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碰瓷的伪职业剧这次踢到了铁板，吗？

作者|顾 韩

编辑|李春晖

如果不是2.5分的《云顶天宫》舍身相救，触怒电竞圈的《你微笑时很美》将会成为近期豆瓣评分最低的国产剧——3.0分。

与《云顶天宫》仅在盗墓笔记书粉内部投下炸弹不同，《你微笑时很美》是惹了众怒。不仅持续遭到电竞粉丝讨伐，其中某些剧情桥段，连路过的普通观众都直呼离谱。但不可否认的是，谩骂也给这部剧带来了可观的热度，令其成为上半年同类题材中最出圈的一部，播放表现着实不难看。

过去我们常说“叫好又叫座”，可如今热度与评分倒挂的情况在国剧中越来越多，《你微笑时很美》堪称这一现象的极端体现。

我们该如何看待这一结果？是电竞剧探索因定位不清而翻车，还是伪职业·真偶像剧有意碰瓷？是小众文化与大众娱乐、男性竞粉与女性观众之间的被迫冲突，还是剧集市场生态转变的冰山一角？

影视怎么“+游戏”？

纵观行业发展，影视圈其实没少和游戏缠缠绵绵。历史最悠久的一种联动方式是改编，将有粉丝基础的游戏IP改编为影视剧。这一类，远有单机RPG改编的《仙剑奇侠传》系列，近有取材自橙光游戏的《逆袭之星途璀璨》和《遇龙》。

还有一种产业层面的影游联动方式是将游戏作为IP的长尾变现方式，为热剧推出同名手游，联动宣发。早年许多仙侠玄幻剧，如《花千骨》《青丘狐传说》，都采取过此类做法。

将打游戏作为题材，将游戏玩家、电竞选手作为描写对象最早出现在网络小说中。而随着电竞获得国家认证，商业价值与内容价值逐步凸显，影视圈基于IP储备也开始了游戏题材的试水。

两个关键时间点是2016与2019。2016年暑期，顾漫的《微微一笑很倾城》影剧两版先后上映。影版中，当时在电竞产业搅风搅雨的王思聪还现身客串、引发关注，剧版凭借高甜剧情热播出圈，让许多普通观众建立起了对游戏题材剧的认知。

2019年暑期档，游戏题材剧大爆发。先后有《陪你到世界之巅》《亲爱的热爱的》与《全职高手》三部强阵容剧上线，量上创新高的同时，调性也各不相同，进一步丰富了游戏题材剧的谱系。

游戏题材是国产影视中的新生事物，满打满算可能至今也没超过20部，在媒体报道或民间讨论中容易被统称为电竞剧。不过严格意义上，打网游与打电竞有着很大不同。

一方面，普通游戏玩家在现实中可以有其他身份，这种反差对人设进行了丰富。比如《良辰美景好时光》中，男主线上是游戏大神，线下却是年下奶狗。电竞选手则属于运动员，线下生活也要围绕游戏的训练与比赛进行，作为强者的心智、对体育精神的尊重是其人设的重要组成部分。

而从整体来看，网游适合处理情感向的故事，容易与过往言情剧找到接轨之处。男女主究竟是在游戏中相遇，还是在梦中、在穿越后的异界中相遇，观感上其实没有很大不同。

电竞则理论上来说要落在运动题材的大类中，批皮谈情说爱是大忌。迄今为止大概只有《全职高手》与《穿越火线》走通了这一路线，在偏男性的电竞人群中取得高口碑。“代价”则是过于硬核，最终没能走向大众。

对于选择女性观众的游戏题材剧，止步于网游、老老实实讲一个都市男女网恋奔现的故事是最保险的做法。如果将主角设定为电竞选手、用大篇幅描写电竞比赛，则必然要接受电竞人群的审视。

对于旗帜鲜明摆出甜宠剧姿态的，如《陪你到世界之巅》《亲爱的热爱的》，一般没有人会持之以恒地挑刺，女性观众占比分别为87%与74.3%（数据来源：骨朵）。与《亲爱的热爱的》同系列的《我的时代，你的时代》甚至在前期就舍弃了电竞元素，改为更小众的机器人对战，也没有太大影响。因为卖点本就是主演与姐弟恋，宣发口径就是都市言情励志剧。

如此一来，《你微笑时很美》的问题就相当明显了。作为一部小说于晋江连载，又邀请了一批男团女团成员出演的剧集，该剧显然面向的还是女性市场，主打颜值与情感。在此前提下，男主、女主甚至女主前任统统是电竞选手的设定，不要太容易踩雷哦。

《你微笑时很美》第一集中，前任单是看到女主便在赛场上受到情绪影响，做出了反常举动。女主加入战队后，更是有许多职业选手毫无职业风范的台词桥段。制造幻想不是错，但以玛丽苏内核一头冲到运动题材赛道上耀武扬威？被骂真的不冤。

《你微笑时很美》都冒犯了谁？

《你微笑时很美》的争议始于原著小说的“缝合怪”行为，作者对许多竞圈的真人真事不告自取，愤怒的竞粉在这场抵制中打了头阵也坚持最久。但仅是如此的话，不足以让许多非竞粉网友附和，更不足以让许多媒体自媒体下场。

将视角从电竞剧的范畴上拉开，《你微笑时很美》暴露出的是运动题材乃至整体国产职业剧的问题：一是取材真人真事的争议，二是为了发糖或者戏剧冲突，对真实逻辑与职业精神的破坏。

艺术来源于生活，那些聚焦具体职业、具体运动项目的作品，作者更是要做好案头工作，进行相关的调查与访问，确保最后呈现出来的专业程度。好的作者咀嚼大量资料后能够让笔下角色体现出共性，而非一眼就能定位出原型。另外一些作者——有意偷懒也好，能力不足也罢，将现实中运动员的经历过多地安插到虚构人物身上，便容易生出事端。

《你微笑时很美》缝合程度惊人，但不是孤例。今年3月播出的《荣耀乒乓》被指借鉴了马龙、张继科的经历但“抹黑”原型。去年年初的冰上运动题材剧《冰糖炖雪梨》被网友扒出剧中陈设的照片是用演员的脸与运动员的照片后期合成。包括近日因宁泽涛冲上热搜被一并提起的《浪花一朵朵》，小说也存在以宁泽涛为原型，却又挪用孙杨战绩的争议。

其二，职业题材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古偶与IP受限，献礼周期到来，加上现实题材与女性题材红利，令职业题材剧这两年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被霍霍的职业也从原先的医生、警察扩展到各行各业，甚至是并不存在的职业，比如“谈判官”。

早期职业题材剧的演员至少要85后往上，最大的问题是编剧狂撒狗血想将网络热门话题一网打尽，角色则一边标榜女性独立一边犯圣母病，靠男性精英的眷顾妥协实现目的，看不出职业素养与人生阅历。

而如今随着甜宠走向内卷，故事与演员阵容都偏低龄的甜宠剧也开始与职业题材发生更多交集。此类剧借用职业元素丰富内容或在宣传中突出特色、抬高X格，但一时又抛不开甜宠剧无脑发糖、掐点接吻的做派。不该恋爱脑的角色在不该恋爱脑的场合犯恋爱脑，难免令一部分没见过世面的非甜宠用户尬到脚趾扣地。

至于为什么最终是《你微笑时很美》成为了群众的宣泄口，其实也很好理解。电竞、乒乓球等体育竞技类项目，台前比赛与幕后训练都有足够的影像资料供人了解与对比，其本身的热血与观赏性也培养起了坚挺的小众文化与粉丝人群，粉丝在感受到冒犯的时候会主动替选手、替这项运动发声。

其他行业就没这么幸运了。顶多是社畜默默吐槽，路人仗义执言，但对某一具体作品的持续声讨？不存在的。

碰瓷，还是破圈

然而，声讨、抵制、群起攻之，是否真的有效果呢？

近38w人在豆瓣给《你微笑时很美》打出了3.0分（要知道，《觉醒年代》打分人数也才32w+），从舆情层面将其钉在了耻辱柱上。但高关注也为其提供了高热度，令其在各大榜单，包括短视频平台热度榜上位居前列。取舍取舍，包装包装，绝对是一张漂亮的数据成绩单。

况且这热度也并不完全是“黑红”得来。从播放表现看，作为一部双平台剧，该剧开播34天已在腾讯视频收获12亿播放量。题材、定位类似，同样是双平台播出的《良辰美景好时光》，今年4月播出至今，在腾讯视频的累计播放量为9.13亿。而游戏相关剧迄今为止的口碑TOP1《穿越火线》，播出已满一年，腾讯视频单平台播放量将将突破19.04亿。（没有拉踩的意思，硬糖君个人对此结果也表示沮丧）

过去我们常说“叫好又叫座”，可如今热度与评分倒挂的情况在国剧中越来越多。单就《你微笑时很美》的情况，原因可能是这样的：

剧集立项之前，原作小说便有“融梗”争议，之后剧集每有新动态便发酵一次。能够被拉拢过来的战友早被拉拢过来，能被膈应走的人也早就知根知底，主动避雷。而层层筛选之后依然选择追剧的，多半并不在意细节专业性与原作正当性，甚至与抵制者、评论者根本不在一片海域冲浪，又如何会因为抵制而流失？

根据CNNIC第47次《中国互联网络发展状况统计报告》显示，我国网民规模已达到9.89亿。这近10亿人分布在不同的社区中，有不同的冲浪目的、思想观念、兴趣需求。

《你微笑》在不同平台高播放量视频的高赞评论

同样一部剧，一批人会追看但不擅发声；另一批人会吐槽、会围观吐槽，但不会真正观看。过往或许这两批人还需要对线，但时至今日，双方甚至可能都不知道对方在哪里，但这并不妨碍大家以各自的方式获取满足感。

普通观众有没有不去计较细节专业性与原作正当性的自由？有没有不带脑子看剧嗑糖的自由？硬糖君认为当然是有的。但是，因为观众的不计较就猛下工业糖精，放松专业要求，甚至仰赖“黑红”出热度的行为是具有行业破坏性的。从业者应当有追求精品、引导观众的意识，更应该为“良币”营造好的环境。

就游戏相关剧来说，诚然，《穿越火线》等硬核电竞剧在播放、热度上略逊电竞甜宠剧一筹，但如果诚心想要打通影视与电竞市场，实现突破圈层的理解交流的话，这一类才是更加值得期待的类型。

不仅是观众从口碑上助攻，剧方、平台、游戏产业……应加大对影游联动的真正探索，令这一类作品拥有健康的回报模式，而不是受困于剧集市场不够健康的评价体系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