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减意见如何规范学生作业和校外培训

负担过重的孩子，没了童年，只有上课与补习；裹挟其中的家长，殚精竭虑，跟着一起辅导和刷题。如何促进学生全面发展和健康成长？先要把休息权还给孩子，帮助偏航的教育航船矫正方向。

　　7月24日，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印发《关于进一步减轻义务教育阶段学生作业负担和校外培训负担的意见》（以下简称《意见》）。《意见》提出，强化学校教育主阵地作用，深化校外培训机构治理。现有学科类培训机构统一登记为非营利性机构，一律不得上市，严禁资本化运作。校外培训机构不得占用国家法定节假日、休息日及寒暑假期组织学科类培训。

　　《意见》发布后，中国民办教育协会率新东方、好未来、作业帮、高途等多家校外培训机构联合发出倡议书，坚决拥护中央决策部署，并表示要加快转型、健全规章制度、做好自我规范等，以实际行动把“双减”要求落到实处。

　　酝酿已久的减负政策终于落地。然而，与此同时，不少教育机构的股票大幅跳水，也有不少家长开始担忧孩子的学科教育是否会有涨价，走向无课可补的新趋势。为此，针对双减意见如何规范学生作业和校外培训，中国城市报展开采访报道。

　　学业负担未减

　　补课仍有需求

　　林菁的孩子在北京市海淀区就读小学，暑期过后即将成为三年级的学生。“刚上二年级，孩子的补习班就报了不少，有语文、数学、英语，之前规定预缴费不能超过3个月，但学费还是按年交的，语文和数学一年1.5万元，英语贵一点，一年要2万元。”而这还不是林菁孩子的全部课外班，她还给孩子报了游泳和美术兴趣班。提及原因，林菁无奈地说：“现在小孩子报四五个培训班和兴趣班都是常态，要全面发展，不学就会被落下。”

　　家住北京西城区的谢女士告诉记者，她的孩子就读北京市一所重点初中，今年正好升高中，初三这一年每个月请一对一老师来给孩子补习文化课，仅补习费用一年就花费了近30万元。“孩子一直很努力，我们也努力给孩子更好的教育资源，但他还是考得不理想。”

　　谢女士向记者坦言，狠抓孩子教育无非是希望孩子未来能够找到好工作，希望孩子未来职业起点高一些，能够发挥所学专业特长。

　　《意见》中规定，在办学时间上，“校外培训机构不得占用国家法定节假日、休息日及寒暑假期组织学科类培训”。接受采访的几位家长均向记者表示，就目前来看，孩子暑期培训课程仍在继续，政策落地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

　　从“双减”政策可以看出，义务教育阶段的课外学科培训行业成为重点规范区。《意见》从机构审批、资本运作、培训内容管理、开课时间、收费等方面均做出了详细规范。而素质教育、职业教育、托育领域不在《意见》管理范围内，相对影响较小。

　　因此，另外一边，当家长的焦虑和期待投射到了孩子身上，孩子不仅要上补习培训班，还要参加一些艺术兴趣班。

　　在北京市朝阳区长楹天街商场内，记者看到了艺术培训班门口等待的家长们，这成了暑期一道特色的风景线。苗淼是两个孩子的母亲，她的一胎今年准备上小学，虽然孩子还没开始进行学科类辅导，但在兴趣课外班上，苗淼已经为孩子“安排”上了舞蹈、书法和电子琴课程。

　　规范教培机构资本化运作业务转型成定局

　　“欢迎社会力量办教育，但是教育不能成为资本赚钱的手段，更不能让资本在教育领域无序扩张。”教育部发展规划司司长刘昌亚表示。

　　有人曾这样总结教育培训的本质——制造焦虑、满足焦虑。也就是说，教育培训并不是围绕教育规律和方针而产生的。事实上，今年以来，多地围绕治理校外培训和提升校内教学质量等方面，对在线教育行业的整顿就一直在推进。在政策冲击下，有的教培公司大量裁员，有的在砍产品线，还有些直接倒闭了。

　　值得注意的是，自政策公布以来，已然将整个教培赛道的资本化连根拔起。受到《意见》影响，一批中概教育股出现断崖式下跌，市值蒸发明显。7月23日，回港上市不久的新东方港股出现瀑布式下跌，最深跌幅49%，以40.61%的跌幅收盘。另外，包括思考乐教育、新东方在线等上市公司股价同时大跌。

　　港股收盘之后，美股盘前继续下跌，新东方美股暴跌60%以上，好未来接近60%，高途跌幅在60%以上。

　　21世纪教育研究院院长熊丙奇分析指出，“双减”文件发布是对校外学科类培训机构最严的监管，意味着校外学科培训机构的资本化运作已经堵死。

　　按照《意见》要求，未来教育类公司将无法继续融资，融过资的无法上市，上市的无法再融资，资本运作的空间被极限压缩。

　　记者注意到，《意见》除了严格限制教育资本化运作外，对于教培行业的人才也进行了限制。《意见》提出，不得再新增审批学科培训类校外机构，现有机构均需登记为非营利性机构，同时，培训机构不得高薪挖角学校教师。相关业内人士指出，这两点对于目前教培行业现状来说，很大程度上锁定了行业的从业者数量，也限制了人才的涌入。

　　“对于培训教师个人来讲，可能工资会有所降低吧，也有可能会被裁员，现在还不知道会怎么发展。”一名北京市海淀区线下培训机构从业三年的英语教师向记者坦言。

　　此外，在市场营销层面，校外学科类培训广告可谓遭到了全方位封禁。《意见》要求，各类广告牌和网络平台都不得再刊登、播发校外培训广告。且中小学校、幼儿园内不得开展与校外培训相关的商业广告活动，中小学和幼儿园的教材、教辅材料、练习册、 文具、教具、校服、校车等都不得发布或变相发布广告。

　　“在政策发布之后，机构转型有两条路径，第一是进入学校课后服务，第二是对接服务有需求的家长，其实很多家长和学生还是有补课需求的。”上述英语教师告诉记者，一条前往素质教育、成人职教、托育的转型之路默默开启，很多公司已经开始积极转型，但还需要一段时间来探索新的商业模式。

　　“双减”工作是系统工程

　　应从体制机制入手深化改革

　　通读《意见》全文，字里行间透露着“严”字当头的管理方向。实际上，《意见》的出台并不是孤立事件，它的前前后后，有着一系列配套政策，以全方位推动教育“去产业化”。

　　记者注意到，今年5月，修订后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实施条例》公布，其中明确规定：实施义务教育的公办学校不得举办或者参与举办民办学校，也不得转为民办学校，其他公办学校不得举办或者参与举办营利性民办学校，该条例将于9月1日起施行。6月，教育部成立了新的部门——校外教育培训监管司，其权限包括拟定校外教育培训规范管理政策、组织实施校外教育培训综合治理等。

　　摆在问题面前的，一方面是国家强调的教育公平与减负政策，另一方面是对文化课补习需求未减的家长。记者在与受访家长的交流中，不少家长透露出，政策规范校外培训的同时，更应该对学校所考内容和要求进行改革。原因是需求端不变的情况下，仅针对供给端进行监管，长期来看或许不会对行业进行改变。

　　此前就有媒体报道，尽管教育连锁机构受到重创，但由于市场需求旺盛，一些老师开始单独接单，甚至到了供不应求的阶段。

　　根据相关统计，在2018年国务院印发《关于规范校外培训机构发展的意见》之后，校外培训机构总数在2019年新增到近60万家的峰值，2020年又新增40余万家，注销10余万家，机构总数远超同期义务教育阶段学校数量。

　　央视曾经做过调研，从数据看，即使校外培训不存在，大部分家长在暑假依然会通过各种方式让孩子去参加学科培训。其中有41%的家长会购买线上的学科辅导课程，有26%的家长会选择1对1家教，利用单价更贵的方式进行补习。

　　“课内虽然号称减负，但实际考试难度并没有下降，很多课内考试增加了课外的内容，学生不得不多学、提前学。”在谢女士看来，孩子们的升学压力没有减少，遏制校外培训很有可能加剧教育的不平等，“因为教育资源更紧缺了，很多名师会被一小部分中高端家庭拥有，普通家庭的教育质量会一再下滑，考学也会更难。”

　　此次减负措施力度之大非比寻常，教育部有关负责人也明确指出，“要站在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战略高度，从政治高度来认识和对待，从体制机制入手深化改革。”

　　《意见》要求，“双减”工作是一项系统工程，涉及众多利益群体，涉及众多部门职责，必须由政府高位统筹、各部门通力合作，才能确保各项举措切实落地。各部门要强化督促检查和宣传引导，将落实“双减”工作情况及实际成效，作为督查督办、漠视群众利益专项整治和政府履行教育职责督导评价的重要内容。建立责任追究机制，对责任不落实、措施不到位的地方、部门、学校及相关责任人要依法依规严肃追究问责。

作者：刁静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