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阳会战有多惨烈？死守47天，歼灭6倍日军，打到日本首相下台

1943年底到1944年春，从东欧到太平洋，德日法西斯的侵略战争已经到了战败边缘。苏军基本解放了国土，正在对德军发起“十次打击”，日本在太平洋节节败退，联合舰队损失惨重，陆军在太平洋孤岛上被美军“包饺子”。

美国海军已经拿下了西太平洋的制海权，不仅太平洋海岛的日军得不到补给，东南亚的日军也快没物资了，日本陆军部的将军在东京大本营堵着门臭骂海军将领。最后为了盘活“大东亚圣战”，日军没想着对美决胜，而是想在中国打一场大战，趁着重庆政府将精锐调到缅甸的时候，在中国发起一场打通南北交通线的突击。

这次战略由中国派遣军司令畑俊六大将谋划，起名为“一号作战计划”。

一号作战计划有个中国人更耳熟能详的名字——“豫湘桂大会战”，此战中日军连战连捷，中国军队产生大溃败，这是1944年盟军唯一战略上的溃退。但是在“豫湘桂大会战”之中，日军的攻势在湖南衡阳遭到挫折，方先觉第10军死守衡阳47天，毙伤日军5万多人，日本举国哗然，直接让东条英机引咎辞职。

在1944年惨烈的大溃败里，衡阳保卫战是中国战场最大的闪光点，也是整个8年全面抗战里，日本战史中唯一承认日军伤亡大于中国军队的战役。方先觉第10军仅仅15000人，是怎么挡住日军4个师团8万人的？衡阳保卫战47天，为何援军迟迟不到？日本人自己是怎么评价这场战役的？

一、为了打穿豫湘桂，日本派来了38万新兵蛋子

日本发动豫湘桂会战，本意并不是想打垮中国军队，经过7年的战争，日本人已经知道要让中国投降是不可能的。日军的目的是抢占平汉铁路、粤汉铁路、湘桂铁路，把中国南北联系起来，将伪满洲国到越南的陆上交通线打通。

《一号作战计划》刚刚出炉时就遭受争议，畑俊六自己也怀疑，把如此大的人力物力投入到打通交通线的作战上，会不会“大材小用”？为什么不直接投向重庆，逼蒋氏政府就范？

但日本东条内阁还是坚持这一作战，他们眼里盯着的是东南亚的橡胶、石油、水稻、以及矿石。东条内阁认为哪怕打下重庆，蒋氏也不会投降，中国还有四川、西康、云南，日军想征服这些地方几乎是不可能的。

东条内阁在日本国内疯狂征兵，从1943年末到1944年春，日本征发了38万新兵来到中国。日军甲种师团都去太平洋当炮灰，驻扎中国的乙种，丙种师团得补员，有的师团人数翻了一番。但这些新兵都没经过多少系统的训练，老的老小的小，畑俊六只能把他们丢进战场自己锻炼。

1944年4月，日军进攻河南，中国军队发生溃败，第一战区全军覆没。在江南鏖战多年的日本第11军再次向长沙和衡阳发起进攻，史称“长衡会战”。薛岳的第9战区还像往常一样想用“天炉战法”防御，结果一听前线战报吓了一跳，日军这次一次来了8个师团，连关东军都调来了，后面还有两个师团在路上。

日军不玩花里胡哨，直接用人海战术打穿了中国军队阶梯防御。日军分出3个师团围攻长沙，终于占领了4年没拿下的长沙城。1944年6月，日军8万人围困衡阳，衡阳保卫战爆发。

方先觉第10军死守衡阳，挡住日军47天，全军伤亡过半，杀伤日军数万人，这在整个抗日战争中都算是奇迹，它也是1944年中日战争态势的一个缩影。

二、方先觉绝壁：衡阳第10军的杀器

长沙城只守了2天，其失守之快让第9战区和重庆政府震惊。

蒋委员长打电话给第9战区司令薛岳，告诉他必须守住衡阳，守住铁路线。衡阳的战略地位跟长沙差不多，这里是粤汉铁路和湘桂铁路的交叉点，日军要打通南北，衡阳是志在必得的重镇。

长沙只守了2天，小小的衡阳又能坚持几天呢？日本第11军司令横山勇大将很自信，他认为衡阳3天内可以拿下，最多不超过7天。重庆的国民政府军委会认为，衡阳最多坚持7天，坚守10天就很困难了。

蒋委员长告诉薛岳，衡阳守10天，后方的援军就到了，守不住10天，军长以下全部军法处置。驻守衡阳的是方先觉的第9战区第10军，这支军队在去年常德会战中负责解围，在外围被日军精锐第3师团打得很惨，编制只有正常军的一半，一直在衡阳调整。

第10军的军长是方先觉，他手下有15000人，加上衡阳的非战斗编制军人2000人，一共17000人。6月19日，横山勇下令开始进攻衡阳，日军第116师团渡江而来，第68师团从石亭杀来。

当时第10军的将士们正在衡阳及其周边修筑阵地，衡阳城一面临江，减轻了防御负担，方先觉让几个团去城墙外南部的丘陵和湖泊地带修筑阵地，把一个个山头变成防御据点。他一个排一个排地分配阵地，用点状防御网拖慢日军速度，拿士兵的生命换时间。领到城外防御任务的中国军队注定有去无回，但是第10军将士无人退缩，喝了壮行酒就奔向战场。

6月25日，日军先头部队开始啃衡阳城西的高岭阵地，日军步兵发现中国军队在衡阳城边上修建了一种少见的战壕，日军士兵居然对其无从下手。这种特别的防御工事，抗战战史将其称为“方先觉战壕”，也叫“方先觉绝壁战壕”。

该战壕类似于古代的“城垒”，衡阳城南部和西部多丘陵，当地中国军队阵地都修建了这种绝壁，其一面是垂直的断崖，没有梯子很难攀爬，两边架着机枪覆盖绝壁下方。绝壁底下为了防止冲锋，专门挖了沟，灌了水，还放了铁钉和木栅栏。

日本军队要攻阵地，必须从绝壁前突进，穿过机枪阵地再攀援，而中国士兵就从上往下丢手雷，日军苦不堪言。湖南战史书籍《湖南会战》中记录，衡阳本身的地理优势，加上方先觉第10军巧妙的防守方式，让日军遭遇了“中国事变”以来最惨烈的一战。

中国军队缺乏重炮，但是在战前重庆给第10军补充了3万颗手雷，这些手雷在防御战中让日军伤亡惨重。

三、衡阳鏖战，日军翻船，东条下台

日军有飞机，有重炮，对中国军队阵地进行夜以继日地轰炸，在攻打衡阳五桂岭时，日军像在常德会战中一样发射毒气弹，中国军队缺乏防毒面罩，士兵们用土办法“尿液加毛巾”来防毒，死守五桂岭。

在日军飞机开到衡阳后，芷江机场起飞的美国战斗机前来助战，美军和日军展开空战，多次打退日军的空袭，为中国战士保卫了头顶的安全。

6月27日，日军打穿了衡阳城外的防线，2000多中国士兵几乎全部战死。6月28日，日军战机密集空袭衡阳城，投下燃烧弹点燃城内大部分建筑。日军组织5个联队冲击衡阳城，遭到中国守军的顽强反击，日军第116师团，第68师团伤亡惨重，第68师团的指挥部被我炮兵击中，师长被炸死，参谋长重伤。

衡阳守军面对日军第一波攻城就守了10天，完美完成了蒋委员长的任务，但是在方先觉请求援军时，却被告知“援军已到，但是受到了日军的顽强阻击，请继续坚持”。

7月11日，日军援军到达，日军第6、第44飞行中队再次密集空袭衡阳。此时增援衡阳的中国军队第58军已经赶到，但是日军已经在衡阳布置了8个师团，第58军被第27、第34两个师团围殴，全师战斗人员损失三分之二，不得不撤出前线。

衡阳城内的毒气弹，燃烧弹把这座古城变成地狱，中国军队依靠工事死守阵地，日军派15个步兵大队车轮战攻城。衡阳城内的炮弹，子弹，药品已经消耗过半，中国军队派出飞机向城内空投，但是无法解决上万人的给养问题。

截止7月19日，日军在衡阳之战已经死、伤、加病倒超过17000人，本来预计三天拿下，结果衡阳守了一个月，第11军司令横山勇颜面无存。

7月20日，中国军队解围部队再次逼近衡阳，日军早有防范，在外围布置了35个步兵大队，把衡阳围成铁桶，解围部队寸步难行。城墙的攻防战还在继续，中国军队自身伤亡过半，大量伤兵被送下前线。当时正是酷夏，天气燥热无比，城内城外的死尸散发着臭气，大量的血水把泥土染成红色，日本国内刚来的新兵不适应这种气候，一片一片地病倒。

7月30日，方先觉再次向薛岳和蒋委员长发电报，自己的军队伤员已经超过5000，阵亡3000多人，军队快弹尽粮绝，日军已经渐渐占据上风。到了8月，日军第11军8个师团80个步兵大队来到了衡阳，这座铁路枢纽成为牵动整个东亚神经的痛点，是当时远东战场规模最大的战役，英美盟军也在密切关注。

在日本国内，衡阳之战1个多月没打下来，日军损兵折将，花了大笔军费，还耽误了一个月的时间，东条内阁被军部和外交人士口诛笔伐，最后自己辞职。8月初，中国第100军、第62军、第79军，再次向衡阳突进解围，日军4个联队和中国军队血战，双方发生多次白刃战，中国军队依然难以突破防线。

8月4日，日军第三波攻势开始，炸弹，炮弹再次覆盖衡阳城，方先觉第10军已经守城一个半月，只剩下2000多人还能打仗，剩下的几千伤兵都在城里治疗。日军于8月7日突破了城门，第10军将士和日军进行巷战。经过一天一夜的较量，日军已经大量进入城区，衡阳基本沦陷。

方先觉眼前有两个选择，一是选择以死报国，这也是他的志向，二是保全城内的10000残军，其中几千伤兵最让他于心不忍。方先觉告诉自己手下的师长们：“仗打到现在，不是我们愧对国家，而是国家愧对我们。”

为了保护伤兵，方先觉向日军提出和战，前提是日军不伤害俘虏，日军接受了方先觉的条件，第10军在8月8日放下武器，衡阳保卫战结束。

在战役结束后，横山勇信守了诺言，没有屠杀中国战俘，将方先觉软禁了起来。

四、以“衡阳”看“豫湘桂会战”，中日到底谁胜谁败？

衡阳保卫战前后历时47天，第10军满打满算17000人，外围的日军是中国军队的6倍，顶峰兵力超过10万。日本第11军是日本在中国关内唯一的“机动战略部队”，是日军打开中国局面的尖刀。但是这把尖刀，居然折在了衡阳城下。

日军8个师团拿不下中国军队17000人，衡阳保卫战虽然最后失败，但是却鼓舞了全体中国人的士气。方先觉将军在被俘两个月后在特务营救下出城，回到重庆后，他受到了全城百姓的欢迎，媒体赞他为“抗战的灵魂”。

第11军啃下了衡阳这块硬骨头，但是付出的代价太大了。根据日军第11军的战报，日军被击毙27000多人，受伤20000多人，还病倒了几千人，总共伤亡60000人上下，这是中日开战以来最夸张的伤亡数字。横山勇甚至不敢将伤亡报上去，最后减来减去说伤亡40000人，比中国军队多了几倍。

衡阳虽然失守，日军打通了交通线，但是日军暴露出的问题让“中国派遣军”司令部发愁。

首先是40万新兵蛋子完全“不堪用”，衡阳战役里中国士兵发现大量日军死尸都是背后中枪。这些人往往是刚上阵的新兵，一遇到火力突击就逃跑，反而被大量击毙。

其次是拿下衡阳后，湘桂铁路，粤汉铁路沿线破坏严重，日本得到了铁路线，却没有兵力驻军，也没有财力修复，一辆火车都跑不了。这场大战一时半会是个“赔本买卖”，畑俊六感叹：“一号作战计划，在战略上确有纸上谈兵之嫌。”

衡阳保卫战能打47天，足以证明日军此时已经是强弩之末，一场衡阳战役就让11军伤筋动骨，多线作战让日军精锐尽丧，已经不是那支能打硬仗的军队了。

文/商学野
参考资料：
1、《虽败犹荣的衡阳保卫战》 邓海春
2、《衡阳保卫战中的“飞虎队”》谢芳
3、《气壮山河的衡阳保卫战》沙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