄弟，赖大兄救我。今日相见，真再生也。”言讫，复哭。哭不止，上慰止之。与周王并辔至金川门下马，握手登楼。—《明太宗实录卷九下》

根据清初学者谷应泰所著《明史纪事本末》记载，燕军曾经在皇宫内“清宫三日”，对建文帝后宫妃嫔、宫女、宦官进行了一次系统性的清理。上世纪五十年代，在对北京市昌平区魏家窑一座明墓进行考古挖掘时，发现该墓主人刘通，正是当年燕军骑兵的指挥官。对于当时的行为，墓志中隐晦地以“肃清宫禁”四字进行了记载。

清宫三日，诸宫人、女官、内官多诛死，惟得罪于建文者乃得留。—《明史纪事本末卷十六·燕王起兵》

朱老四这一手听不地道的，因为当初宫中太监可是为他递送了许多机密军情。现在这么一清宫，有功还是无功，谁能分得清楚？朱棣本人又不在，靠刘通吗？所以建文后宫大概率是团灭了，毕竟朱棣登基后也是要住在宫内的，万一来个朱允炆同情者把他刺杀，岂不是要贻笑千古。

抓捕奸臣

据史书记载，由于军心早已涣散，当时燕军入城之后，并没有受到激烈的抵抗。惟有燕王妃的弟弟、朱棣的大舅哥魏国公徐辉祖领兵和燕军进行了巷战，失败之后即退归魏国公府闭门不出，以示与燕王绝不同流合污的态度。

时谷王橞与李景隆守金川门，燕兵至，遂开门降。魏国公徐辉祖率师迎战，败绩。—《明史纪事本末卷十六·燕王起兵》

如果朱棣看在王妃和老丈人徐达的面子上，还能容忍桀骜不驯的徐辉祖的话，那对于其他建文朝的忠臣，就没有那么客气了。当时燕军口中的第一奸臣，传说被诛十族的方孝孺，其实六月十三日当天就已经被抓。至于说朱棣要靠他写诏书才能获得天下读书人的认同，笑话，人家燕王殿下在乎你们读书人的认同吗？这一点朱老四和他老爹朱元璋一模一样，不认可我，那就肉体消灭你。

时有执方孝孺来献者。上指宫中烟焰，谓孝孺曰：“此皆汝辈所为，汝罪何逃？”孝孺叩头祈哀。上顾左右曰：“勿令遽死。”遂收之。—《明太宗实录卷九下》

南京城破之后，朱棣迅速出台了一张包含了29人的奸臣名单。包括太常寺卿黄子澄，兵部尚书齐泰，礼部尚书陈迪，文学博士方孝孺，副都御史练子宁，礼部侍郎黄观，大理少卿胡闰，刑部尚书侯泰，侍郎暴昭，工部尚书郑赐，侍郎黄福，吏部尚书张紞，侍郎毛太亨等人皆名列其中。

对于这份名单上的人，如果愿意投降，可以酌情免罪。比如工部尚书郑赐，侍郎黄福，吏部尚书张紞等人归附之后，都得到了赦免。而不肯投降的建文忠臣，则被悉数族灭。这是一次远比“清宫三日”规模更大的清洗，直到一个月后的七月十五日才告一段落。

三推三让

自虞舜尧禅让传说以来，三推三让几乎成了历代皇帝即位的标配，朱棣也不例外。不管你对那张龙椅有多么渴望，该走的流程也一定要走。

六月十四日，在京诸王和文武群臣第一次恭请燕王即位，大家给出的理由是“国有长君，社稷之福”。这句话倒没有说错，太祖共26个儿子，朱棣虽然是老四，但排在他前面的太子朱标、秦王朱樉、晋王朱棡都已去世，朱棣在现存的太祖诸子中伦序最长。国家既然已经经过了三年多的战争磨难，让一位年富力强的长君来继位，自然是最优选择。当然大家说得再有理，朱棣也不能同意。他老人家话说得很漂亮，我是来做周公的，怎么能当皇帝。

上曰：“予始逼于难，不得已以兵救祸。誓除奸以安宗社，为周公之勋。不意少主为奸臣所蔽之固，不亮予心，自绝于天。今奉承洪业，当择有才德者。顾予菲薄，岂堪负荷？” —《明太宗实录卷九下》

六月十五日，燕军诸将上表劝进，里面除了强调朱棣乃太祖嫡嗣、国家长君以外，也表示燕军百战百胜，实“天命之有归”。自己这些人没有什么远大目标，只想跟着殿下混。现在功成名就，“虽不敢冀云台之图像，实欲募竹帛之垂名”。当年刘秀以汉室宗亲的身份恢复汉家天下，其中有二十八人功劳最大。刘秀即位之后在洛阳南宫云台阁命人画了28将的像，称为云台二十八将。燕军诸将流血冲锋，自然也是想名垂千古，而且以中兴汉室的刘秀来比拟朱棣，也算恰当。对于手下诸将，朱棣自然不用文绉绉说话：

上览之，厉声曰：“吾与若等初举义，共图免祸耳。曾有心富贵耶？”不听。—《明太宗实录卷九下》

六月十六日，在京诸王、文武大臣第二次上表劝进，话里话外的意思还是把朱棣比作东汉世祖光武皇帝。认定本朝被“少帝”折腾的够呛，只有燕王才能中兴大明。对于诸王和群臣的殷切希望，朱棣依然表示要在宗室中选择有“才德可以奉承宗庙者”继位。这番话自然是难以服众，时至今日，还有哪位亲王敢跳出来自认有资格继位？

群臣稽首固请曰：殿下德为圣人，位居嫡长，当承洪业以安海。虽谦德有光，复谁与让？且天命有在，孰得而辞？殿下宜早正大位，庶使人民咸有所依。不宜狥匹夫之谦，以虚天下之望。—《明太宗实录卷九下》

虽然朱棣依然没有答应，但群臣接下来自顾自开始忙活起来，有的去准备车辇，有的去准备龙袍，有的去查看清宫结果，有的去打扫皇宫奉天殿。

六月十七日，朱棣出发前往孝陵拜谒，结束之后诸王、群臣拥着燕王上了车辇，随即一群人来到奉天殿请朱棣登基。事已至此，朱棣扭捏一番，不得已“强循众志” 即皇帝位。

结语：朱棣登基之后第二天，立刻下旨将建文年间所有推行的新政全部废除，连建文年号也改成太祖洪武年号，今年建文四年改称洪武三十五年。六月二十日，以天子礼将朱允炆进行安葬。六月二十五日，齐泰、黄子澄等在外“奸臣”全部被捕，朱棣将他们和方孝孺等人一起处决。

从金川门陷落到燕王登基，这几天的时间里面风云变幻，该杀的杀，该抓的抓，该走的流程走。四天后，建文时代正式落幕，强盛的永乐时代登上历史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