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太好吃，人类只用了27年就吃光了一个呆萌的物种

　　新冠疫情的大爆发让人们重新认识到食用野生动物问题的严重性，如果人类始终以食物链顶端的身份自居，傲慢自大地我行我素，就必然会受到大自然的惩罚，这样的事情不仅发生在中国，其实在整个人类文明史上都可以说是屡见不鲜。今天要说的主角，从1741年斯特拉发现作为一个新物种，到1768年最后一头被杀，它在人们的视野里存在了短短的27年就宣告灭绝，仅仅是因为它的肉太好吃。

　　故事要从这里开始说起

　　1741年秋末，斯特拉的心情就像周围的海水一样暗淡。这位31岁的德国自然学家兼医生此前在俄国科学委员会工作，他被彼得大帝指派与上尉白令乘坐“圣彼得号”远征北美洲，去寻找可能存在的“西北航道”，以缩短欧洲到中国的贸易距离。

　　在回程的路上，食物和水源的短缺，加上坏血病的肆虐，船员们一个接一个的倒下，而9月下旬开始一场接一场的风暴，使圣彼得号游走在死亡的边缘。

　　白令岛

　　最终，在就要绝望的时刻，他们看到了陆地，命运之神将他们带到了后来被命名为白令岛的无人岛上。而在这里，斯特拉发现了大海牛——这个在人类历史上仅仅存在了27年的憨厚可爱的动物。

　　由于大海牛被发现后仅仅存活了一段非常短暂的时间，斯特拉对它的描述也就成了唯一的文字记录，据记录，大海牛在白令岛上享受着悠闲自得的生活。

　　大海牛

　　“整个岛屿的沿岸，特别是河流入海的地方，生长着各种各样的海藻，异常繁茂。整年都可以看到数量庞大的成群大海牛……

　　最大的大海牛身长7-9米，肚脐下方是它们身上最肥厚的地方，约有2.52米。肚脐以上看起来像是陆生生物，肚脐以下到尾巴处则像是鱼类，头的骨架跟马差不多，但还覆盖着皮肉，看起来有点像是水牛头，特别是它的嘴唇，这种动物的眼睛挨着眼皮，跟绵羊的眼睛差不多大……腹部非常肥大，而且无论何时，它们的肚子都塞的满满的，并向外凸出，发出嘶嘶声，从比例来看，像是青蛙的肚子。

　　这种动物群居在海里，就像陆地上的牛一样，公母通常都是成双成对，并把它们的幼兽推在前方。它们只为食物而忙碌，在水面上可以看到它们的背或是半个肚子，它们就跟陆生动物一样，得花很长的时间缓慢而持续的咀嚼……

　　退潮时，它们从海滩游入海里；涨潮时，它们就回到海滩。通常我们和它们是如此接近，·甚至拿根棍子就可以打倒它们……它们一点都不怕人，当它们想要在水面上休息时，它们会躺在靠近小海湾的安静海面上，随着波浪轻轻漂动。”

　　大海牛

　　起初船员们并没有想过要杀大海牛来当食物吃，因为他们有更容易获取的食物。但是，随着营地周围的食物来源越来越少，而且可能要在岛上多待一个冬季，迫使船员们将注意力转到大海牛身上。

　　第一个吃大海牛的人

　　他们造出一个大铁钩，绑上很长的绳子，然后把钩子投向正在进食的大海牛。可是大海牛的皮实在是太厚了，钩子很难顺利地钩在大海牛身上，而且当大海牛逃到海里时，还会把钩子连绳子都一起带走。

　　斯特拉回想起关于格陵兰人捕鲸的描述，并利用那种方法，将鱼叉绑在长绳的末端，由岸边的40个人抓紧，六个人乘船悄悄靠近大海牛，把鱼叉往大海牛身上插；等到大海牛一被击中，岸边的人就开始用力把大海牛拖上岸，船上的人则用刀子和刺刀攻击它。

　　大海牛的血像喷泉一样涌出，然后它就会变得虚弱下来，接着，在涨潮的时候，就可以把大海牛快速拖上岸。

　　丹属法罗群岛捕鲸现场

　　大海牛的肉被想念家乡小牛肉的船员们称为美味珍馐，就连一向比较挑剔的斯特拉都忍不住大加赞赏：

　　“这种动物的脂肪毫不油腻，也不松弛，而是紧实且雪白，在太阳底下晒上几天后，就会变成黄色，风味类似美味的荷兰奶油，煮沸后的脂肪，甜度与口味都要超过牛油，它的颜色和流动度就像新鲜的橄榄油，尝起来则像是甜杏仁油，而且香气和养分十足，我们喝上一杯也不会觉得恶心……老海牛肉的口感跟牛肉差不多，但不同于其他海洋及陆地动物，即使在最热的夏天，将它放在户外半个月以上都不会腐烂，尽管上面早已爬满苍蝇跟蠕虫。”

　　斯特拉和他的伙伴们最终造好了新船，并在1742年8月逃离白令岛。但在这块新发现的土地上有着数量丰富的海獭，海豹，不可避免地吸引了人们的注意力。

　　前往那里的狩猎探险活动便增加了许多。很快，大海牛的美味也被传开了，很多猎人都在岛上过冬，他们用跟白令的船员们一样的方法捕猎大海牛充当食物。大海牛成了岛上的风味美食。

　　前往白令海峡的作业渔船

　　大海牛从此消失

　　在斯特拉和船员们刚刚发现大海牛时，它们的数量曾经多到用斯特拉的话来说“足以供给所有勘察加人”，然而这种情形并没有维持很久。

　　1755年，工程师贾卡列夫前往白令岛及其附近的铜岛寻找矿藏，他对于大海牛消失的速度感到非常震惊，甚至向勘察加政府请愿限制猎捕大海牛，然而这却未能阻止事态进一步恶化。

　　1802年，马丁·索尔在白令海的探险中写道：“白令岛最后一头大海牛在1768年被杀，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见过大海牛。”从1741年斯特拉发现作为一个新物种的大海牛到1768年最后一头大海牛被杀，它仅仅在人们的视野里存在了短短的27年，就宣告灭绝。

　　在斯特拉的描述中，这是一种温和并且充满感情的生物，他说：

　　“我没看出它们有很高的智慧，但它们确实超乎寻常地彼此相爱，当它们中的一头受到攻击，一些大海牛会上前去救它，并在它身旁围成一圈，努力不让它被拖上岸，另一些大海牛则试图把小船弄翻，有些大海牛会压住绳子，有些则试着把鱼叉拔出，有时候，它们真的成功地救出了受到攻击的大海牛，我也观察到，一头公大海牛连着两天来到岸边，凝望着已经死去的母大海牛。然而，无论有多少头大海牛被杀害，它们都还是生活在同样的地方。”

　　 然而除了他简短的记录，我们今天再也无法想象这样一群可爱的动物在巨藻间悠闲嬉戏的样子了，也正是因为大海牛的善良温和，造成了人类对它们毫无忌惮的大肆捕杀。

　　今天，我们从考古挖掘中得知，大海牛曾经分布的地方从日本一直延续到加州，白令岛是它们最后的根据地。

　　早在白令的航行之前，其他地方的大海牛就已经灭绝了。如今我们只能从考古中发现的大海牛骨骼化石去推测这个1741年前从未出现在文字记载中的大型动物的兴亡。

　　人们推测，大海牛的灭绝一方面是因为人类的过度捕猎，另一方面则与它们的栖息地——巨藻森林生态环境系统的消失直接相关。而人类过度猎捕海獭，则是造成巨藻森林生态系统的重要原因。

　　人类还要吃光多少动物？

　　长期以来，人们一直认为，大海牛从白令海和铜岛消失是密集捕猎所致，但在斯特拉的记录中，其数量非常庞大。但却仅过了27年，人类就将其捕猎到灭绝地步。

　　如果清楚海獭在巨藻森林中所扮演的角色，也就更容易理解大海牛灭绝的原因。在大发现时代的这些无人岛上，动物们还没有学会害怕人类，因此俄罗斯猎人的猎捕活动使得这些岛上的海獭数量减少，海獭的重要食物是海胆，而海胆的食物是海藻，海獭数量的下降直接导致了海胆数量的急剧增加，因此也导致了海藻林被破坏，最后引发了一场对大海牛影响深远的生态灾难。

　　海獭

　　据我们现今所知，在开始捕猎海獭十年后，巨藻森林就逐渐消失。斯特拉曾在其日记中提到，在冬季结束前，大海牛看上去瘦骨嶙峋，饿得半死。

　　大海牛的食物完全依赖海藻，夏天生长的海藻可以帮助它们恢复活力及生产力，没有了海藻，大海牛注定会变消瘦。比起捕猎，也许饥饿更是造成它们数量减少的一个重要因素，而这也有助于解释为什么大海牛族群会以超乎寻常的速度被压垮。

　　很多人都熟知人类对陆地野生动物及生态系统造成影响和冲击的历史。

　　在人类进行殖民之后，澳洲所有的大型有袋动物都消失了，就像曾经分布在北美洲一带的猛犸象、乳齿象和剑齿虎在更新世时消失一样。

　　海藻林

　　人类行为对海洋生物的影响，常被视为是一种近代才有的现象，是过去半个世纪的污染及工业化捕鱼的结果。但在更加久远的地理大发现，海盗及追求财富的时代，人类就已经开始对海洋生物造成巨大的伤害。

　　像哥伦布、德雷克、白令及其他冒险家的航行，原本是为了寻找上帝、土地、名声和财富，但他们带回的却是充满野生动物的奇怪海洋故事，从而激起了由追求利润的商业冒险家资助的第二波航海探险。船员和旅行者为了商业目的和食物需求而屠杀动物，对海洋和岛屿动物造成了巨大的冲击。

　　渡渡鸟

　　对一些人来说，大海牛的消失，就跟渡渡鸟和大海雀（北极大企鹅）的灭绝一样，是无可避免的。它们的经济价值，或者说是食物的价值很高。因为它们又傻又无防御能力的特性，即使人们只使用很粗糙的武器，都绝对可以灭掉它们整个族群。大海牛快速消失的确是一个特殊的例子，但却并不是唯一的例子。

　　恐鸟

　　我们所知的是，由于人类而减少的海洋生物的数量早已超出我们的想象，我们设定用来恢复鱼类和其他濒危生物数量的保护目标往往都是远远不够的。

　　人类活动全面破坏了海洋栖息地环境，不但损及渔业生产力，更危及海洋的生态系统。如果想要让我们的后代也能分享到我们前人所拥有的丰富海洋资源，我们必须赶紧改变我们的行为，因为留给我们反转这种情况的时间已经非常有限了。

　　【本文节选自《假如海洋空荡荡：一部自我毁灭的人类文明史》，北京大学出版社，有删减，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