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左一杜月笙,左二四夫人姚玉兰,左三长女杜美如
1951年,上海青帮头目杜月笙已经病入膏肓,虽然来往的朋友与家人每日都称赞他气色不错,可他却也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
这天他对无比信任的长女杜美如说:“大姐儿,把全家人都叫进来吧,我有话要说。”
话毕,杜月笙长咳一气,在长女杜美地拍背顺气下,很久才恢复平静,但他仍然坚持聚集家人。
不久后,杜月笙的三个妻子、三个女儿、五个儿子及孙子、孙女按照往日的次序在一旁站定。
所有人都面色凝重,大家都知道要有大事发生。
果不其然,在杜月笙的示意下,杜美如从口袋中拿出了保险柜的钥匙,从保险柜中取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精致铁箱子,这里面便是晚年杜月笙的全部家当。
杜美如18岁照
杜美如是杜月笙的长女,是四太太姚玉兰所生,在杜月笙11个子女中排行老五,最得杜月笙的信任。
当杜月笙逃到香港,身边的秘书、会计都离散之时,是杜美如掌管着杜府的钥匙,当然也包括杜月笙最看重的保险柜。
因此家中的一切存放支取都由杜美如掌管,家中无论辈份高低,都尊称杜美如为“大姐儿”!
而杜月笙的众多子女也都等着杜月笙遗嘱中的财富,以便各奔前程。
可此时的杜月笙早就没有了往时的风光,来到香港后所有投资又屡屡亏损,只剩下10万美元与一箱子的欠条。
于是当着众人的面,每房太太各一万,每个孩子各八千。
第二排左一杜美如,前一姚玉兰
但这只是杜家富贵之时的九牛一毛,杜府的开支极大,坐吃山空能撑到今日已属不易。
可就算如此窘迫,杜月笙也没有向他人追债,于是当着众多家人的面,一把火烧掉了所有欠条。
他接着说:“你们不能靠着向别人讨债过日子,要学会自谋出路。不要再像我一样,做黑帮的买卖。我已经没有希望了,可你们大家有!”
说完后又是一阵咳嗽,不久后便在家人一片哭泣声中,撒手人寰。
而他的子女们也牢记父亲的话,再也不做犯法的勾当,并在各自的领域中颇有成就。
其中杜美如在约旦开了一家中餐馆,悬挂五星红旗,约旦的国王与王后也会时常光临。
而他的小儿子杜维善,也成为了一名地质学家,并利用业余爱好收藏古代货币。
在其不久前临终时,还将自己收藏的价值18亿元的文物捐给了上海博物馆。
而其中原因,虽然与他生长在大陆有关,也是因为杜月笙常常教导他:“不要忘记自己是中国人。”
杜维善,杜月笙的小儿子
杜维善是杜月笙的小儿子,与杜美如是亲姐弟,同为四太太姚玉兰所生。
由于几个太太本就不和,故在杜月笙辞世后,杜家便也分崩离析。
其中二太太带着自己的儿子回归了祖国,三太太则留在香港。
而姚玉兰在杜月笙去世后不久,就用光了大部分遗产,只能靠当首饰过日子,生计窘迫。
可恰好此时,宋美龄给姚玉兰打来电话,邀她到台湾唱京戏,她便带了自己的儿女们来到台湾。
抵台后,杜美如凭借流利的外语,做起了法语教师,生活逐渐改善。
但思乡之情无时无刻不冲击着她的内心,孤寂日上心头,正值漂泊之时,她终于遇到了可以与她携手走过一生的人——丈夫蒯松茂。
蒯松茂
蒯松茂是空军飞行员,也是土生土长的大陆人。
二人相识于一场舞会,共同的思乡情感使二人走得愈来愈近,最终二人怀着满心的欢喜步入了婚姻的殿堂。
1969年,蒯松茂被台湾当局调任约旦的“武官”,杜如美也随之而去,便开始了海外的创业生涯。
约旦位处西亚地区,很少有人学习法语,杜美如也就失了业。
尽管丈夫的薪水足够供养一家人,可杜美如闲来无事,总想做点什么。
这天她在约旦的街上闲逛,肚子饿时去找餐馆,却发现约旦首都阿曼竟然没有一家中餐馆。
这就给了杜美如灵感,晚上就对丈夫说:“阿曼这里没有一家中餐馆,不如我们开一家吧!”
杜美如8岁时照
丈夫却笑了笑,说:“就你这手艺,在家里还行,开餐馆就算了吧!”
“这不用操心,怎么说我也是见过世面的,上海大大小小的餐馆,我也是吃遍了的。在家里我是懒得弄,要是真的开了餐馆,我还得练练,准备准备!”
说完,便拿起纸笔,列起了菜谱和计划,丈夫见妻子如此投入,也没有阻拦。
可异国他乡,初次创业,哪有那么容易?
毕竟约旦和中国文化差异太大,中餐馆成立后,看着三三两两的客人,杜如美一度想要放弃。
杜美如与约旦王后
但是杜美如与约旦王室的一次缘分,却使得杜美如的中餐馆起死回生。
杜美如本是武官夫人,自然会经常参加许多外交的场合,而她精通多国语言,也让她成为了许多宴会中沟通的桥梁。
这天约旦王室在皇宫再次举办隆重的外交宴会,各国的使者也都盛装出席。
当时约旦周围邻国正陷入战乱,虽然没有卷入战争,但始终是战争双方拉拢的焦点。
因此约旦的外交场合看似平静,实则暗涛汹涌。
此时的宴会已经进入了自由交流的环节,约旦王室也按照顺序同客人们一一敬酒。
可此时一位客人却打破顺序,突然闯到皇室面前,用法语询问约旦国王对战争的看法。
时任约旦国王侯赛因
可国王的两名法语翻译竟然都不知所踪,他等了好久也没人翻译,只能保持着微笑,避免尴尬。
其他翻译也用英语、俄语等进行解围。但这位客人似乎只懂法语,只顾自说自话,向国王发问。并且声音极大,很多客人也围观了过来。
正当国王一筹莫展之际,一个女人用标准的阿拉伯语向国王翻译了客人的话,此人正是杜美如。
国王见有人给自己解围,并没有在意她是不是自己的翻译,连忙趁此机会回答了客人的问题。
而杜美如用标准流利的法语向客人传达了国王的意图,解答了客人的疑问,宴会得以顺利进行,避免了外交事故。
事后约旦国王弄清楚原委,这个客人就是故意而为,而自己的两名法语翻译也被他们蓄意阻拦,其目的专门挑起争端,以便将约旦拖入战争的泥潭。
不料半路杀出个杜美如,正好为皇室解了围。
杜美如与丈夫蒯松茂
因此约旦皇室十分感谢杜美如的热心,甚至准备给她一笔巨额奖赏。
杜美如却说:“我的国家也曾深陷战乱,因此能有机会协助王室维护和平,是我的荣幸。”
这不禁令约旦国王刮目相待,但杜美如执意不肯,他只好送杜美如离开。
后来国王听闻她在阿曼经营一家中餐馆,这不正是自己报恩的机会吗?
于是约旦国王便找了个时机,带着全家人到杜美如的餐馆用餐,一时之间成为当时约旦报纸的头条新闻,杜美如的餐馆也因此名声大震。
而约旦的王室也因为杜美如越来越爱上中餐与中国文化,成为餐厅中的常客。
杜美如与丈夫
1977年,新中国与约旦正式建立外交关系。
杜美如的丈夫也要按照台湾当局的指示撤离约旦,但杜美如却劝说丈夫:“我们已经在约旦生活10多年了,这里一切我们都熟悉,再回台湾不又要重新开始吗?”
丈夫见妻子不愿意离去,他也不想再继续为台湾当局卖命,干脆提前办理了退役手续,与妻子专心经营餐馆,成为了店里的一个普通服务员。
并且在新中国大使到达约旦之时,夫妻二人率先在餐厅门前挂起了五星红旗,他们还联合在约旦的同胞举行了欢迎仪式。
毕竟夫妻二人虽然是台湾护照,但骨子里认为自己是中国人,二人因为思乡走到了一起,也会因为思乡而持续感情。
所以尽管杜氏子女在杜月笙死后散落在世界各地,彼此也很少联系,但他们对家乡那份浓浓的乡情却始终如一的。
杜美如的亲弟弟杜维善就是其中的典型代表。
杜维善(左)
杜维善是杜月笙的小儿子,自幼就对古董收藏有着浓厚的兴趣。
毕竟杜月笙也曾在上海辉煌一时,家中的古董不计其数,这就为杜维善的学习提供了便利。
后来杜月笙每逢遇到古董字画便找来杜维善鉴定,杜月笙想通过古董讨好别人,也由杜维善选定并送出。
1949年,杜月笙决定带领全家逃往香港,杜维善当时年纪尚轻,还开玩笑地说:“那得雇一艘大船,古董就那么多。”
没想到杜月笙竟十分严肃说:“船很挤,带点随身的东西就可以了。”
杜维善深感大事不妙,便问道:“那我们什么时候回来?”
杜月笙则沉默不语,于是杜维善也只能与这满屋子的古董宝贝说再见了。
倒是他的姐姐杜美如安慰弟弟,还拿着相机给弟弟拍照。
杜维善哪有玩耍的心情?便说:“行了,大姐,你有带着相机的地方不如带点首饰。”
“首饰哪有相机重要?”杜美如回答道。
杜美如身着溥仪皇后婉容的衣装
这确实是姐姐的风格,不过既然姐姐可以带一些纪念品,不如自己也带一些,杜维善暗自想到。可他看着满屋子的古董,有点“老虎吃天,无从下口”的感觉。
思前想后,他只从其中拿了一盒古钱币。
可到最后,这一盒古钱币竟也没有保住,大部分都被母亲低价典当了出去,最终在杜维善的恳求下,只留下其中的一枚。
杜维善视其为珍宝,日后无论是出国留学还是工作,都始终带在身边。
1951年,杜维善随着母亲姚玉兰来到台湾,此时的杜家可谓十分窘迫,迫于生计,母亲姚玉兰也重新唱起了京剧。
而杜维善也不得不暂时终止了自己的收藏事业,从此以后认真读书、工作以维持家用。
晚年杜维善
“大家都以为杜家的儿子会很有钱,但实际上除了一个‘杜’字什么都没有。”杜维善回忆说。
1958年,杜维善从澳大利亚留学回到台湾,此时的他颇对政治感兴趣,但姐姐却劝弟弟说:“你可是杜月笙的儿子,还是凭本事好好的做个太平顺民吧!你看你的哥哥们也都没有从政啊!”
杜维善听后也想起了父亲的遗言,他虽心有不甘,可终究没有涉及政治,甘心利用自己的所学,从事地质学的工作。
这天他正在从土壤中分离矿石,却意外从中发现一枚古钱币,便用镊子夹起来,在灯光下仔细的揣摩起来。
同事们也都好奇地围了过来,杜维善则说:“这是一枚五铢钱。”
“没想到你还懂这个!”同事们感慨地说。
杜维善只是笑了笑,他并不想向同事们公开自己的身份,便将古钱币上交后,继续工作了。
可正是这枚古钱币点燃了杜维善对古董研究的星火。
于是他便利用业余时间再次收集了很多古董,直到最后告别地质学,专门从事古董的鉴赏与收藏。
不过台湾及东南亚的古董根本满足不了他收藏的热情,他一直惦念的还是隔海而望的那片大陆。
什么时候能再次回到大陆呢?杜维善心中暗自问道。
1987年,台湾当局开放了对大陆的探亲,这一年杜维善55岁。
他得知此消息后顿时激动得热泪盈眶,他根本就没有想到自己能在有生之年再次回到大陆,看看曾经他出生的地方。
杜公馆
于是在这一年,他马上订到了前往大陆的船票,最终到达上海。
这里变化的并不是很大,杜维善对这里的一切都感到熟悉,不过这里欣欣向荣的气息倒与当年大不相同了。
尤其是当年的杜公馆已经变成了办公大楼,让杜维善深感物是人非,可更让杜维善更为感慨的却是中汇大楼的变化。
中汇大楼原是中汇银行的所在地,是杜月笙一手所建,曾经辉煌一时。
即使是在上海解放后,中汇银行还凭借杜月笙的名气吸纳了大量存款,因此是杜月笙颇为得意之作。
而此时的中汇大楼却成为了上海博物馆。
“父亲拿着中汇大捞特捞,新中国却将其变成博物馆,可见二者的差距。”杜维善如此说道。
并且刚进到博物馆,杜维善就因其中藏品之丰富与精良大为赞叹,尤其是一些杜府原有的藏品,更让杜维善倍感亲切,但其中较为普通的一件竟教他泪流满面。
那便是杜维善带去香港的那一盒钱币中的一枚,在香港时他迫于生活不得不出售,想不到竟在这里相遇。
杜维善再次感慨人生无常,所有的苦楚与幸福都在这一刻涌现,终于难以遏制自己的情感,泪水喷涌而出。
杜维善的举动引起了博物馆工作人员的注意,在交流之后,杜维善终于表明了自己的身份,现场之人无不惊愕。
可令工作人员更为惊愕的是杜维善对古董文物的了解,竟然丝毫不亚于专业人士。
于是双方越聊越投机,越聊越兴奋,就这样成为了朋友。
并且即使在杜维善回到台湾之后,双方仍然有着联系。
但杜维善馆外人员的身份却制约着其工作的进一步展开。
于是上海博物馆鉴于杜维善的专业知识,便打算正式聘任他为研究人员。
杜维善听后大为感动,毕竟他的父亲可是杜月笙,曾经著名的青帮分子,这个身份始终困扰着自己,以至于不敢向世人公开。
而祖国竟然可以重新接纳自己,自己还有什么理由拒绝呢?于是便欣然答应。
1991年,杜维善为了表达对上海博物馆的感谢,将自己收藏的一批珍贵文物捐赠给了上海博物馆。
而在上海博物馆的帮助下,杜维善也见识更多的文物,最终出版了《贵霜帝国之钱币》、《五铢钱图考》等专业书籍。
2001年,杜维善的姐姐杜美如回到上海探亲,杜维善作为第一批回到大陆的“老人”则为姐姐充当了导游的角色。
可由于其他哥哥姐姐散落在世界各地,又工作繁忙,杜氏子女大聚会的愿望始终没有达成。
杜维善向上海博物馆捐献文物
进入二十一世纪后,杜维善身体日渐沉重,越来越想和自己远在温哥华的子女会合。
但他牵挂着自己的研究,便一再拖延。
2013年,杜维善大作完成,他终于可以卸下重担。
但临走之前,他还有一件大事要做,那就是将自己所收藏的价值18亿人民币的文物全部捐出。
毕竟他从骨子里认为这些文物是属于全体中国人民的,自己不过代为保管罢了。
2020年,杜维善已经87岁的高龄了。
这一年三月,杜维善终于合上了双眼,病逝于温哥华。
至此杜月笙的子女全部离世,而纵观他们的一生无不践行了父亲的遗言,在沧桑的正道上走得坦荡豁亮,闯出了属于自己的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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