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借，死”：看美国富人如何以钱生钱并避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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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achel Louise Ensign /Richard Rubin

股票价格的上涨和触底的低利率给美国有钱人带来了一大好处：低息贷款，他们可以借此资助自己的生活方式，同时将应纳税额降到最低。

一些银行说，富有客户的贷款额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多，他们通常会以自己的股票和债券投资组合作为抵押。摩根士丹利(Morgan Stanley)理财客户的证券抵押类及其他非房产抵押类未偿贷款的规模已达681亿美元，比五年前的两倍还多。美国银行(Bank of America Corp.)称，它发放的证券抵押类贷款达624亿美元，远远超过了该行发放的住房信贷的总额。

除了还款条件灵活和利率低之外，这类贷款还有一些特殊的好处。有了它们，如果借款人需要现金，他们无需在火爆的行情中抛售股票。初创企业的创始人也可以将手中的持股转化为资金，而无需转让股份继而失去对企业的控制权。对大富豪来说，他们常常会采取一种被称作“买，借，死”的理财策略（译注：即买入投资品，随后将其抵押获得资金，终生持有该投资品并将其传给继承人），以此规避资本利得税，而贷款就是这其中的一步。

许多有钱人在以投资组合为抵押进行贷款。2002年，当汤姆·安德森(Tom Anderson)在艾奥瓦州锡达拉皮兹(Cedar Rapids)加入美林公司(Merrill Lynch & Co.)时，许多和他同级别的投资顾问名下都只有一两笔证券抵押类贷款。这些年来，他鼓励了更多客户申请此类贷款，他注意到，同事们也在这样做。他说，如今大公司里的投资顾问通常都办出了数十比这样的未偿贷款。美林现在隶属于美国银行。

“你可以买一艘船，可以去迪士尼乐园，还可以买下一家公司。”安德森说，他目前的工作是围绕如何管理与这类贷款相关的风险向银行提供咨询。“这在避税上的益处惊人。”

对借款者而言，这笔账一目了然：如果资产升值速度超过贷款利率的上涨速度，他们就稳赚不赔。根据现行法律，投资者及其继承人只要一直持有股票，便无需缴纳利得税，除非他们将股票出售。这些资产可能无法绕过遗产税，但继承人只有将其出售时才需缴纳资本利得税，并且只需针对上一任资产所有者去世之后的资本收益缴税。他们借入的资金越多，能够持有升值资产的时间就越长。持有时间越长，省下的税钱就越多。

“亿万富豪看待债务的方式和普通人不同。”南加州大学(University of Southern California)法学教授爱德华·麦卡弗里(McCaffery)说，“一旦你有了钱，赚钱就简单了，也很容易。‘买，借，死’就好。它的法律基础已经沿用了100年。”麦卡弗里称，“买，借，死”这个短语是他创造出来的。

美国总统拜登和众议院的民主党人已经盯上了其中一些条款，他们指出，这些条款相当于在所得税体系中，给美国最富有的那群人留出了一个巨大避税后门。

根据拜登的税改方案，最高一档资本利得税率将从23.8%提高至43.4%，此外，未变现收益在资产所有人去世时也将缴纳资本利得税，只不过每人可享有100万美元的豁免额。

虽然这些变化会降低贷款的吸引力，但以资产为抵押借贷后，延迟纳税产生的好处并没有完全消失。再者，在分歧严重的美国国会中，税改计划或许难以推进。共和党议员坚决反对任何增税计划，一些民主党人也担心，投资和家族企业可能会因此受到影响。

与“资产所有人去世时是否应缴纳资本利得税”这一问题相比，贷款策略受到政策的关注度较低。与在死亡时征税相比，限制免税借贷或是实施消费税也许能更快地为政府创造税收，但也存在一些缺点。首先，对贷款征税将标志着所得税制度的根本性改变。其次，贷款的人虽多，但仍只是一部分，而每个人终有一死，因此拜登税改计划将影响到的美国富人群体的规模要大得多。

证券抵押类贷款通常会追随市场的脚步。新冠疫情初期，股市剧烈动荡，保证金要求因此提高——贷款机构为避免损失，要求借款人增加抵押证券的数额或是还款。但随着股市反弹，有钱人的借款额变得甚至更高。

与申请房产抵押贷款或汽车贷款相比，证券抵押类贷款要走的程序没有那么繁琐。不仅文书工作简单，而且这类债务通常不会出现在信用报告中。虽然一些客户选择迅速偿还贷款，但许多人都采取了另一种方案：无限期地累积利息，而无需按月还款。

高盛集团(Goldman Sachs Group Inc.)向其专属私人银行客户提供“定制贷款”，此外，它还向由外部财务顾问服务的客户兜售7.5万-2,500万美元的证券抵押类贷款，并宣称“无需个人财务声明、纳税申报及书面申请”。最近，美林向资产100万美元以上的客户开出了3.2%的贷款利率。而资产在1亿美元以上的客户，他们享受的利率更是低至0.87%。

银行并不介意利率低，因为它们能够从客户可能出售的资产中赚取管理费。安德森说，借款人通常可以从银行贷出多元化投资组合价值的至少50%。但在做财务顾问期间，安德森曾提醒客户，为降低风险，贷款金额不要超过资产价值的25%，以免市场下跌时，银行提出还款要求。

尽管如今许多企业的董事会都不鼓励、甚至禁止管理层和董事将他们手中持有的本公司股票作为抵押向银行贷款，但调研机构InsiderScore的一项分析显示，一些美国上市公司的人士，包括特斯拉(Tesla Inc.)首席执行官埃隆·马斯克(Elon Musk)和有线电视业亿万富豪约翰·马龙(John Malone)已将超过1,500亿美元的股票作为贷款抵押物。有关这些贷款的信息已在监管机构的文件中予以披露，但以其他资产为抵押的贷款通常都不为外界所知。

截至2020年7月，联邦快递集团(FedEx Corp.)创始人、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弗雷德·史密斯(Fred Smith)已将价值5.98亿美元的本公司股票用作了贷款抵押物，这部分股票相当于史密斯持股量的23.4%左右。监管机构的文件显示，这些贷款为他进行外部商业投资以及在过往数次购买联邦快递的股票提供了资金。

联邦快递集团首席执行官弗雷德·史密斯曾以手中持有的本公司股票为抵押进行贷款，这一举动在其公司政策下属于特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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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密斯的贷款行为在联邦快递的规章制度中属于例外，原因之一在于该公司表示，他证明了自己有能力在必要时偿还贷款而无需卖掉抵押给银行的股份。联邦快递的股价下跌后，2020年3月，该公司准许史密斯将更多股票用作抵押品，联邦快递称，若非公司授予他此项权力，他可能已被迫抛售股票。该公司发言人拒绝置评。

这类贷款对企业创始人尤其具有吸引力，因为他们不想在企业上市后，失去投票控制权。

2020年6月，当杰瑞德·艾萨克曼(Jared Isaacman)的支付处理公司Shift4 Payments Inc.上市时，他的亿万富翁地位得以巩固。三个月后，他将手中持有的大约一半Shift4股票作为抵押，接受了花旗集团(Citigroup Inc.)的一笔贷款。今年3月，他偿还了这笔贷款，但很快，他又从高盛拿到了一笔新贷款。

有了这些贷款，艾萨克曼得以对自己的财富加以利用，同时也不至于损失股权——如今38岁的他身家已接近30亿美元。Shift4首次公开募股后，他将从中获得的大部分资产净值都用作了投资，但截至今年4月，他在公司中依然保留70%以上的投票权。

Shift4 Payments不愿披露艾萨克曼的贷款条款。证券文件显示，为获得高盛的贷款，他拿出了所持股份的约30%作为抵押；此类贷款的金额通常要大大低于抵押股票的价值。自今年3月以来，Shift4的股价已上涨约20%。

“这些工具提供了参与经济上行的机会，同时也不会要求他降低在公司中的持股比例。”Shift4营销副总裁内特·赫什伯格(Nate Hirshberg)表示，“这些安排是为了资助一些个人及慈善事业，并非出于税务规划方面的考虑。”

2020年6月，Shift4 Payments上市当日，该公司创始人杰瑞德·艾萨克曼（居中者）在纽约证券交易所敲响开市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