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新：我在南疆调研人口问题，发现一个现象

　　【采访/观察者网 李泠】

　　观察者网：据统计，新疆全区人口数量与六普相比，增长率为18.52%、增速全国排名第四，年平均增长率为1.71%，分别比全国平均水平高出13.14%和1.18%。这十年来，新疆人口之所以能稳步增长，主要受哪些因素影响？

　　李建新：从人口自身来讲，新疆人口之所以稳步增长，主要受到自然和迁移双重增长的影响。

　　观察者网：结合七普结果，您能否概述下新疆人口转变都经历了哪些阶段？

　　李建新：可以把新疆人口转变纳入到全国范围内进行讨论。新中国成立以后，我国人口转变伴随着工业化、现代化展开。如果忽略三年灾害非正常时期，我国人口转变经历了不同的变化阶段，由高出生（千分之35）、高死亡（千分之20以上），向高出生、低死亡，再到低出生、低死亡水平变化，符合人口转变过程的规律。

　　建国后我国人口转变过程（作者供图，下同）

　　新疆作为中国的一部分，同样经历了新中国以后的和平发展及工业化、现代化过程。新疆的人口转变同样先是从高出生（千分之30）、高死亡（千分之20以上）开始，最终转向低出生、低死亡、低增长水平，基本趋势是一样的。

　　所不同的是，按全国平均水平来看，于1990年代后期便进入了低出生、低死亡、低自然增长时期，人口自然增长率在千分之10以下，而新疆人口的出生率、自然增长率于2017年以后才与全国平均水平接近，所以，新疆整体的人口转变过程较全国平均水平滞后。

　　建国后新疆人口转变过程

　　就民族人口来看，新疆有四个民族人口超过百万，分别是汉族、维吾尔族、哈萨克族和回族，这四个民族人口合计占新疆人口的95%以上。从1982年新疆历次普查数据可以看到，这四个民族的人口规模都在增长，但增长速度有波动且有所放缓；汉族以流动人口增长为主，少数民族以自然增长为主，其中维吾尔族在新疆地区人口自然增长最快。实际上，即使在全国少数民族中，维吾尔族也是人口增速最快的民族之一。

　　观察者网：关于新疆少数民族生育问题，有个常见的“刻板印象”，就是南疆“普遍超生”。从以往的统计年鉴数据结果来看，南疆的出生率确实也远高于新疆其他地方。原因有哪些？

　　李建新：“普遍超生”不能说是刻板印象，至少过去很长一段时间内是事实。那些年南疆之所以出生率高，主要与当地社会经济发展落后、人口计划生育政策落实不到位以及深受宗教极端思想影响等有关，许多地区的人口生育处于完全自由放任的状态。

　　观察者网：按您给的新疆南北疆地区的人口转变图来看，为何南疆出生率在2014年、2017年前后会出现剧烈波动？

　　南、北、东疆1998-2018年人口出生率、死亡率变化过程

　　李建新：按照新疆统计年鉴数据，2014年南疆一些地区的出生率陡增，如喀什地区的人口出生率高达65‰以上。正常情况下，这是不可能的。通过进一步了解，原来实际情况是那些年喀什地区存在着较大范围的瞒报漏报，后来“访惠聚”工作组下乡纠偏核查，这一现象才得以遏制，并进行了大规模的补报，而补报的数据都统计在了2014年，于是使得2014年的出生率出现陡增。

　　2017年南疆出生率也出现小的陡增，这一次数据异常的原因与2014年大体相同，这是在2014年基础之上的彻底数据清查。

　　观察者网：维吾尔族等少数民族出生率总体来看从高转低，西方媒体常借此挑事。您能否详细讲讲，实际上具体影响因素有哪些？

　　李建新：一个国家或地区的人口变化，受到多种因素的影响。按照人口一般发展理论，主要是四大因素，分别是人口要素、社会经济、制度法规，以及文化观念等。新疆维吾尔族人口生育水平由高转低，是这几大因素作用的结果，完全符合人口生育率转变规律，是维吾尔族人口发展的结果。

　　人口要素方面，主要是指出生和死亡之间存在关联，高死亡率一定会导致高出生率，因为人类要延续；而低死亡水平是生育水平下降的必要条件。维吾尔族人口的死亡水平跟汉族相近，很早就已经是很低的水平了，具备了生育率下降的前提。

　　社会经济条件，具体包括教育、健康、就业、城市化等，其中女性教育水平提高是最为直接的影响因素。生育的承担者是具有生育能力的女性人口，女性人口受教育年限提高，会使女性结婚生子的时间自然后延，同时婚育观念也会改变。

　　以南疆为例，过去女性15岁初中毕业后不久即结婚生育。如2014年我在南疆某地调查时发现这样的现象：一位1972年出生的维吾尔族女性，在1990年结婚并生子，生了4个孩子；她1990年出生的女孩，2008年不到18周岁结婚，到2014年这个女儿又生育了4个孩子。我们会发现90后的女儿和70后的母亲，她们的生育模式几乎是一样的。

　　自2013年起，南疆开始推行高中义务教育。以前很多维吾尔族女生15岁初中毕业后回家务农，她们在父母安排下很快就找对象结婚，17、18岁开始生孩子；现在因普及高中教育，她们的婚育年龄自然随之推后。另一方面，高中教育也直接改变了她们的婚育观。所以我们看和过去相比，15-19岁年龄别的生育率大幅下降，这说明早婚早育的情况基本遏制了。

　　资料图来源：社交媒体

　　法制法规政策，对于我国人口变化影响较大，如婚姻法、人口计划生育政策等。新疆南疆维吾尔族生育率近些年迅速下降，也得益于各项相关政策法规的落实。2014年第二次新疆工作会议提出了“依法治疆，团结稳疆，长期建疆”这三项举措。

　　在人口方面，落实依法治疆，首先体现在落实婚姻法。过去在南疆一些地区，由于受宗教因素影响，婚姻是由宗教人士来认定的，男女虽不到法定年龄但只要到阿訇那一念（即“念尼卡”），婚姻关系就算确立了，即使没去民政局办理结婚证；现在婚姻确立的前提是符合婚姻法，办结婚证的前提是男女双方需满足结婚的法定年龄。

　　在人口计划生育政策方面，从2017年开始新疆全体居民才不分民族实施统一的计划生育政策，结束了南疆一些地区自由放任的生育状况。而诸多优惠奖励政策也受到了广大妇女群众的欢迎。

　　文化观念方面，过去一段时间里，在新疆南疆地区，宗教的极端思想大大地影响着女性的婚育观念和行为，但现在加强了党的领导和依法治疆，去除了宗教极端势力对广大群众日常生产生活的干预，遏制住了宗教极端思想的传播；同时伴随着女性就业和教育水平的提升，广大女性的婚育观和婚育行为随之也发生了深刻的变化，由传统的早婚早育密育型转向了现代的晚婚晚育优育型。

　　观察者网：您刚也提到了，2017年新疆修订《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条例》规定各民族实施统一的计划生育政策，按城镇/农村区分，城镇一对夫妻可生育2个孩子，农村一对夫妻可生育3个孩子。“统一的计划生育政策”，具有哪些社会意义？

　　李建新：我们过去在某些方面曾片面地强化民族意识、民族差别，实际上这样的政策后果就是助长了分裂思想，造成了新疆社会的不和谐不稳定。现在落实依法治疆，公民在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强调国家认同、增强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这在某种意义上讲，是对过去一些问题的纠正。

　　观察者网：如今全国推行三胎政策，这一政策对新疆人口的增长会有多大影响？现在社会上也出现全面放开生育限制的呼声，您认为如果这一提法变成现实，后续可能出现哪些情况？

　　李建新：最近，中共中央审议通过了《关于优化生育政策促进人口长期均衡发展的决定》，国家决定推行三孩政策。这项新政策可以与新疆目前实施的计划生育法规条例平稳过渡并相衔接。

　　对于“优化”生育政策，我们可以做包容性理解，一方面对于极低生育水平的地方，我们需要鼓励生育；另一方面对于自由放任高生育水平的地方，要做适当的调控。这种调控实际上有利于促进人口长期均衡发展，包括人口素质、文化观念以及人民生活水平等方面的发展。

　　观察者网：这次普查数据显示，新疆汉族与少数民族均保持了较高的人口增长率，这些数据无疑有力回击了西方关于中国“种族灭绝”的谣言，然而外媒依旧不罢休，比如开始转换话术宣称“少数民族人口增多，是因为用汉人顶替”。对此，您认为我们该如何有效回应？

　　李建新：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西方反华势力是意识形态先行，是典型的双重标准，所以跟他们这些不讲理的人讲道理，实际上是“对牛弹琴”，没有任何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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