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在汪顺门口的人

今天故事的主题是

「 汪顺和朱志根 」

对于一个运动员来说，成功是一道窄门。奥运四年一届，冠军只有一个。大多数运动员都会被挡在这道窄门之外。这道门外，竞争如鲫，诱惑缤纷，即便天才如孙杨一不小心也会掉队，像《海底总动员》里的小鱼尼莫一样游进命运的汹涌暗流。东京奥运会200米混合泳新科冠军汪顺用了十二年的时间最终游过了这道命运的窄门。

中国不乏运动天才。但是中国运动员心智养成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游泳、体操、射击这些项目需要天赋，就像体操运动员肖若腾的启蒙教练评价肖的天分时所说的那样，你只有努力过才知道天赋有多么重要。但这些运动项目更需要科学的训练系统，这个系统就像一架精确的机床。这些有天赋的孩子从小就被放到机床上反复打磨。

体工队模式生产线能生产出超凡的世界冠军，但不一定会打磨出一颗普通的心灵。一个运动员最好遇到一位亦师亦友的教练，才能像一棵树一样，一边纵向参天生长，参悟竞技，一边横向叶茂枝繁，参悟生活。因为在他们成长的岁月里，陪伴时间最长的就是教练。这样的教练并没有统一的模版，汪顺遇到是一个适合自己的教练。

汪顺夺冠后向自己的教练朱志根致谢，说朱教练退休之后又返聘，两鬓斑白每天还要操心他的训练，非常不容易。我相信教练与运动员之间有共同的荣辱关系，我也愿意相信人与人之间可以缔结人间的深情。汪顺说朱教练为了让他不被打扰，能休息好，晚上十二点坐在他的房间门口，跟每一位比赛晚归的队员说“轻一点，轻一点”。

人间的深情就蕴含在这样的细节中。这个细节的动人之处，并不是朱教练工作的心细如发，而是发生在汪顺在房间里听到这一番话的时刻。一个人如何理解另一个人，这种理解才是人间的深情。某种意义上，人们缔结人间的深情比共同取得一枚金牌更难。朱教练另外一位著名的弟子孙杨就曾因为师傅太过严厉一度与之决裂。

当年的孙杨就像一个五陵少年，鲜衣怒马，不可一世。2012年伦敦奥运会，21岁的孙杨夺得400米、1500米自由泳冠军，前途正像还能够继续挥洒的青春一样不可限量。但因为朱志根反对他和一位空姐谈恋爱，师徒之间产生了龃龉。很多人觉得，谈恋爱是人之常情，孙杨似乎没什么错。教练反对弟子谈恋爱，作风好像太古板了一些。

这种看法没有错，但属于正确的废话。一个教练只能用自己的方式对待叛逆的少年，一个能创造历史人注定要放弃凡间的诱惑。人都有自己的局限。朱志根的局限是严厉，孙杨的局限是好坏不分。朱志根看到了孙杨的无限可能，并且用自己的方式尽量实现这种可能。朱志根在一次采访中对记者说他的目标是让孙杨有一颗“世界冠军的心”。

人间的深情不是在终点获得的奖牌，而是一起走过的道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股风不一定是同行的竞争更可能是慕名而来的消费。游泳运动员一旦成名，浮华随之而来。孙杨成名之后交了很多富贵的朋友，经常一起外出玩耍，影响到了训练。他始终不能明白，这一切都奠基在专业成就之上，在这个意义上，朱志根才是他最好的朋友。

汪顺少年成名，但是大器晚成。汪顺出生于1994年，2000年开始接触游泳。一开始，教练都觉得这个苗子虽然身体条件很好但不够刻苦，所以省队的教练一度以骨骼不适合游泳拒绝录取他。2006年，朱志根发现了汪顺，看到了他身上的可能。当时朱志根的征召名额已满，他为汪顺争取了一个名额。汪顺从此走上了一条天才之路。

如鱼饮水，冷暖自知。汪顺游过奥运冠军的道路用了十二年，东京奥运会是他参加的第三届奥运会。金牌对于运动员来说是专业成就，意味着退役后的生活机遇，对于观众来说是人生故事，能咀嚼出生活的百味。师徒间长跑一般的陪伴，许多人会走散，比如孙杨，在这条路上他们收获的荣誉是共同的利益，发生的故事是人间的深情。

我想起了自己的一段经历。我读研时的导师非常严厉，很多人都觉得她有些不近人情。我记得面试时她出了一道题目，这道自由发挥的题目与专业毫无关系，是路加福音里的一句话，“你们要努力进窄门，我告诉你们，将来有许多人想要进去，却是不能。”奥运金牌与普通人无关，但是生活的窄门无处不在，若有一个为你守门的人是多么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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