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极端恶劣天气，我们没有更好的办法，只有做好精细化预警。
文 | 吴 雪
河南暴雨过去7天了，许多人仍然没有缓过神来，生活逐渐复苏，但心理上的折磨仍在持续冲击着这里的人们。
在郑州沙口路地铁站，入口的闸门紧闭，市民们怀抱菊花自发前往祭奠，鲜花多到几乎排到了路边。
郑州沙口路地铁站摆满了祭奠的鲜花
令人心痛的消息接连传来，据官方初步统计，截至7月27日12时，河南全省因灾遇难人数升至71人。郑州市防汛抗旱指挥部通报，在地铁5号线“7.20事件”中，有14人不幸遇难。
从上海到郑州出差的邹某强确认遇难，失联的沙某也确认遇难……在长长的遇难名单里，有3男11女，最小的20岁，最大的51岁。
事发后，公众开始质疑地铁进水的原因。大家费解的是，为何郑州市气象台在近18个小时的时间内在连续签发了5次红色预警后，地铁仍然照常运行？洪水倒灌进车厢，郑州地铁又采取了什么应急措施？
地铁选址，为何挑了排水最差的地方？
郑州地铁在官方微博上，给出的结论是，强降雨造成郑州地铁5号线五龙口停车场及周边区域严重积水。7月20日晚18时许，积水冲垮出入场线挡水墙，进入正线区间，造成郑州地铁5号线列车在海滩寺街站和沙口路站隧道停运。
按照官方的说法，停车场积水是地铁水灾的源头。有媒体实地调查发现，五龙口停车场地势低洼，整个西面只有简易铁皮搭建的临时围墙，除了通报中20米长的挡水墙外，现场还发现了至少两处围墙被冲倒。
被洪水冲倒的挡水墙 摄影/潘文俊 图源|红星新闻
但在《地铁设计规范》规定，地铁基地（停车场）选址应具有良好的自然排水条件，排水工程与溢流设施的总排水能力不应小于50年暴雨重现期的雨水量。简单点说，不能太低洼，至少不低于周围地面，一方面考虑防洪，另一方面，停车场洗车也需要排水。
而五龙口停车场区域十年前就是郑州市积水“重灾区”。
郑州市政部门一负责人曾介绍，五龙口停车场对面有一条排水小河，伏牛路、桐柏路等路段的道路积水，都主要排往这里，但这些路段的积水在进入五龙口明沟之前，还需要“爬”过80厘米的高坡，才能进入河道。
被洪水冲刷过的豁口 摄影/潘文俊 图源/红星新闻
几个月前，因为修路和环境整治，五龙口明沟变成了暗渠，周围多位居民认为这也是此次泄洪不畅的原因之一。一位某高校城市轨道交通研究院人员说，停车场和地铁隧道一样，防水不能投资过高，也不能让人不方便，需要根据当地的气象资料，找到一个平衡点。
在一份《郑州节水点改造及河道梳挖工程市领导分包一览表》中，五龙口明沟（桐柏北路-五龙口）因为排水能力差，上游积水“榜上有名”，分包领导为时任郑州市政协副主席的岳某某。
通知列车停运时间为何滞后？
除此之外，暴雨来临后，郑州地铁有没有应急预案？在积水冲垮挡水墙后，是否及时通知列车停运？
郑州地铁全部暂停运行，重启时间暂不确定。图源/视觉中国
一位五龙口停车场工作人员说，当天的水20分钟就涨到了腰部位置，他们并非没有准备，而是按照应急预案只是一级二级三级准备的，但是当天的雨量直接到十五级。“你能防得过来吗？”
根据官方通报，7月20日18时许，积水冲垮五龙口停车场出入场线挡水墙进入正线区间；7月20日，18时10分，郑州地铁下达了全线网停运的指令。但根据后来亲历者的描述，这个时间点，地铁里已经被困40分钟，水位也淹没过小腿。
有网友质疑，通知列车停运时间滞后。笔者发现，根据《郑州市城市轨道交通运营管理办法》第32条显示，如遇自然灾害等影响轨交运营安全，运营单位应及时向市交通运输行政主管部门报告，并可以暂停线路运营或者部分路段运营。
郑州地铁5号线被困乘客第一次疏散 图源/小佩
现实情况是，全网轨道交通停运涉及一个管理制度，遇到突发状况有没有人敢“先斩后奏”，又是个问题。
更需要探讨的是，地铁停运通知是否应该发生在连发5次红色预警之时？笔者在签发的预警通知里，发现里面明确告知了防御指南，有这几个关键词：做好暴雨应急、抢险，停止集会、停课、停业。
华东师范大学地理学院殷杰在接受《新民周刊》采访时说，河南这场暴雨，放在任何一个地方都无法阻挡。因为目前，暴雨预报属于世界性难题，准确率只有20%上下，只能预报局地强天气可能出现的范围，不能给出更精准的定点、定时、定量预报。
7月20日，行人涉水走过郑州街头
“面对极端恶劣天气，我们没有更好的办法，只有做好精细化预警。简单点说，就是躲，提前疏散，停课停业，安置群众，才能最大程度地避免损失。”殷杰说，这次的强降雨，暴露出了中国北方对暴雨的轻视和预报的薄弱。
事发后，殷杰申请提交了《关于发展高精度洪涝预报体系、推进精细化洪涝灾害治理的若干建议》的专报，灾害过后，专家们尽早做好精细化预报，弄明白中小尺度天气系统的作用过程，为疏散争取更多时间，显得尤为迫切；也是在今天（7月27日），郑州教育局通报，受台风“烟花”外围云系影响，27日至29日郑州市有中雨，东部有大雨，局部暴雨，从今天（7月27日）至29日三天暂停一切教学活动。
郑州地铁５号线遭洪水侵袭 图源/网络
笔者想说，这样的重视与醒悟，在一场灾难性暴雨之后，是否来得太晚？
这几天，笔者也时常在想，如果回到暴雨前，如果5号线地铁提前接到停运的通知；如果政府强制停课、停业，途经京广路隧道的人们，或许会选择改天出门，是不是就能改写很多人的命运？
而遇难者家属，还在等着一个说法。
参考资料：红星新闻、中国新闻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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