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trick T. Terenzini　赵炬明（译）｜重新思考学生的有效学习体验：一个工作框架

译者的话：

特伦齐尼（Patrick T. Terenzini）是美国密歇根州立大学教育学院荣誉教授，是美国著名高等教育研究项目“大学如何影响学生”（1970—2016年）的领导者和研究者之一。他和帕斯卡雷拉就这个重大问题进行了长达40年的研究，系统地梳理了数千份研究文献，发表了3卷本研究著作《大学如何影响学生》（How College Affects Students）。该研究的一个主要发现是，当代美国大学本科教学出现了从“教师教学为中心”到“学生学习为中心”的转型。而且这个转型有效地提高了本科教育质量。在反思该研究的基础上，为更好地帮助实践者（教师和管理者），特伦齐尼从“学生如何有效学习”这个角度提出了一个工作框架。他认为这个框架具有普适性，适合所有本科教学与管理情景。译者认为该框架既可用于帮助教师改进教学，设计更有效的教学模式；也可用于帮助学校管理者决定哪些措施和方法可以支持学生有效学习。因此，该框架对我国正在开展的以学生为中心的本科教学改革具有参考价值。故译出以飨读者。

DOI:10.16298/j.cnki.1004-3667.2021.06.07

摘要

在研究“大学如何影响学生”这一项目40年后，为帮助大学教师和管理者推动以学生为中心的本科教育改革，提出了一个包括6个基本特征的工作指南：适度挑战学生、让学生积极应对挑战、提供支持性环境、鼓励积极的真实性学习、有他人参与、倡导积极反思。根据这个框架，教师和管理者可以判定自己的教学或工作是否能有效促进学生学习。

以学生为中心；本科教学改革；有效学习

一、一个思考框架

在研究了“大学如何影响学生”40年，回顾了自1970年以来发表的7000多项研究后，仍有一个看似简单的问题令人困惑：“你们到底（从这些文献中）学到了什么？”我们肯定有很多答案，但其中一个更精准的问题是：在堆积如山的文献中究竟有哪些金子可以作为日常可操作的方法，让管理者和教师可以更好地教育学生？本研究就提供了这样一些答案。

事实上，这7000多份研究考察了学校管理者和教师在学术、教学和课外活动等场合为学生提供的各种活动、专业教育与服务，旨在促进学生学习和发展。（这里涉及的术语包括口头表达能力、定量能力；认知发展；社会与公民态度；宗教与政治态度形成，以及各种其他结果。）实际上我们的书发现了太多经验，形成了很多不同成果。但这里要的是一些更明确、更简要的结果。

于是我开始思考，那些被证明有效的活动、项目或服务，是否真的具有能证明其有效性的功能？哪些是被证明持续有效的广泛而不同的学习经验（如寄宿制、师生互动、同伴互动、各种教学法、共同课程经验等），它们有什么共同点？

1. 能挑战学生的思想和人。基本上这就是大学教育的牛顿第一定律，其在学术、认知、心理、态度、职业准备等方面均发挥作用。这个定律是：除非有外力迫使他们改变状态或方向，否则他们将保持静止或处于直线运动状态。在学生教育中，要有挑战学生的外部力量，要呈现出与学生所持有或能够接受的不同的想法、信仰、观点或教育情景。这些从外部挑战学生的也可以是与学生想法、观点和信仰显著不同的人。无论这些挑战的性质或来源是什么，无论是教室内或教室外，只要这些挑战不是小到会被忽略或大到不可接受，他们会以广泛深入的方式，在学生头脑中引起知识、思想或信仰的改变，从而为他们接受更加不同和复杂的思考敞开大门。

2. 要求学生积极投入挑战。学生必须参与挑战，投入精力解决由挑战带来的新旧思想之间的紧张关系。在过去半个世纪里，关于大学效果的研究，最持久的发现是，学习不是一项观赏性活动。正如一位同事所说：“要让海龟前进，就必须让它首先伸出脖子。”要让学习发生，就必须让学生有意识地接受挑战。投入程度越高，教育效果越好。

3. 在支持性环境中发生。在令人刺激的探索、考试、试验和冒险环境中，学生更可能获得有效的教育体验。在这种环境里，“失败”是可接受的，甚至是在意料之中的。支持性环境提供适当的鼓励和指导，帮助学生坚持探索、思考，并最终取得成功。支持性机制还能协调学生对挑战的反应，以建设性和有效的方式引导学生的反应。无论挑战是什么形式或源于何处，支持性环境都能帮助学生保持持续挑战所引发的学习与发展势头。然而，“支持”并不意味着溺爱学生或让他们只是默默学习。支持意味着要提供学生参与挑战所需的一切，并让他们从解决挑战引起的紧张中获益。挑战和支持共同使学生的有效教育体验成为可能。

4. 鼓励在真实世界的积极学习。尽管有苏格拉底，但今天最常见的教学方式仍然是教师讲课和小组讨论，往往由助教领导。在大多数情况下学生只是扮演被动角色，主要通过记忆和回忆来学习。从20世纪90年代起，积极教学开始出现，利用学生的兴趣和动机，让他们参加到和他人一起学习的活动中去，如在团队中互相学习。通过积极学习，学生通常学会处理现实世界（或模拟世界）的问题，这些问题通常没有正确答案或解决方案。经验方法在所有这些方面都会更加有效，还能促进学生发展出问题识别、批判性思维、评估证据、发展替代性想法、容忍不同看法等思维能力。

5. 有他人参与。学生的学习和发展可以是独自的活动如阅读、学习、观看艺术或观察；然而更常见的情况是当学生与其他人（老师和同学）互动时更容易出现挑战。当学生在面临同伴群体中的不同价值观、态度和行为而要做出接受和拒绝的选择时，挑战就会积累起来并催生挑战。小组还可以为解决挑战带来的冲突提供支持。

6. 鼓励主动反思。反思之所以比经验引起更多关注，主要是因为反思有多重作用，有很多不同应用形式和应用领域，涉及很多过程。梅休和其他学者指出，为学生提供“反思的机会”对有效教学和有效学习至关重要。这是根据研究得到的结论。确实，反思是服务学习类课程的一个特点。人们已经合理地证明，在问题学习、生活学习、多元化体验、参与教师研究项目等学习中，都存在反思学习。研究文献表明，反思对学生的学习和发展都有积极影响。然而，反思在学习和发展中的关键作用也有其合理逻辑依据：任何概念或行为变化发生时，人都需要考虑，在这个特定知识背景中，“新”究竟意味着什么。

二、一个完全不同的视角

当把注意力从具体经验对具体结果的影响转移到明显有效经验的共同特点时，无论这些经验和结果是什么，这都是一个不同寻常的转变。这意味着，要采用完全不同的思维方式来思考如何改进教育对学生体验的影响。从这个新视角得出的结论是，无论是学校管理者、教职员工，还是学校组织，在促进学生学习和发展方面做的任何工作，都要具有上述6个特征中的一个或多个特征，而且越多越好。这样的教育工作才会有效。相反人们就可以怀疑其教育效果及其对时间、精力和资源的需要。

这个视角改变也使人们可以怀疑所谓“最佳实践”的价值，无论这些最佳实践是活动、方案还是政策。这些活动、方案或政策可能在某个学校运行良好，但不一定适合另外一所学校和学生。在思考和决策中应用这6个特点可以提高灵活性和创造性，鼓励产生许多（也许是新颖的）替代方案来改善某个特定教育效果。通过为可能方案或强化措施创造出新途径，新视角可以产生更适合本校的新想法，而不必模仿其他学校的做法。由于这些新想法是由更熟悉本校历史、文化、环境、人事、资源的管理者和教师提出来，因此在实施时这些本土思想就不太可能遭到本校组织对变革的抵抗。

这6个特点形成的新视角具有广泛的普适性。我们假定本科生教育是所有高等学校的主要活动，那么学校的每个部门（学术事务、学生事务、行政、财务和业务、对外关系等）和校内所有单位和人员在某种程度上都对实现学院核心使命负有某种直接或间接责任。

在我们的两卷《大学如何影响学生》（1991年和2005年）的第一卷中，帕斯卡雷拉和我建议，可以采用“以学习为中心的管理模式，一种持续地系统地思考各种替代性课程对学生学习活动影响的决策模式。”对那些采用这种管理模式的学校或个人，无论在何时何地，无论针对什么活动、项目和决策，这6个特点都可以提供一个参考框架和标准。

2020年全球疫情大流行以来，很多因素已经改变了世界各地高校的环境，而且这些环境不会因疫情的消失而消失。因此所有教学和教育环境都要重新构想和重新设计，那些为教学提供支持的单位和职能也是如此。因此，要切实保持和提高效率，就要对学校的所有职能领域和组织层次，进行根本性的反思和创造性的适应。

对那些要面对学校当前及未来挑战和需要的人来说，这个框架提出了以下这些问题：在所设想的各种方案中，哪个方案最能确保学生面对思想和人的挑战？他们能参与这些挑战吗？他们是否会获得必要的支持？他们会积极参与自己的学习吗？他们能和他人合作学习吗？他们有机会反思自己所学的东西吗？这些将会如何改变他们？

这里底线很简单：无论我们做什么（无论是作为教职员工，还是作为学术管理者），只要能让学生学习具有上述6个特点之一（最好是全部），我们就能有效促进学生的学习和发展。

作者

Patrick T. Terenzini，密歇根州立大学教育学院荣誉教授，美国密歇根州　48109

赵炬明，华中科技大学教授，湖北武汉　430074

《中国高教研究》2021年第6期“研究与探索”栏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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