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振羽畅谈新作《龚自珍传》：启蒙思想家的启蒙者

现代快报讯（记者 陈曦）“九州生气恃风雷，万马齐喑究可哀。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因为这首传诵至今的《己亥杂诗》，大多人认为龚自珍仅是一位诗人。

事实上，龚自珍是中国文化史、思想史、文学史上均占有重要地位的人物。著名文史学者、国家一级作家王振羽由龚自珍诗词入手，反复体会龚自珍的寂寞心境，深度审视龚自珍的思想脉络，著成煌煌20万字《龚自珍传》，使我们真正走进这位清代著名思想家、诗人、改良主义先驱不幸而又不凡的一生。

△《龚自珍传》，王振羽著，团结出版社2021年3月

6月26日，《龚自珍传》新书分享会在南京新街口新华书店举行。《龚自珍传》作者王振羽与青年评论家、《扬子江文学评论》副主编何同彬，作家、《雨花》副主编育邦，南京大学社会学系讲师陆远,就龚自珍生平其人和所处时代，及当下言说龚自珍的现实意义等话题展开对话。

△左起依次为陆远、王振羽、育邦、何同彬

时代的预言者，启蒙思想家的启蒙者

鸦片战争之前，由于鸦片的输入，白银外流，农村经济崩溃，人民日益贫困，农民起义不断发生，清王朝内忧外患日益严重。肃杀的秋气已经笼罩神州大地，可封建统治者们仍然做着天朝大国的清秋大梦，眼前仿佛仍旧是一派和煦的春光。

王振羽在《龚自珍传》中提到，在时代的暴风雨即将来临的时候，龚自珍站在时代的制高点上，以思想家特有的敏锐目光，清醒地认识到，封建社会的“盛世”已经一去不返，“衰世”已经到来，并且大胆地提出“一祖之法无不弊”，主张“予师来姓”，不要等待别人取而代之。这种胆识在当时确实是无与伦比的。他的这种要求改革的思想，通过他的文章和诗词酣畅淋漓地表达出来，在当时和以后都产生了广泛的影响，成为我国近代维新思想的先导。因此，我们说他是站在我国近代史的大门前的一位进步的思想家和文学家。

△作家王振羽

龚自珍还是一位对民族无比忠诚的爱国主义者，他的《西域置行省议》《平定罗刹方略》《御试安边绥远策》等著作，表现出来远见卓识；他在禁烟运动中的坚定立场和鲜明态度以及他对林则徐的大力支持，都是明证。

龚自珍在诗词上的造诣也是有目共睹。虽然诗词在明清已经没落，真正能达到唐宋高度的只有屈指几人，但龚自珍绝对是可以上榜的一位。315首《已亥杂诗》，其中蕴含的批判、呼唤、期望，像是一把火，照亮了晚清的文化天空。

梁启超奉他为精神导师：“举国都沉醉于太平盛世，而龚自珍却能规划天下大计，实我辈导师。”

分享会上，说起为何会给龚自珍作传，王振羽说，这源于幼时的阅读。“当时父亲在汝河边上的乡村学校做老师，乡村偏僻，闭塞单调，但身边聚集了一群方圆乡野读书人，经常聚在一起说古道今。父亲的一位在外地做工人的学生，送给他几册书，其中就有王佩诤先生点校的《龚自珍全集》。父亲非常珍爱，我跟在父亲身边耳濡目染，熟读能诵，进而深深喜欢上了龚自珍这个人。”《龚自珍传》也成了王振羽研究古代文人的开篇之作，首版于1997年，此次增订再版，又加入了不少心得体会。

在王振羽看来，龚自珍是时代的预言家，是有真才实学的思想家，也是才情卓越的大诗人、文章家。“他看出了时代的危机与困境，因循守旧，敷衍塞责，尸位素餐，一潭死水；他的诸多见解，针砭时弊，一针见血，他的经世致用思想，他的與地之学，他的人才观，他对科举制度的深恶痛绝，振聋发聩，超越时代；他的诗，不是无病呻吟，不是伤春悲秋，不是寻章摘句，而是器具开阔，言之有物。”

他并非空发议论的文人，而是有真知灼见有建设性意见的志士。“新疆建省的方案最早出于龚自珍的《西域置行省议》。李鸿章也承认，他说，‘古今雄伟非常之端，往往创于书生忧患之所得。龚氏自珍议西域置行省于道光朝，而卒大设施于今日。’用现在的话说，龚自珍的思想影响了国家的大政方针。”

所以，王振羽所著的《龚自珍传》，有意避开了诸如“丁香花公案”之类的绯色逸闻，尽管这些内容颇能增加作品的趣味性。他根据传主的诗文与有关史料，加以敷演，试图还传主一个文学家、思想家、爱国主义者的本来面目。

△新书分享会

兼具史学性、文学性、思想性的厚重之作

历史上的龚自珍是个既幸又不幸的人，世人对他的认识也有一个过程。说其幸，是他出身世家，祖父、父亲和叔父都是高官，当时人也都感知到他的大才、高才，后世的我们还在传诵他的作品，足以说明他当时足够优秀。哀其不幸，是他突然暴死，一代才人就此陨落，更有他的真性情没有被大家认清，很多人对他评价片面，以为他是狂生，是好色之徒，是为性格所左右的叛逆者，是好发议论的诗人。在不少今人的心中，龚自珍也是纳兰性德、黄景仁、苏曼殊一类的敏感才子。

“如果说纳兰性德的诗词是岁月静好中的忧愁和哀伤，那么龚自珍的诗文就是‘铁屋中的呐喊’。很多人喜欢纳兰性德，但我们更敬重龚自珍。”育邦认为，龚自珍不同于寻常的文人墨客，若对龚自珍的诗词进行解读，细品之后发现所涉领域太广，政治、经济、文化、边疆、地理、经学、方言、水利、农学等无所不包。

何同彬认为龚自珍这个历史人物相当独特。“他植根于中国旧文化，但又在旧文化的晚期，于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局的前夜，表现出了跟旧文化的决裂。他不像后来的很多历史人物接受了西学，却整个打开了对现实和历史的新的认知。他的学问全部建立在传统国学基础之上，却有着后来启蒙者才具有的眼光和格局。他的身上兼具中国传统士人和文人的人格形态，是士人忧国忧民的情怀和文人旷达性格在传统历史阶段里最后的集大成者，所以拥有非常大的魅力，也影响了包括康有为、梁启超、陈寅恪、费孝通、钱钟书、冰心等后世几代人。他是启蒙者的启蒙者。”

他评价《龚自珍传》是一部史学性、文学性、思想性结合得非常好、知识密度非常大的传记作品。“作者必须要对历史有全面的掌握，才能从宏观到微观地建立起历史的真实面貌，为还原当时的历史空间及空间当中人物的生存提供可能。看《龚自珍传》，上至庙堂宫廷、文人墨客，下到民间生活，作者都提供了非常丰富的细节。加上龚自珍的交游、应和，他和同时代人之间对现实问题的质辩、讨论也非常之多，要想把各个人物的性格特点都呈现出来，难度是很大的。作品的文学性很强，有着古典传奇、武侠小说的痕迹，读来非常生动。而且作者把龚自珍和当时文人的诗文作品全部融汇到了传记中，不时地对这些文本进行点评，这也增加了作品的文学性。”

茅盾文学奖得主苏童、著名作家叶兆言、南京大学资深教授丁帆、著名文学评论家汪政倾情推荐《龚自珍传》。苏童说：“王振羽眼中的龚自珍，怨箫狂剑，才气逼人，见识高迈，思想深邃；他笔下的龚自珍，胸有丘壑，忧心社稷，心雄万夫，拓古开今。”叶兆言说：“振羽笔下的定庵先生，别具一格，较少香艳情事，更多考场挫败和仕途蹭蹬，既愤世嫉俗，又赤诚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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