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行教育丨王月芬：正确理解和科学安排学生作业时间

从国内外作业研究和大家普遍认可的经验角度来看，由于很难确切地用一个“度量单位”来表示作业量的多少，所以多数情况下，研究者用作业时间的长短来间接反映作业量的多少，因为单纯用作业条数、字数、页数等来表达作业量都是有失偏颇和缺少科学性的。当然，作业时间不仅与作业数量相关，还与作业难度、学生作业习惯、学生学习能力、家长要求等因素密切相关。因此，作业时间究竟该如何确定，这是作业设计和作业管理中一个非常重要的课题。因为作业时间直接影响学生的负担感、作业兴趣，对作业质量和效果具有重要影响。

一、学生作业时间的现状

学生作业时间可以分为学校作业时间和额外作业时间。完成学校作业的时间可以分为在校完成作业的时间和在家完成作业的时间两个时间段。完成额外作业的时间又可分为完成家长作业的时间、完成自主作业的时间、完成校外培训机构作业的时间等。

2013年，上海市教委教研室基于3万个样本的作业调研结果显示，学生完成各学科作业的时间明显偏长，导致完成学校作业的总时间也较长。在学校，由于一些学生会利用休息时间完成作业，使其没有时间进行运动、放松和休息。同时，学生在家完成作业的时间呈现出总量控制的特征，当学生在家完成学校作业的时间较长时，完成家长作业和自主作业的时间就较短，反之则较长。家长往往会同时布置各个学科的作业，而学生安排自主作业时更倾向于自己喜欢的学科。

学生作业时间过长带来了很多不良后果：一是导致睡眠时间明显减少，二是影响了学生身心健康发展，三是对于提高学习成绩起到了负面作用，四是弱化了学生的作业兴趣，五是阻碍了作业育人功能的发挥。这些不良后果对初中生所产生的负面影响比小学生更大，对学习成绩靠后学生产生的负面影响比学习成绩靠前学生更大。

实际上，导致作业时间长、作业负担重、作业效果不佳的原因很多。比如，教师仅仅优秀学生的作业时间来预估作业时间，用优秀学生的标准来要求全体学生，却没有关注到学生之间的个体差异，这充分反映了教师对学生作业时间的预估意识与能力的不足。又比如，当学校布置作业量少了，家长就会拼命布置其他作业来填补，让学生每天的作业时间变得更长。

此外，教师和家长的作业观念，作业设计自身的质量，教师的作业设计能力，作业实施水平，学生的作业环境、作业习惯，家长参与作业的方式，作业管理的水平等，都可能影响学生的作业时间及作业效果。比如，如果教师倾向于认同作业能够巩固学习内容、增强学生对学科的重视程度等功能，认为多做作业有助于学生更好地学习，且预估的作业时间明显少于实际作业时间等，这些因素都会导致学校作业时间的明显增加。又如，如果家长认同作业对学业的促进功能，而且有能力辅导并愿意参与学生的作业过程，也会使学生的作业量增加。再如，如果作业的设计质量很差，机械重复的题目很多，或者作业设计的难度很高，这些也都会导致作业时间很长。

当然，不可否认的是，社会文化、评价机制等也是导致学生作业负担日益加重的主要原因。

二、合理作业时间的相关建议

20世纪90年代，库珀（Cooper）对美国学生的家庭作业量问题开展了大规模调查研究。研究认为，1-4年级学生每周需有一至三项家庭作业,时间在45分钟左右；4-6年级学生每周需有二至四项家庭作业,时间在60分钟到180分钟之间；7-9年级（相当于我国的初中）学生每周需有三至五项家庭作业,时间在225分钟至375分钟之间；10-12年级（相当于我国的高中）学生每周需有四至五项家庭作业,时间在375分钟至600分钟之间。还有学者通过研究建议，作业时间的计算方式应是10分钟乘以学生的年级数，如一年级10分钟，二年级20分钟，三年级30分钟，四年级40分钟……依此类推，到了12年级就应该是120分钟。1994年Jensonetal提出，学习障碍学生完成作业所用时间是健全学生的2倍。1998年温特劳布和格雷厄姆研究发现，仅在书写上，健全学生30分钟能写完的作业，学习障碍学生需要花50分钟。对此，库珀建议减少学习障碍学生的作业量，他认为，作业内容应是强化课堂所学知识的练习，而不是技能的延伸扩展（如在新条件下应用所学技能）或概括迁移（如应用各分项技能、知识点完成某作品，包括科学实验或论文等）。

那么，学生的作业时间究竟多少为宜？不同的研究者对作业时间的建议不完全一致。对不同研究者、国家和地区所推荐的作业量或作业时间进行梳理，可归纳如表1所示。

当然，表1所列出的作业建议时间或者实际花费时间的研究结果有一个典型的特征：研究距离现在越远，作业时间相对来说越少；反之，研究距离现在越近，作业时间越多。比如1985年，Timmer，Obrien&Eccles等建议6-8年级学生每周作业时间最多为45分钟，平均每天做作业时间不到10分钟；而到2001年，库珀建议初中生每周作业时间在1-10小时之间，高中生每周作业时间在1-10小时并且可以超过10小时。从研究者对作业时间的建议来看，建议的作业时间都远远低于现在学生实际做作业的时间。一些研究发现，随着时代的发展，无论在小学、初中还是高中，家庭作业的时间越来越长。最新数据统计分析表明，无论在哪个学段，男生和女生的作业时间并没有表现出明显的差异。

为什么随着时代的推移作业时间会越来越长？一是随着社会经济水平和父母受教育水平的提高，孩子掌握知识的能力表现出提前的趋势，这也导致学校教育在自觉不自觉“水涨船高”；二是日益成熟的考试技术和高利害选拔机制以及国际竞争现状，让家长和学校越来越不敢轻易放弃对学生的一切教育机会；三是随着课堂教学水平和教师素质的普遍提高，各种学习方法的掌握，学校之间的竞争不仅在学校内，而且演变为在课堂外抢占时空。当然，由于独生子女政策的实施，家庭把希望都寄托在唯一的孩子身上，家长会对学校、孩子提出越来越多和越来越高的要求。研究还表明，父母经济水平越高，时间越充裕，其孩子做作业的时间也会越长。

三、要科学合理预估学生的作业时间

2013年，我们采用“教师、学生和家长三者相配对”的基本原则，确保几个不同群体的作业时间数据具有可比性。通过对不同群体作业时间汇报数据的比较，我们发现在作业布置中一些值得重视的现象：专家、教师、学生和家长对作业时间的报告有差异。整体来看，家长对在家作业时间的估计要高于学生，学生对学科作业时间的估计则高于教师，而教师估计的作业时间又低于学科专家对于同一份作业估计的时间。也就是说，教师对于作业时间的判断在群体中是最短的。

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教师对作业时间的估计是最短的？通过比较不同学业成绩学生报告的结果与教师报告的结果我们发现，无论是小学还是初中，教师在问卷调查中报告的作业时间与学业成绩很靠前的学生在问卷调查中报告的作业时间较为接近，差异不足3分钟（见图1、图2）。

对于此现象，存在三种可能的解释：一是教师倾向于以对学业成绩最好的学生的要求为标准来要求全体学生；二是教师对学生的认识存在偏差，误将学业成绩最好的学生能达到的要求作为中等水平学生能达到的要求；三是教师将作业等同于小测验，忽视了学生在遇到困难时查阅资料、向他人求助所花费的时间。实际上，上述三种倾向可能同时存在。无论属于何种原因，都会导致学生作业时间变长，从而加重学生的作业负担。

教师能否精确估计学生作业时间，决定了教师布置作业的质与量，也直接影响学生的负担问题。通过不同学生群体差异分析发现，如果教师预估的作业时间基本按照学业成绩优秀的学生来进行判断，说明教师对于学业成绩中等和学业成绩靠后的学生关注不够，缺乏对学生差异性的关注。另一方面，如果教师对作业时间的预估普遍偏低，也可能与教师对作业的功能认识有关。在认为作业越多越好、多做作业有助于提高学科地位等潜在观念的影响下，教师会在无意识的状态下增加学生的作业量。无论是哪种情况，都会导致作业负担的明显增大。

因此，只有教师科学准确地预估作业时间才能实现对学生作业时间的有效控制，这也是教师亟须加强的一种重要能力。实际上，一些学校已经采取措施提高教师对作业时间的预估能力，比如有的学校让教师试做一遍学生作业，一方面是为了保证作业的质量和科学性，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让教师通过自己的试做更加科学地预估学生可能完成的作业时间。

四、要高度关注学生自主作业时间

综合国内外有关学生作业时间和学业成绩之间关系的研究，一个重要的启示在于：每个学段的学生在作业时间上应该存在一个“相对的合适时间”，但是不同的学生也并不完全相同。除了寻找学生共性的合适作业时间外，还需要关注学生自主作业的时间，也就是学生自愿进行作业或者自己安排自己想做的作业的时间。

在2013年上海市教委教研室3万个样本的大规模作业调研中，通过学生对学校作业、家长作业以及自主作业与提高学业成绩的效果之间进行回归分析发现，学生完成学校布置作业的时间越长，提高学业成绩的效果越不明显。小学回归系数为-0.186，初中回归系数为-0.126，关系较为明显。而学生完成自主作业的时间越长，提高学业成绩的效果越明显。小学回归系数为0.186，初中回归系数为0.255，关系较为明显。

可见，教师在作业设计和布置中，不要一味地用自己预设的作业内容填充满学生全部的课外作业时间，而是应该有意识地引导学生自主安排自己的作业时间，引导学生根据自己的学习特点补充适合自己的课外学习任务，从而间接达到提高作业针对性和选择性的目的。更为重要的是，在这个过程中，学生还学会了学习的方法，学会了自我评价与反思，学会了管理自己的学习时间等。

因此，在作业设计过程中，教师应该学会指导学生根据自己的实际情况进行自主作业，并给予学生一定的自主作业时间，这对于提高作业的质量和效果是大有好处的。这也是教师满足学生差异性并实现个性化学习的重要手段之一，也有助于实现课程视域作业设计思想中对学生差异性的关注。

五、不同学科间需要有效协调学生作业时间

学生回家作业时间的安排，不应该是学科教师的抢夺战，而应该是一种有效的协调，否则就会导致学生作业时间的增加和作业压力感，从而影响学生的作业兴趣。其实，学生的作业时间可以通过一些机制或策略得到保障。

一是通过学校作业管理机制协调，规定每门学科作业的合适时间，由各学科教师进行有效控制。但是这种做法容易陷入过于绝对的困境，因为每门学科每天学习的内容有差异，比如语文学科当天有作文作业的时候，学生则需要更多的时间才能完成。

二是每个学科教师在教室黑板上记录下当天作业内容，这不仅方便学生记录作业内容，也更有助于各个学科协调作业内容和作业量。比如，如果后面布置作业的教师发现前面学科的教师布置的作业量已经较多的时候，就应该主动减少作业量。这是一种便捷而有效的协调作业总时间的策略，当然这也取决于各个学科教师的自觉性。

此外，作业时间还要统筹好书面作业时间与非书面作业时间。为了减轻学生的作业负担，现在相关文件已明确规定小学一二年级不得留书面作业。但另一个值得关注的问题是：书面作业是否一定比非书面作业差？非书面作业是否一定代表着负担轻？不可否认，非书面作业更加能够弥补书面作业的不足，有助于培养儿童的动手、动脑、创新等能力。但是实践表明，不恰当的非书面作业布置或许成为学生作业中巨大的隐形负担。有些非书面作业花费的时间可能更长，而且往往在统计中被忽略。

总之，作业时间是作业的一个敏感指标，但是作业时间又不是一个简单的指标。随着时代的发展，学生的作业时间确实越来越长。这需要我们高度关注作业时间问题，因为作业时间太长会导致学生睡眠时间短，从而导致学生第二天听课效率低，形成恶性循环。作业时间问题的背后实际上是作业价值观、作业设计质量、作业难度等问题的折射，并不是简单地控制作业时间就能解决的。因此，教师要形成正确的教育价值观，科学合理地预估和安排作业时间，关注学校作业和学生自主作业时间的关系，从而有效做好作业时间的整体协同。

作者丨王月芬 上海市教育委员会教学研究室副主任

来源丨《人民教育》2021年第3-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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