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不成任务就剁手砍脚：比利时曾把刚果带入“人间地狱”

去年的这个时候，在刚果民主共和国独立60周年之际，比利时国王菲利普曾公开致信其总统齐塞克迪，首度为比利时在刚果的殖民历史致歉。

道歉中的菲利普国王

菲利普国王写道，“在那个时代，残酷与暴力行径令我们的共同记忆变得沉重....在此，我要为这些过去的创伤表达最深的歉意，而我们当今社会中存在的歧视又将这些伤疤重新揭开。”

虽然国王陛下写得很诚恳，认错态度令人动容，但如果你要了解“那个时代”，比利时人在刚果曾经都干了什么，刚果人曾遭遇了什么，你一定会觉得，这迟来的道歉，是如此的苍白。

下图是20世纪初，美国记者爱丽丝·西利·哈里斯在某刚果种植园拍摄的照片。

照片中的男子名叫纳里塔，正木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只胳膊和一只脚。

纳里塔是一个刚果自由邦的黑人奴隶，因为这天没能完成工作量——采集到足够的橡胶，按照当年比利时主人立下的规矩，需要付出肉体的代价。

鉴于纳里塔还是个可以继续产生价值的壮劳力，监工选择了向他的家人下手。

于是，纳里塔的女儿波拉被“按规矩”砍掉了手脚。

行刑后不久，一身血的小女孩在妈妈怀中挣扎了一阵子，极度痛苦地咽下了气，死时年仅5岁。

很明显，照片中木木地看着女儿残肢的纳里塔，其实是真的吓傻了。

然而，笼罩在这个男人头上的悲剧尚未结束——几个月后，他又一次没能采集到足够的橡胶，按照“老规矩”，纳里塔的妻子也被监工用同样的措施进行“惩罚”——活生生的剁下了手脚。这个可怜的女人虽然及时止住了血，但最终还是死于伤口感染。

侥幸活下来的部分被剁手的刚果人

要知道，在那段岁月里，纳里塔的遭遇几乎就是比利时人经营的刚果种植园的常态，白人监工们指挥着自己雇佣的“外地黑人”（他们又被称为“执行者”），对没能完成工作任务的刚果奴隶施以剁手剁脚，甚至砍头的极刑。

这些黑人“执行者”很多来自于非洲食人部落。比如前面提及的，纳里塔的5岁的女儿，死后，身体就被“执行者”们直接瓜分吃掉了，仅把剁下的残肢扔给了那位吓呆了的父亲……

黑人“执行者”拿着自己刚砍下的刚果黑人奴隶的手

事实就是这样，在一般人眼中，比利时这个低调富裕，看似人畜无害的西欧小国，它的另一面，曾经残暴的让人无法直视——当年比利时人对刚果人下的狠手，连英国、西班牙这类的老牌殖民帝国、奴隶贩子都看的目瞪口呆。

尤其是在19世纪中后期到20世纪初，比利时国王利奥波德二世控制刚果的23年（1885-1908年）间，据估算，约有300-500万刚果人死于比利时的殖民迫害，而同期被人为致残，缺胳膊少腿的，更是超过了千万。

“把男人的头砍下来，挂在村子里，强暴当地女人，把孩子和女人捆到十字架上。”

这就是19世纪末，比利时国王利奥波德二世向他手下的刚果殖民者作出的指示。

比利时国王奥波德二世（（1835－1909），1865—1908年在位

1865年，30岁的奥波德二世继承了老爸的王位。

开始的时候，奥波德二世紧抓工业革命机会，把比利时国内的经济社会治理得还不错...渐渐地，他就飘了起来，开始试图对外扩张。

显然，比利时的日子虽然过得还不赖，但从国家体量来看，作为一个欧洲小国，是没有能力同英法西等老牌殖民帝国刚硬的，只能退而求其次，找点犄角旮旯的地方折腾——亚洲已经没了插足之地，但非洲中部地区还有争取的机会。

1876年9月，比利时布鲁塞尔举行了一次“国际地理会议”，参加国有英、法、德、比等7国，利奥波德二世以“东道主”的身份主持了会议。

大会上致开幕词的利奥波德二世

这次大会虽然叫做“地理会议”，但其实一点都不“学术”，主题为“征服”。

会上，在比利时的忽悠下，成立了“国际考察和开发中非协会”（又称“国际非洲协会”），并在各国设立分会。利奥波德二世还主动向“协会”提供了1,000万法郎，以示支持。

此后，利奥波德二世就在这个“协会”的掩护下，开始在中非大肆扩张。

利奥波德二世成功地利用了各殖民大国之间的矛盾，占尽了便宜——英法这两个非洲的最大的“东家”都宁愿刚果这一富饶地区控制在势力比较弱的比利时手里，也不愿落到竞争对手囊中。

就这样，英法相争，比利时得利。

1885年，在柏林召开的，没有一个非洲国家参加的《非洲会议》之后，整个刚果地区都成了利奥波德二世的囊中之物，比利时在这片土地上成立了所谓的“刚果自由邦”。

刚果人的噩梦，由此开始。

有关柏林会议的漫画

刚果自由邦的领土范围可是不小，占了非洲总面积的7.7%，比宗主国比利时王国的领土面积足足大了76.9倍。

如果把当年的刚果自由邦放入欧洲，是这样的

然而，突然阔起来的比利时殖民者对权力和财富的极度渴望把这块中非沃土，迅速带入了十八层地狱。

利奥波德二世在“刚果自由邦”建立起了一套称为“利奥波德制度”的独裁统治制度。

所有殖民地的高层大臣都由利奥波德二世国王直接任命，并对他负责；殖民地的财富，属于利奥波德二世国王陛下。

利奥波德二世还颁布了一系列殖民法律，从周边地区招募黑人士兵，组成了土著军队和监工队伍。比如前面提及的，负责按照白人指示对刚果奴隶剁手砍脚的黑人“执行者”，就是比利时人从非洲食人部落招来的雇佣军。

当年的刚果，已经俨然成了利奥波德二世的私人领地和财产。

在国王的指示下，比利时殖民者不断挑拨刚果境内各部落之间的关系，尽量让他们内讧，同时指挥着来自食人族的雇佣军到处打打杀杀。

很快，众多刚果人沦为了奴隶，被大铁链子拴着，在比利时人的种植园里当牛做马。

甚至，他们连牛马都不如——起码主人对牛马也不会动辄断其四肢，取其性命。

在种植园里，奴隶们主要从事收集橡胶、象牙和棕榈油的重体力劳动。

饥饿高温环境里被强迫劳动的刚果人，在监工们的鞭子下，一刻不停地干活，而对于不听话和没有完成工作定额的奴隶，殖民政府会指示监工和军队砍断非洲黑人的手和生殖器，鞭打他们直至死亡......其中，最通用的，就是将其妻儿亲人们的手脚砍断用作“郑重警告”。

驻扎刚果的比利时军队还会拿刚果奴隶当活靶子练习射击和砍杀，笑嘻嘻地看着他们手下的黑人雇佣军分食被杀害的奴隶们的尸体....统统毫无心理障碍。

英国传教士曾经描述过他亲眼见到的，黑人雇佣军们用箩筐收集被砍下的手脚，然后放在比利时人面前，领取“奖金”的情形：

黑人士兵将他们（刚果奴隶）带出来采集橡胶。他们更像是去收获那些可怜人的手脚而不是橡胶......它们（指手脚）变成了一种货币，被用来弥补完成橡胶任务的不足。并且，他们收集了越多的手脚，黑人士兵就可以获得越多的奖金。

铺天盖地的人道主义灾难，为利奥波德二世赚得了数不胜数的带血的金币。

可是，纸包不住火，但渐渐地，比利时人的残暴行径也传到了欧洲，除了让“友邦”惊诧”，连比利时王室和大臣们都无法忍受，组团要求国王停止这种罕见的残暴行为。

此情此景下，利奥波德二世不为所动，即便这时他已经顶上了一个“屠夫国王”的帽子。

甚至连素来残暴场面看习惯了，以铁石心肠著称的德皇威廉二世都说，比利时国王是个集撒旦和玛门于一身的嗜血之徒。

老年利奥波德二世

或许是利奥波德二世杀人太多，他得到的报应是一生无儿无女，孤老终身。

他的王后是来自奥地利哈布斯堡王朝的亨丽埃塔公主。但是，出身高贵的王后看不惯丈夫的残暴行径，两人一直保持着貌合神离的状态，感情并不和谐，更没能生出一儿半女。

到了1908年，利奥波德二世病重，在被确认失去主政能力后，被迫让位给了指定继承人，侄子阿尔贝一世。

几个月后，利奥波德二世黯然死去。

此后，他的坟墓和塑像就没一刻安生过，经常遭遇各种蓄意破坏。他在治理国家内政方面的不错成绩，全部被残暴的殖民统治一笔勾销。

被推到扔河里的利奥波德二世塑像

另一个塑像被泼上了象征鲜血的红漆

好在，阿尔贝一世继承王位后，立刻行使权力，废除了一切迫害刚果人的残暴殖民手段，改用了看似温和“软性殖民”——输入本国文化和制度理念。

至今，两个刚果的语言、司法行政和教育体系，仍在沿用比利时人留下的那一套。

最后要说的是一战时代的一起可笑的“乌龙事件”。

一战刚开始的阶段，德国捡着软柿子捏，大举入侵比利时，放火烧掉了包括著名的鲁汶大学图书馆等一些建筑。

随即，为了煽动民众情绪，协约国这边开始大肆宣传这么一个“真相”——他们说，德国士兵经常在喝醉酒后，砍掉比利时儿童的手和脚。

甚至，还有一个海外的比利时作家以上述“残暴行径”为题材写了一首诗，并迅速被译为各国语言，传遍全球。

如此骇人听闻的消息不胫而走，在尚未参战的美国国内掀起了巨大波澜。

很快，一个美国民间慈善机构直接跑到了欧洲，表示要设法收养这些残疾的比利时儿童，并发出承诺，只要欧洲人帮忙找到这些孩子，无论是协约国还是同盟国，都会得到重金酬谢。

尴尬的是，重金之下，也没能找到一个那样的孩子。

最后，通过该慈善机构的调查，人们才发现了一个“打脸”的真相——德国士兵砍掉比利时儿童手脚的说法，完全是协约国媒体出于舆论导向需要，杜撰出来的；砍人手脚的事情确实曾经发生过，但那是在之前的非洲，是利奥波德二世手下的人，奉“国王圣旨”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